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哥哥救我
在寝室找了一遍,顧卻到底還是接受了現實。
他的鑰匙真丢了,大概率是掉在那個廠子裏。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顧卻足尖碾着落在地上的樹葉,眉目間有些心煩。
只能下了課再去海港一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
下午要去拿随堂考試的答題卡,顧卻在寝室午休了一下,等兩點鐘教學辦上班,徑直去了老師辦公室。
兩點剛過,辦公室人不是很多,只有學工助理在電腦前整理材料,見他來了,笑吟吟地喊了一聲,“會長。”
顧卻掃了一眼,有點意外。
今天值班的學工助理是上次學生會面試第一名的那個學妹。
“什麽時候報名的學工助理?”顧卻笑問。
“我沒報,我幫學姐代班。”明若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會長找誰?”
“我來拿一下卷子。”顧卻說。
“在那邊,桌子上。”明若南越過電腦指了一下。
“行,謝謝。”顧卻點了點頭。
走到桌邊低頭翻找他們班的答題卡,顧卻從一摞紙張裏抽出裝訂好的一疊,顧卻數了數,确認數量。
身後的門被推開,吱呀一聲,有人進來,接着是帶着倦意的聲音。
“挂失物招領是這裏嗎?”
微微一頓,顧卻眸光凝固,數答題卡的手都頓了一下。
“是。”明若南點頭,打開系統,“要挂什麽東西?”
高也拓從口袋裏摸出個什麽,晃了晃,“這個。”
顧卻聽見他手裏晃動的東西,呼吸都窒了一下。
慢慢轉身,他看清了高也拓手裏的一串東西。
顧卻猛然一怔,臉色都變了。
他的車鑰匙。
“好,稍等。”明若南給鑰匙拍了一張照片,傳到系統上,邊錄入信息邊問,“在哪裏撿到的?”
“城和路。”高也拓說,“應該是我們學校的人掉的。”
“好,”明若南點頭,“請留一下聯系方式。”
高也拓把微信號報給了她。
“是把東西留在這裏還是讓失主去找你?”明若南擡頭看他。
“讓他來找。”高也拓說,垂眸,看不清情緒,聲音淡淡的,“就寫我在他丢鑰匙的地方等,最近一周下午六點都在。”
“好。”明若南打完最後一個字。
“謝謝。”高也拓勾了一下唇角。
不經意地擡眼,高也拓望見站在不遠處的男人,有些意外地擡了眉梢,聲音散漫,“學長也在啊。”
顧卻霎時反應過來,恍惚了一下,不動聲色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鑰匙,才擡手拂去答題卡上的灰塵,“給老師拿點東西。”
“嗯。”高也拓興致缺缺,盯着明若南把失物招領發出去,才将鑰匙收進口袋裏,轉身離開辦公室。
·
一整個下午,顧卻都心神不寧,連随堂測驗的時候都不能集中,強撐着寫完卷子,提前交了,離開考場。
走在校道裏,顧卻心髒有點不舒服,不知道怎麽辦。
他還不知道怎麽把鑰匙弄回來。
不耐煩地踢開路邊的石子,顧卻插在口袋裏的手攥得死緊,腦子裏一團亂麻。
正煩躁不安,手機突然響起來。
顧卻摸出一看,是高也拓的電話。
猛地一怔,顧卻喉結滑動一下,突然有點慌。
兀自鎮定了下來,顧卻深吸幾口氣,接了電話,“喂?”
電話那頭淡聲喊他,“學長。”
“什麽事?”顧卻問,呼吸卻有點急。
高也拓沉默了一下,問,“我給你的問題,你什麽時候能給我解答?”
