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空寂的石洞裏, 赤紅與淡青的顏色交織在一起,宛若随手一筆調色。

寧有鯉靜默良久,半天都沒找回聲音。

過于安靜的空間能把一切放大,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其中不知幾分是緊張, 又有幾分是驚豔。

但她知道, 再這樣下去腿就要站麻了,于是握緊拳用指甲刺痛自己,才終于開口:“小……”

不對。

“魔……”

也不對,他還沒親口挑明身份呢。

“蘇——”寧有鯉想了片刻,死活沒想到哪個合适用在他身上的稱謂,先生?同門?道友?

卻不料, 男人直接開口, 聲音在這空寂的地方顯得十分低沉:“你知曉我是誰了。”

他這話說得确切又肯定,不肯讓她有一絲的辯解。

良久,寧有鯉低低嘆了一聲, “是。”

半晌沒有回應。

寧有鯉心下驚疑,本以為她會得到男人的一些回應——哪怕是想滅口,她也做好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和抗争的打算。

然而,對方很久都沒有再說下一句話, 久到她忍不住擡頭看了他一眼。

形貌昳麗的男人正凝視着她,墨色的眼眸如淵一般深邃, 看不透其中情緒。

“你這幾日上山, 是在躲我?”

“是……也不是。”寧有鯉盯着蘇予川身後的一個石縫猛看,“我确實有事想與峰主商量。”

但再看一眼男人, 語氣就不由得軟了下來, “我沒與任何人說關于你的事。”

“即便是說了, 也沒有關系。”蘇予川緩緩道,“我本就被人忌憚,你畢竟是清勻宗弟子……無可厚非。”

但他明顯為寧有鯉的維護而感到高興,一雙眉眼較之方才舒展了太多,宛若一幅清淨的山水墨畫。

寧有鯉看着男人喜悅的模樣,觸景生情,又忍不住覺得對方只是她養的憨憨大魚了。

魔尊……魔尊哪有這麽憨的?

縱使這麽想,寧有鯉也清醒地知道面前男人即使表現得再不像書裏那兇神惡煞的魔尊,也不是她養的小紅了。

這麽一想,還、還挺難受……

寧有鯉鼻子一酸,或許當初小紅直接被雷劫劈成烤魚更好,能以最美好的樣子永遠留在她記憶裏。

蘇予川莫名覺得身上有些寒涼,卻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冷氣。

他低頭看向寧有鯉,一眼便注意到那微微泛紅的眼眶。

“你是怕我?”

蘇予川想到從前知曉了他是魔尊的人,無不驚悚戰栗,涕淚橫流,一副悲慘求饒之相。

他不願看到少女也這樣。

于是蘇予川的目光更細致地掃過寧有鯉的臉龐,生怕那纖長的睫羽再一次眨動之後,流出透明的淚水。

所幸并沒有。

“不怕你。”他看着寧有鯉低頭揉了揉眼睛,顫聲說:“我能怕我自己養的魚嗎?一口一口喂大的。”

???好像有哪裏不對。

寧有鯉重新擡起頭,眼睛已經褪去紅痕,直白地說:“我只是想,好好一條大魚沒了,沒人賠我。”

蘇予川被這直白的言論震懾了。

好一會兒,他才失笑,“我不是還在嗎?”

“不一樣。”寧有鯉抿唇,“我才發現,我到頭來養的竟然是魔尊。”

“與你日夜作伴的是小紅……與魔尊有什麽關系?”蘇予川眨了眨眼,語氣裏似乎透出一股可憐意味。

這一定是錯覺。

寧有鯉晃了晃腦袋,驚訝地看向蘇予川,卻發現對方也認真地看着她,好像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魔尊的脾氣似乎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回想原書,寧有鯉發現她對蘇予川的印象都來自于他如何與秦楚針鋒相對,又是如何陰晴不定因愛生恨地對待童素。抛開這些外因,原本模樣的蘇予川,她的确沒有了解過。

——當然,書裏也沒給她機會了解,畢竟配角們都是推動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人。

既然魔尊還認自己是小紅,寧有鯉的心情當下就好了不少,也不再那麽緊繃,甚至問起了靈雲池的事,“這幾日我不在,靈雲池的事務是不是都擱置了?”

“沒有,我都替你盯着了。”蘇予川回答。

想想那幾個妖修,寧有鯉終于知道他們一見小紅就打顫的原因了。

魔尊站在面前,誰不發憷。

有這麽給力的監工在,寧有鯉更加放心,“那,之後也要交給你了。”

“你不信我?”蘇予川看着寧有鯉的眼睛。

“沒這回事,不過我山上的事還沒處理完,還要上去住幾天。”寧有鯉微笑道。既然還認小紅這名,就說明感情還在,指使一下也還行。

“我沒騙你,我确實要與峰主商量些要事。”寧有鯉瞥向蘇予川剛剛抓上來的手,“松開。”

蘇予川乖乖撒開了手。他剛才一時激動,不小心就抓上了。

等檢查完這幾天妖修們的任務簽字情況,寧有鯉看見搖椅上放着的那本《靈雲池錄》,下意識問:“你都背過了嗎?”

蘇予川颔首。

寧有鯉猶豫了一下,“那……你再幫我個忙?”

