2 高也拓
學生會面試安排在周六上午,好不容易的休息日又被耽誤了一半。
顧卻罵罵咧咧從床上爬起來,把自己收拾好,拎着資料去了活動室。
已經有幾個幹部在布置場地,剩下的大多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拿着學弟學妹們的資料,讨論哪些筆試出衆。
“卻哥早。”有人跟他打招呼。
“早。”顧卻颔首回應。
“卻哥快來看,這次筆試第一是個大一的學妹。”宣傳部的部長靠在椅子上朝他招手。
顧卻走過去,垂首接過他們遞來的成績單。
掃了一眼,他就認出這個學妹是上次公告欄前遇見過的那位。
顧卻頓了頓,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既然這個學妹進了面試,那那個說話讓他很不爽的學弟……
不動聲色,迅速翻了翻手裏的面試表,确認沒有那張蠢臉,顧卻心裏才輕哼一聲。
果然進不了複試。
把資料收起來,顧卻招呼他們快點準備好,聚在一起開了個小會。
“卻哥今天會一直在嗎?”部長問了一句。
顧卻搖搖頭,有些抱歉地笑了,“我待一會兒就走,機房還有些圖沒畫完。”
“卻哥實在忙的話,可以不用親自過來的。”部長說,關切地看着他,“聽說你最近換了導師,應該很忙吧。”
“還好。”顧卻雲淡風輕地笑了笑,聲音平靜,“還是想來看看面試現場。”
“卻哥太有心了。”部長拍拍他的肩膀。
顧卻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在冷笑。
要不是怕這群廢物弄出什麽差錯,他也不會來。
不出意外的話,今年的學生會最佳幹部獎又是他拿,如果招新弄不好,這獎他想都別想。
面試八點進行,顧卻坐在一邊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問題,看了看表,正要走,看見那個學妹從門外走進來。
學妹也恰巧看見他了,有些驚喜,擡手跟他打招呼,小聲喊了一句,“會長。”
“是你。”顧卻溫聲打招呼,有些欣慰地笑了,“當時只是随口一提,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會長還記得我?”學妹有點驚訝。
“當然。”顧卻颔首,偏頭看着她,揚了揚手裏的資料,“你的成績非常不錯,繼續加油。”
“謝謝會長!”學妹微微鞠了一躬,“我進去面試了。”
“加油。”顧卻鼓勵了一句。
望着學妹走進活動室,顧卻轉過身來,乏味又百無聊賴地擡了擡眉。
·
在機房待了一上午,修改了一些設計草圖上的細節,又跟何憬電話讨論了半個多小時,顧卻肚子都餓了,徐海林還沒來。
望着一桌子雜亂的圖紙,顧卻心裏火冒三丈,啐了一口,心裏把徐海林罵了個遍。
以前楊敏帶他的時候,都常常來機房看他操作,跟他一起讨論細節,一起思考能有什麽改進的地方。
這個人倒好,一天到晚不見影子,偏偏到時候自己的項目報告還要寫他的名字。
哪有這種好事!
顧卻咬牙切齒,對徐海林厭惡得不行。
“老師經常不來嗎?”何憬在電話對面都很是擔憂,“那你豈不是很不方便?”