沒想到他打電話來是問這個事,顧卻頓了頓,片刻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有點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忘記了,今天晚上發給你。”
高也拓“嗯”了一聲,沉聲道,“麻煩學長了。”
“客氣了。”顧卻說。
挂了電話,顧卻長舒一口氣,又很快想起自己晚上要去港口拿鑰匙,又開始坐立難安。
本來以為以後再也不用去港口,既然自己的秘密被發現了,換個地方發洩就是,他沒想到,還要以那種身份跟高也拓見面。
顧卻握緊拳,又緩緩松開。
半晌,沉沉地嘆氣。
·
早早回了家,家裏沒人,顧卻換了身寬松舒适的運動服,把眼鏡摘下,戴上口罩。
他站在洗手臺前,盯着鏡子,片刻,擡手扒拉了幾下頭發,把柔軟的發絲揉亂。
鏡子裏的人連他自己都有些陌生,應該不會被那男人認出來。
為了保險,顧卻拿了林曉雯的卷發棒,把頭發略卷了一下,撩了撩發絲,三兩下就換了個發型。
應該沒問題。
深吸一口氣,在心底鼓足了勇氣,顧卻這輩子沒這麽緊張過。
出了門,顧卻眉目間都是憂慮,低着頭,朝着港口走。
六點一刻,顧卻到了城和路海港,工廠已經關了門,他輕車熟路地翻進,往上次那個露臺邊走。
落鎖的工廠空無一人,傍晚的海岸也沒什麽聲音,顧卻越往裏走,呼吸越慢,生怕出差錯。
慢慢靠近海岸,隐約聽見前方傳來一點聲音,轱辘轱辘的,像是輪子滾在地上的聲音。
顧卻眉峰微蹙,擡手劃過集裝箱的鐵皮壁,慢慢走近。
他很少在天亮的時候來工廠,因為天還亮着的時候,有被人看見的風險。
現在裸露在空蕩蕩的露臺裏,他有點不安。
走過去,只看見颀長身影踩在滑板上,利落無比地做着動作,男人背對門口,沒有發現顧卻。
真是好興致。
顧卻望着他,心裏啧聲:機房不去,正事不做,跑到這裏來玩。
家裏有錢真好。顧卻悄然翻了個白眼。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顧卻望着高也拓專注地玩着滑板,抿了抿唇,眉峰緊皺,垂着眼沒說話。
半晌,等高也拓玩累了,拎着滑板走到一邊喝水,才無意間瞥見杵在遠處的人。
看了他一眼,高也拓輕笑,仰頭喝下小半瓶水,嗓音有些濕潤,“又來罵人嗎?”
顧卻沒說話,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擡手,沉聲說,“來拿鑰匙。”
高也拓擡眉,擰上蓋子,從口袋裏摸出那串鑰匙,在空中晃了晃,“這個嗎?”
“對。”顧卻點頭,“還我,謝謝。”
高也拓笑了一下,把鑰匙握在掌心,雲淡風輕地睨了他一眼,拖腔帶調,“自己過來拿,等着我給你送去?”
顧卻頭皮發麻,咬牙切齒的,心口都在震,掌心沁出冷汗。
拖着步子,不情不願地走過去,顧卻望着他拎在手上的鑰匙,擡手,正打算拿走,男人突然收手,讓他撲了個空。
顧卻睜大眼睛,有點錯愕,“幹什麽?”
“我撿了你的鑰匙,你不打算感謝一下我嗎?”高也拓利落地将鑰匙藏在身後,偏頭看着他。
顧卻低低哼了一聲,“你要錢嗎?”
“聽上去你很有錢?”高也拓輕笑着反問。
“我是有錢,但是有得不多。”顧卻瞪着他,“我謝謝你撿了我的鑰匙,也願意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表示感謝。”
“能到拿錢砸死我的程度嗎?”高也拓好奇地問。
“你到底想要什麽啊!”看不慣他一副頑劣輕狂的模樣,顧卻一時沒忍住,煩躁地吼了一句,“趕緊把鑰匙還我!”
高也拓啧了一聲,微微皺眉,“你這人脾氣怎麽這麽差?”
“那你想怎麽樣?我怎麽才能拿回我的鑰匙?”
高也拓像是根本沒注意他的怒氣,認認真真思索了一會兒,不緊不慢地說,“請我吃飯。”
顧卻死死盯着他,面前男人卻只是淺淡笑着,眸色深邃,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還是顧卻妥協了,啧了一聲,“你要吃什麽?”
高也拓坦然地看着他,慢悠悠開口,“我要吃肯德基瘋狂星期四。”
顧卻:?
