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驕奢堕落,紙醉金迷

被徐海林從項目裏踢出去之後,顧卻幾乎沒有回過機房,出去隔壁市考察了兩次,剩下的就只在寝室裏整理資料。

整天做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還要擔心自己的心血毀在那個懶散的混蛋手裏,顧卻真的很不爽。

正在吃午飯,林曉雯給他打來電話,“你爸晚上要修花園的栅欄,你能回來幫忙嗎?”

顧卻咽下口中食物,“可以啊,我今晚回去住。”

“那太好了,我晚上有監考,”林曉雯說,“晚餐已經先做好了,你們熱一下就行。”

“嗯。”顧卻應了一聲,蓋上飯盒。

抽時間把高也拓的問題詳細解答了一下,好心幫他打印出來,裝進牛皮紙袋裏,顧卻趁着傍晚,太陽沒那麽毒辣,出了寝室,打算去一趟機房。

剛走到實驗樓下面,顧卻臉色就沉了下來。

機房燈沒亮,顯然是沒人。

捏着紙袋的手緊了緊,顧卻沉沉地吸了一口氣,眉峰緊蹙。

一樓的教室零散着幾盞燈,應該是自習的人,過了一會兒,燈關了,裏面出來幾個人。

杜謹悠抱着書出來,恰巧看見站在樓道口的顧卻。

“卻哥。”杜謹悠跟他打招呼,上下打量了一下,“沒帶鑰匙嗎?”

顧卻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我送點東西。”

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袋子,杜謹悠又擡頭,看了看樓上黑漆漆的機房,眼下有點了然,“給高也拓?”

“是啊。”顧卻淡淡笑了笑,有點無奈,“他好像不在機房。”

聽了這話,杜謹悠笑出了聲,聲音深意別蘊,“在學校找到他的概率基本為零。”

顧卻不解地皺眉,“怎麽?”

“去十街找找看吧。”他說。

顧卻眼神微變。

十街是洛南最出名的酒吧一條街,并不亂,但确實是個堕落尋歡的好地方。

“高也拓嘛,那種人還能去哪裏?”他說,輕蔑地笑了一下,“也許在酒桌上,也許……”

“什麽?”

“在賭桌上。”杜謹悠說。

顧卻一頓。

“卻哥,”杜謹悠看着他,有點遺憾,“你項目的事,我聽說了。”

顧卻沒說話,神情有點疲憊。

“但他真的不算好惹,我們也沒有想到他會動你的東西。”杜謹悠表示惋惜,擡手拍了拍顧卻的肩膀,“沒必要為這種垃圾心煩。”

顧卻扯了一下唇角,沒有表現什麽情緒。

杜謹悠他們走了之後,顧卻閉了閉眼,摸出手機給高也拓打電話。

電話響了将近半分鐘才被接起,聽筒裏傳來是音樂聲霎時讓顧卻皺眉。

“學長。”

高也拓低聲喊他,聲音透過嘈雜聲傳來,莫名清晰。

“你在哪裏?”顧卻問。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他問,“什麽事?”

“你的問題我已經全部解決了,”顧卻極力穩住煩躁的聲線,平靜問道,“你在機房嗎?我給你送過去。”

“不在。”對面立刻回答,語氣淡淡的,稀疏平常,“在酒吧。”

理直氣壯的态度,顧卻攥緊了拳。

正打算把袋子扔地上不管了,高也拓又開了口,“學長送過來吧。”

顧卻吸了一口氣,“我還有事,就……”

“十街35號酒吧,”高也拓自顧自地報了地址,笑了一下,聲音微微壓低的懶散,慢悠悠道,“等你。”

沒等他反應過來,高也拓搶先挂了電話。

錯愕地聽着忙音,顧卻微微睜大眼,咬牙切齒地暗罵了一句“混蛋”。

開車到了十街,顧卻握緊方向盤,罵罵咧咧找地方停了,提着文件袋下車。

循着他給的地址找過去,是一個店面很大的酒吧,上了樓梯,就聽見舞池傳來震耳欲聾的樂聲。

進了酒吧,顧卻眼前發黑,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皺眉望着炫目的燈光,他心髒都有點震得發疼。