“啊,”顧卻回過神來,無奈地幹笑,“也許是太忙了沒有時間吧,老師課也多。”
“再多也不能放着你不管啊。”何憬有些替他生氣。
顧卻微微嘆氣,柔聲安撫,“沒關系,我再等一等,等老師有空再把圖紙給他看,正好我可以先做別的事。”
“小卻,你性子太好了。”何憬替他幹着急,“偶爾也有點脾氣啊。”
“沒關系啊。”顧卻聲音淡淡,帶着一點疲憊,“這也不是着急可以改變的。”
剛挂了何憬的電話,徐海林就給他發消息了,讓他把圖紙送到他辦公室去。
顧卻望着一桌子的紙,微微抿唇,眼神都漸漸黯淡下去,甚至想掀桌子。
咬了咬牙,壓下心裏的不爽,顧卻回了消息:【好的老師,您現在在辦公室嗎?】
徐海林隔了十分鐘,才回了一個:【在】
顧卻翻了個白眼,說話卻仍然彬彬有禮:【那我現在給您送過去。】
徐海林跟死了一樣,沒有再回複他。
顧卻罵罵咧咧地收拾好一桌圖紙,随便拿了個皮筋綁起來,抱在懷裏往外面走。
·
正是上課時間,行政樓裏人不多,顧卻抱着圖紙往三樓走,循着徐海林給的門牌號,一邊找一邊走,還沒走兩步,眼前一黑,旁邊的轉角處竄出來一個身影。
顧卻躲避不及,下意識後退一步,身軀猛地趔趄,懷裏圖紙被撞翻,“嘩啦”一聲散落到地上。
不好的回憶浮上腦海,顧卻盯着一地的圖紙,罵人的話已經在嘴邊打轉,又顧及這是在學校,自己不能失态。
“啊,對不起。”顧卻忙輕聲道歉,有些手忙腳亂地蹲下收拾地上的圖紙,歉然地笑了笑,關切地問,“你沒事吧,沒有撞到吧?”
邊說着邊擡頭,剎那間,顧卻瞳孔一震。
面前站着的人,好眼熟……
那天在醫院,這人也撞了他一下。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卻臉上笑容都略凝固了一瞬,有些難以置信,心中突然警鈴大作。
望着面前男人疑惑、帶着打量意味的目光,顧卻才慢慢反應過來,在醫院的時候,自己戴着口罩,這人應該認不出自己。
“同學。”顧卻鎮定下來,扶了扶鏡邊,略顯關切地看着他,又溫聲問了一遍,“你沒事吧?有撞到哪裏嗎?”
高也拓看着他,漫不經心地垂眼掃了一下地上的東西,片刻,才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
還是那麽傲慢欠打的态度。
顧卻在心裏狠狠啐了一口,面上卻還是溫和笑容,“沒事就好。”
說完,又蹲下來,伸手整理地上的圖紙。
過了一會兒,頭頂籠罩下一片黑影。顧卻稍怔,下意識擡頭,看見面前這男人也半蹲下來,幫他一起撿地上的東西。
顧卻愣了一下,忙說,“謝謝你。”
男人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嗓音淡然,過了一會兒,又補一句,“應該的,是我撞了你。”
顧卻微微皺眉,不經意打量他,發現他跟之前有些不一樣。
沒有戴帽子,五官便更加清晰。
略長的頭發随意用橡皮筋紮起來,看上去有些散漫的不羁,一雙眸子偏細長,狐貍似的,妖孽而驕矜,眼睑懶懶地耷拉着,睡不醒似的,有種說不出的傲慢輕狂。
……令人生厭。
顧卻心裏輕哼了一聲。
好在這次這男人懂了點禮貌,知道賠禮道歉,還知道補償自己的冒失。
從地上站起來,把手裏的圖紙遞給面前的人,高也拓望着他過分柔和的眉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在對方望過來之前,淡淡移開視線。
“謝謝。”顧卻笑了笑,接過圖紙,有些艱難地收拾到一起,狼狽地斂着,似乎搖搖欲墜。他扯了扯唇角,有些赧然地勉強道,“麻煩你了。”
男人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不知道在嗯什麽。
散淡态度,讓顧卻很不爽。
片刻,面前突然伸過來一只手。
腕骨分明,手指修長,克萊因藍的衛衣袖子更襯他皮膚冷白,指尖微曲,松松地拎着一根發圈。
顧卻一頓,遲疑而不解地蹙了眉,擡頭看他。
男人紮起的頭發已經散落下來,整個人身上的桀骜恣意略斂了幾分。
“這是……”顧卻有點遲疑。
高也拓低眼望着他,沒說話,擡了手,手指一勾,把指尖的發繩挂到顧卻食指上。
“害你橡皮筋斷了。”他說着,輕輕打了個呵欠,聲音透着倦懶的沙啞,“賠你一根。”
顧卻怔愣原地,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又一副懶散模樣,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
把圖紙全都送給徐海林,對方卻一副不怎麽上心的樣子,敷衍地應了幾聲,叼着煙,吞雲吐霧地喝茶,甚至都沒有讓顧卻坐下。
二手煙吸進鼻子裏,顧卻有些厭惡地皺眉,又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
徐海林随手翻了翻他的圖紙,也沒細看,就推到一邊,過了許久,才撚滅了煙蒂,笑眯眯地喊了一聲,“小顧啊。”
顧卻聽得心裏反感,卻仍然彬彬有禮地應着,“老師。”
“最近項目進行得怎麽樣了?一個人還忙得過來嗎?”