顧卻盯着他,皺着眉,高也拓淡淡與他對視,眨了眨眼。
顧卻覺得稀奇。
平日裏在學校遇見這人,也沒見他這麽驕狂,雖然這男人冷淡又懶散,一副不拘而桀骜的模樣,哪哪兒都讓顧卻看不上。
在作為學長的顧卻面前,高也拓還算是禮貌,見了面總是一句客氣的“學長好”。
而在這個顧卻面前,他卻輕狂嬌縱,輕佻失禮,三番四次地戲言挑釁,讓顧卻想沖過去給他一拳。
兩人目光對峙許久,還是顧卻咬了一下牙,沉聲嘆氣,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走吧。”
·
顧卻真把他帶到肯德基來了,走到隊後面排隊,高也拓卻找了一邊的位置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不來排隊?”顧卻有些愕然。
“你幫我排,”高也拓聳肩,滿臉理所當然,“這是你應該做的。”
顧卻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不爽。
正是晚餐的點,店內有許多小朋友,挺熱鬧的,顧卻看了一圈,突然動了壞心思。
到他點餐了,顧卻低聲跟服務員說,“要一份超大的兒童套餐。”
服務員有點愣,而後很快反應過來,确認了一遍,“兒童套餐是嗎?”
“對。”顧卻點頭,不動聲色指了指身後的男人,“今天我朋友生日,你們待會兒能過去給他慶祝一下嗎?”
服務員探頭确認了一下是誰,“好的先生。”
利落地打出票單,服務員遞給他,顧卻接下,禮貌地笑了笑,“謝謝了。”
“不客氣。”
拿着單子走到高也拓旁邊坐下,把票單給他,“拿去。”
高也拓看了一眼,“兒童套餐?”
顧卻挑釁地看着他,抱臂靠在椅子上,大有“愛要不要”的架勢。
“也行。”高也拓無所謂地抓過單子,“我不挑。”
顧卻擡眼看他,心裏冷笑:你最好是不挑。
坐着等了一會兒,高也拓的超大份兒童套餐就上來了,顧卻悄然望着那邊有服務生往這裏走,不動聲色站了起來,說自己去一下洗手間。
高也拓自然是沒有懷疑。
走到洗手間的走廊門口,顧卻沒進去,轉了身,好整以暇地望着這邊的人,一時有點惡作劇得逞的愉悅。
高也拓坐在位子上,拆了醬料,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服務生慢慢走到他身邊,猛地把手裏寫着“生日快樂”的燈牌舉起來。
高也拓吓了一跳,整個人都往旁邊躲了一下,手裏的東西也掉到桌子上。
身邊人熱熱鬧鬧圍着起哄,莫名其妙唱起生日歌。
高也拓臉色錯愕,有些驚慌失措地皺眉四處看了一圈,無意間瞥見站在走廊口的男人。
男人抱臂倚着牆壁,閑散地靠着,眼睛彎彎的,幸災樂禍地看着他,見他望向自己,還十分撩火地擡手擺了擺,滿眼都寫着“活該”二字,等着看他社死。
高也拓立時反應過來,是他搞的鬼。
小心眼的男人。
高也拓輕嗤。
服務生把生日歌唱完了,周圍一圈幾歲的小孩子也開始咿咿呀呀地起哄,圍着他跳來跳去,把小蛋糕往他臉上抹。
“大哥哥生日快樂!”
“哥哥生日快樂!”
“哥哥吃蛋糕!”
耳邊被吵得嗡鳴陣陣,高也拓被小朋友糾纏得抽不開身,家長都攔不住興致盎然的孩子。
微微皺眉,高也拓一手抓着一個小孩,艱難地把孩子從身上扯下去。可扯下去兩個,又有更多的孩子往他身上爬。
高也拓分身乏術,匆匆擡眼,遠處的男人還是一副看戲的樣子,見他如此狼狽,反而笑得尤為開心。
高也拓控制着往身邊湊的孩子,眼睑低垂,有點妥協地看了顧卻一眼,“喂。”
“幹什麽?”顧卻裝作不懂,也不過來替他解圍。
誰讓他這麽煩人,顧卻才不願意幫他,只等着看他笑話。
高也拓瞥了他一眼,眉眼間都低垂了一點,眸色溫淡,聲音極輕極低,聽上去像在裝可憐。
他慢慢啓唇,望着顧卻,眨了眨眼,聲音軟了許多,“哥哥救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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