找了一會兒,才在靠裏的桌邊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遠離舞池吧臺的地方,樂聲小了許多,顧卻這才覺得心口舒服一點。

走近了些,才看清坐在桌邊的男人。

高也拓一身黑色的衣服,閑散不拘地靠坐在椅子上,修長指尖夾着煙,另只手屈肘支頤,眼神慵懶半斂,望着面前的幾張牌。

桌上還坐着其他一些人,顧卻掃了一眼,有幾個是平日裏不常在學校見到的纨绔,仗着家裏有錢,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顧卻不屑地扯了唇角,輕蔑冷笑。

“卻哥?”有人看見了他,吹了個口哨。

高也拓彈了彈煙灰,偏頭望向他的方向。

“真稀奇,”高也拓旁邊的人笑了起來,“沒想到卻哥也來酒吧。”

說話的人顧卻認識,是個大一的,剛入學一個星期就把學生會和自律委員會的所有人都摸清楚了,家裏做寶石生意,父母都是商人,他自己也非常圓滑,十分世故。

他對顧卻還算友好,只不過那種虛僞的熱情讓顧卻很看不上。

高也拓回頭看說話的人,臉上帶着新奇的笑意,又擡頭看向顧卻,“學長好。”

顧卻拎了拎手上的東西,笑了笑,“你們繼續玩,我就是來送點東西。”

“給女朋友送東西啊?”有人起哄着問,“不把嫂子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

輕佻又下流的語氣,讓顧卻一時不快,不動聲色地望過去,一眼瞥見手臂搭在沙發上,正在抽煙的人。

那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思忖片刻,顧卻想起來,他好像是明若南的男朋友,也是大二的,來學生會找過明若南幾次。

每次都是頤指氣使,自我為中心的态度,顧卻不大喜歡他,卻也不好幹涉學妹的戀愛。

望着面前這些尋歡作樂,惡心又俗氣的人,顧卻壓下心裏的反感,仍然淡淡笑着,“別開我玩笑了,我哪裏有女朋友?”

高也拓咬着煙,下颌微擡,懶散地盯着他,眼中帶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奇又探究,似乎要看他反應。

“卻哥沒有女朋友?開玩笑吧!”那些人陰陽怪氣地嬉笑,攬着顧卻的肩膀給他塞酒,一副熱絡模樣,“那肯定是卻哥不想找吧?你要是想找,肯定大把姑娘追你。”

顧卻面不改色,一副好脾氣的樣子,溫聲笑着,狀似無奈,“可別說這種話了,我就是來跑個腿。”

說着,把手裏的資料遞給高也拓。

看着他被一群人糾纏,高也拓似笑非笑,自始至終都沒說什麽,過了一會兒,才垂了眼,接過他手裏的東西,“謝謝學長。”

“不客氣。”顧卻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你們繼續玩。”

“別啊,這像什麽話?”那些人開始挽留他,給他勸酒,“起碼喝一杯吧?走了算什麽?”

“不了。”顧卻擡手婉拒,擋住了遞來的酒杯。

“不給面子?”

顧卻輕輕笑着,“我開車來的。”

“一杯又不會怎麽樣!”

“真喝不了,”顧卻惋惜道,“晚上我還有事情,下次吧,下次再陪你們玩。”

“那說定了?下次你可跑不了。”

“行。”顧卻點點頭。

“卻哥。”高也拓突然喊他。

顧卻側身,“嗯?”