顧卻快氣笑了。
徐海林一天到晚不到機房,屍位素餐的,居然還有臉問他忙不忙得過來?怎麽問得出口的?
顧卻淡淡笑着,“還好老師,雖然有些忙,但還是能安排好的。”
徐海林“嗯嗯”地點了點頭,極其潦草,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他的話,又喝了幾口茶,才慢悠悠地說,“這個項目啊,怎麽說呢,要你一個人忙,我還是擔心你會不會沒時間啊。”
那你到是來啊!
顧卻拳頭都癢癢了,面上仍是一派平靜,沒有插話,安安靜靜地等他下文。
徐海林放下杯子,搓了搓手,不緊不慢地開口,“我手底下還有幾個很優秀的學生,大二的,我想你需要的話,要不要讓他們來協助一下你。”
聽了這話,顧卻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這是想往他項目裏塞人了。
這個項目本來就是省級的測驗項目,楊敏和他都是沖着拿獎去的,自然不會差,加上他本身能力也夠強,怎麽說也能有個校獎保底。
現在往他的項目裏塞徐海林的學生,不就是想要分多點成果嗎?說不準這人還能憑這個獎,評選個優秀導師。
顧卻甚至開始懷疑,這段時間徐海林一直不管他,是不是就是要讓他忙不過來,好倒逼他答應加人的要求。
真是惡心。
顧卻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心裏早就厭惡至極,喉結滾動一下,輕輕抿了下唇,略顯擔憂道,“學弟學妹現在應該也很忙吧,耽誤他們的課業就不好了。”
“沒事沒事,正好讓他們多多鍛煉一下。”徐海林毫不在乎,根本沒有跟他商量的意思,“你不介意就行,我跟他們說一下,讓他們來幫你的忙。”
這是不打算留給他任何餘地了。
顧卻垂眼,盯着桌子上的煙灰缸,裏面一堆煙蒂,胸口微微起伏着,極力壓抑着怒火。
徐海林又點了一根煙,故作為難地看着他,嘆着氣咋舌,“哎呀,小顧,我這麽安排,不會麻煩到你吧?”
顧卻拳頭攥了又松,擡頭間,臉上已經恢複了溫淡笑意,“當然不會,我還要謝謝老師為我考慮。”
“小事小事。”徐海林擺擺手,随手把他的圖紙推到一邊,叼着煙含糊不清地說,“那我讓高也拓過兩天就過去,你先指導他一下。”
顧卻扯了扯嘴角,擡手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幹啞,“好的老師。”
·
出了辦公室,顧卻疾步走進洗手間。
撐着洗手臺,顧卻匆匆洗了把臉,揉捏着脹痛的睛明穴,一肚子火,忍得他氣血都流通不暢。
回想着剛剛徐海林理所當然的蠢樣,顧卻給他一拳的心都有了。
洗手間裏水聲不斷,嘩啦作響,恰巧覆蓋住狹小空間裏顫抖的怒吼。
“一群雜種!去死吧!”顧卻拳頭抵着臺面,眼神凜冽,聲音陰沉到了極點,“高也拓……是他媽的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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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