說完她就有些後悔,這世界恐怕沒有一個人敢讓魔尊幫忙,被拒絕就更是尴尬。

沒想到,蘇予川徑直答應了下來,“我能做的,一定做到;若是不能……就讓那些妖修一定幫你做到。”

寧有鯉不禁為那幾個妖修默哀。

等留完任務,寧有鯉受着蘇予川灼熱的目光回到內門,直覺得後背火辣辣。

……

內門的生活十分平靜,也十分單調。

在這裏,寧有鯉每日早晨觀賞內門弟子晨練——畢竟丹修要在爐前坐很久,也要一個強健的體魄。再除去吃飯,上午、下午、晚上,就都是煉丹的時間。

這也就導致了她一整天都可能沒有一個人跟她說話。

在靈雲池時,偶爾還有幾個路過的弟子與她打招呼;在這裏,就完全是一個人的孤寂。

加上不用工作……就更加無聊了。

寧有鯉想起自己剛上山那一年還時不時地巡查,就是擔心峰主出來時發現她在偷懶。但自從水質在她手中上升了一個階層,靈魚的供應也相當及時,之後就算她偷懶,謝峰主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過,她再從內門呆一段時間,想必謝峰主就要趕人了吧。

寧有鯉望着自己的手心走神,她先前擔心的事沒有發生,魔尊沒有因此對她出手,還願意認小紅這個名字,甚至都沒提出離開清勻宗……

他不會已經住習慣了吧?

寧有鯉正托着臉走神,系統突然傳來的一陣提示音讓她回過神來。

【第二池成熟期靈魚……已收獲!】

【第三池成熟期靈魚……已收獲!】

【第四池成熟期靈魚……已收獲!】

【第五池……】

該說不愧真身是魚嗎……這效率,打漁或許比幹魔尊有前途。

【系統獲得大量經驗,系統升級——開啓娛樂場景功能,目前開啓娛樂選項為:釣魚臺。】

聽見這個熟悉卻久遠的名詞,寧有鯉愣了一下,卻聽見系統又說了下一句話。

【釣魚臺場景開啓後,每在指定位置完成一次釣魚活動,根據魚種稀有度,系統經驗+100~10000。】

【初始場景位置:10(上限自行設置)】

【提示:釣魚臺可自行設定位置;娛樂場景內,可自行設定魚種及其數量。】

系統聲音消散半晌之後,寧有鯉的面色才露出細微的古怪。

這可是系統第一次把經驗值具體數字說出來,以前最多介紹一下功能的作用。

不同魚之間……經驗能相差這麽多?

【這次怎麽把經驗的數字擺出來了?】她問。

【游戲規則。】系統言簡意赅,【并且,系統升級已達最後階段,危機預警功能即将解鎖,請宿主再接再厲!】

【還剩多少?】

【……】系統又不說話了。

雖然這種莫名的保密很氣人,寧有鯉還是為馬上擁有保命系統而開心——不管怎樣,東西拿到手裏才是自己的,就算魔尊和男主對天發誓不會砍山頭,她也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在那個時間點到來之前,她還是得保持警戒精神。

不過,這個娛樂項目……來得真是時候。

一炷香的時間後,寧有鯉在內門的學堂找到了謝靈雲。

“謝峰主。”她敲門進來,正好碰見了謝靈雲講學的時候。

因為丹修的特殊性,很少能将大部分內門弟子湊齊,因此齊聚一堂聽課,還是挺少見的。

恰逢這課已經上完,謝靈雲只示意下課了,寂靜的學堂便稍微有了些雜聲。

寧有鯉來到他身邊,“謝峰主,仙門大比時,靈雲池想出個新的活動,用于跟其他宗門交流情誼。”

謝靈雲聞言擡眸,“什麽?”

這一下,所有人都好奇地偷偷聽了起來。

衆所周知,仙門大比重在各仙門交流,交流時也憑借游戲活動。但之前大部分都玩些文雅的,譬如下棋、賞花、奏樂、吟詩作對、禦劍飛行等。

但一屆又一屆過去,大部分活動都很老套了,至今還沒有新的東西,弟子們也都興趣缺缺,參與仙門大比的人數也一年比一年少。

如果這次能有一項引人感興趣的活動,不僅能促進各門派交流,也能為清勻宗增添排面。

“釣魚。”她鄭重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謝靈雲露出一個意外的眼神,其他內門弟子也議論紛紛。

很快,學堂裏又安靜下來。

謝靈雲問:“你可知,往日靈雲池的管理者也提出過此事,卻都擱置了?規則如何,釣出的靈魚又該歸誰,如何讓友宗客人歡心,都是極麻煩的。”

寧有鯉微微一笑,提出這個意見之前,她便猜測到早已有人提出過,但至于為什麽沒有成功,就是她應該鑽研的問題。

這幾天空閑時,她也去找過曾管理過靈雲池的林師姐,詢問她的意見,發現宗門憂慮的無非是幾個問題:稀有度高的靈魚流入其他宗門,心存歹念的人偷魚;人多手雜不好管理。

歸結為一句:擔心利益被觸犯。

但有了種田系統的釣魚臺功能,就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她不僅能自己定那些弟子能釣到什麽魚,甚至能定一個位置所能釣到魚的數量。至于會不會有人趁人多眼雜時偷魚……幾屆宗門大比之前,謝峰主已經利用陣法把這問題解決了。

“你們覺得如何?”謝靈雲問其他弟子。

“弟子覺得可行。”其中一人道:“仙門大比的內容已經許久未變動過,規則破而後立,才能看出效果。”

其他弟子紛紛附和。

“那便全權交由你去做了。”謝靈雲敲定。

寧有鯉連忙應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想一下:仙門大比那日,她只需要在那躺着,就可以看其他宗門的弟子給她打白工,聽系統美妙的加經驗提示音不停地響。

哇,那太爽了!

作者有話說:

寧有鯉:對就全都當我工具人(▼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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