“聽說你拿獎了,”高也拓盯着他的眼睛,眸光清澈,彎唇笑了一下,“恭喜。”

顧卻被他盯得心裏發慌,好像自己的小心思都能被他看穿似的。

喉結幹澀地滾動,顧卻淡淡勾唇,客氣地輕輕颔首,“謝謝你。”

離開酒吧,走到樓梯口,顧卻回頭看了一眼。

酒吧裏人聲鼎沸,隔着重重人群,他看着高也拓倚坐在沙發上,沒骨頭似的懶散,低頭時,昏暗的藍色燈光照在發頂,勾勒出利落冷硬的五官,平添幾分莫名的妖孽感。

他咬着煙,五官被銀灰色的煙霧模糊,手裏拿着撲克牌,跟那群敗類一起驕奢堕落,紙醉金迷。

顧卻看着他,腦中浮現出那天晚上高也拓還他鑰匙,理直氣壯地說要吃肯德基。

他沒辦法把這兩個人聯系起來。

心中愈發煩躁,有一種被背叛的割裂感,顧卻望着那邊的男人,眉峰緊蹙。

許久,他才收回眼神,沉聲低罵,“真他媽是個混蛋。”

·

開車回了家,遠遠就看見顧彥森蹲在栅欄邊擰螺絲,顧卻無奈搖頭,把車停下,在倉庫裏找了工作裝換上,拎着工具箱走過去。

見他來了,顧彥森讓出一點位置,有些費力地說,“這個地方鏽了,得全挖出來。”

“行,我來。”顧卻接過鶴嘴鋤。

“當心手。”

“嗯。”

……

搗鼓了兩個小時,才把生鏽的地方弄好,顧彥森站起來,捶了捶腰,“明天再裝新的。”

知道他凡事都要親力親為,顧卻也沒勸他找專業的技工,只淡淡笑了一下。

喘了兩口氣,顧彥森拍了拍身上的灰,問,“想不想出去喝酒吃燒烤?”

顧卻微頓,惋惜地搖頭,“媽不喜歡我們出去弄一身油漬味兒,你又忘了。”

“那我們就偷偷去。”顧彥森說,“然後早點回來先洗澡。”

顧卻望着他,眼神無奈。

“走吧。”顧彥森拍拍他的脊背,“去把工裝脫了,路上正好跟我講講最近學校的事。”

吃完燒烤,顧卻拎着一罐啤酒,跟顧彥森并排走,突然想起來,“哦,我最近拿獎了,就之前跟你們說過的那個。”

顧彥森喝了一口酒,點點頭,“我知道,獎金三千。”

“啊,”顧卻頓了一下,糾正道,“那個沒有獎金的。”

“我說我給你。”顧彥森說。

顧卻這才反應過來,笑了一下,“謝謝爸。”

“暑假想幹點什麽?”顧彥森想起他們快放假了,“你媽一直想去荷蘭玩,暑假一起去吧?”

顧卻搖搖頭,“你們去吧,我要複習考研。”

顧彥森也沒說什麽。

顧卻捏着易拉罐,仰頭喝下最後一口冰啤酒,冷冽的液體順着喉管滑下,莫名安撫了近日來的焦躁。

道路昏暗,燈光落在路上略顯寂寥,走着走着就繞到了十街附近。

望着熟悉的建築,顧卻想起今晚的事,有點稍怔,無意間,餘光瞥見面前岔口匆忙走出來的人。

男人身形颀長挺拔,長腿邁着匆匆走在前面,帶着一頂湛藍色的鴨舌帽,在燈光下襯得皮膚冷白。

顧卻一愣,一眼瞥見他手上拎着的袋子。

高也拓并未發現身後的人,只是低着頭走自己的路,拿着手機,好像在跟誰打電話。

“嗯,我在路上……沒事,他沒來找我,我是在學校做實驗做晚了,你別擔心……好,面粉是吧,低筋的還是高筋的?……我知道了,你先睡吧……馬上回……”

男人幹澀的聲音遙遙傳來,顧卻隐約聽見他在撒謊,頓時有些狐疑。

顧彥森發現他臉色不對,問,“怎麽了?”

“……沒事。”顧卻回過神來,倉促收回視線。

餘光裏,男人轉過岔口,朝着一條沒有路燈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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