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秋葵
◎你可能對我……有什麽誤會。◎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米八的小夥子朝着許知意連聲道歉,也不顧上聽她的回應,說完就逃一樣地離開現場。
孟冬:“……”
許知意在醫院裏就是出了名的帶刺,長着一張古典美人臉,五官淡雅脫俗,頭發自身後傾斜而下,周身自帶缭繞的仙氣。偏偏她脾氣極差,唯一的一點耐心,幾乎全用在了病人身上。
正打算重新戴上耳機,許知意微微擡眼,看到了不遠處的孟冬,她朝孟冬招了招手,“等你好久了,怎麽才來?”
孟冬回過神,拉着箱子朝許知意走去:“路上有點堵車。”
現在距離近了,許知意才注意到孟冬袖口邊抽絲的一個小口子,眉毛一揚,語氣瞬間變了:“誰幹的?”
孟冬順着許知意的視線看過去,想了一會兒,才開口:“可能是在機場,楚屹的粉絲來接機,場面有點擁擠,不小心挂到什麽地方了。”
她身上這件衣服是品牌高定,由設計師純手工縫制,布料脆弱,不能機洗不能熨燙,除了好看外一無是處。
許知意撚了撚孟冬的袖口:“楚屹,知道了。”
孟冬聽出她語氣裏的記仇,忍不住道:“你這個聽話只聽一半的毛病什麽時候改改……”
見她表情無奈,許知意輕咳一聲:“周堰成呢?”
孟冬:“他有事,明天才能到。”
這個點太陽正大,孟冬從外面進來,身上的熱氣還沒有完全消散,臉頰帶着點紅,她微微喘息幾口氣,重新提起行李。
“我先去和其他嘉賓集合了,你......”孟冬拖着行李箱正打算上二樓,話還沒說完,手裏一輕,行李箱已經被許知意接過。
周決提着哭爹喊娘的行李,許知意面不改色地提起,幾步上了臺階。
“我送你上去。”許知意說。
孟冬伸手從後面托住行李箱,想替許知意分擔重量。
……
二樓的主廳裏已經架好攝像機,導演副導演各占一邊,指揮着工作人員清場。
這是酒店平時對外租賃的宴客廳,這會兒擺滿了節目組的工作儀器和人員行李,數個黑皮箱摞在牆邊,目之所及都是用來郵寄打包的瓦楞紙箱和泡沫紙。
工作人員忙着拆箱清點儀器數量,整個宴客廳人聲鼎沸。
提前到場的嘉賓正坐在遠處的沙發上互相寒暄,一旁圍着攝影組的工作人員,正在調試幾個主直播間的畫面。
到了二樓,孟冬獨自推着箱子進入錄制範圍。
孟冬的單人直播間目前黑屏,節目全景直播間內:
【周堰成呢?】
【單人出演夫妻綜藝第一人】
【哈哈哈寄生蟲還妄想獨自行走???】
【黑粉退退退退!!】
【有錢人的玩物罷了】
【煩死了不愛看滾蛋,瞎BB什麽】
見到有新人來,四個嘉賓齊刷刷看過去,他們看到孟冬的第一印象就是高挑,再往上看,那張精致立體的臉在頂燈的照耀下越發顯得瑰姿豔逸。
孟冬攏了下頭發,對上視線後,臉上多了點笑意:“你們好,我是孟冬。”
其他嘉賓互相看了一眼,仿佛在無聲詢問誰先開口,空氣緩慢凝固。
見他們沒反應,孟冬遲疑了幾秒,踩着高跟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把它安置在側面鏡頭拍不到的地方。
那塊區域除了她的行李箱,還有其他嘉賓的箱子。
離開鏡頭和衆人的視線,孟冬低頭整理了一下行李箱上的行李牌,扯了扯拉鏈,又擺弄了一下行李箱的密碼。
實在拖不下去了,才平複了一下心情,回到了錄制現場。
現場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楚屹率先起身,他臉上依舊挂着标志性的營業微笑,朝孟冬伸出手:“你好,我是楚屹,之前在時裝周見過你,可惜一直沒機會認識一下。”
孟冬禮貌地虛握了一下楚屹的手:“你好。”
其他人都聽說了周堰成會晚來一天的消息,沒有追問孟冬為什麽獨自前來,見氣氛緩和,紛紛開口自我介紹。
除了楚屹和趙晴這對明星夫妻外,還有一對素人夫妻。
王楚文穿着松垮的運動服,頭發幹淨利落地束在腦後,笑起來時臉頰有兩個酒窩,卻不襯得人甜,反而愈顯英氣。
她性格大方,也不扭捏,直接接過話題:“我是王楚文,以前是職業拳擊手,目前退役,在拳館當拳擊教練。”
她的丈夫興致不高,十分古板的坐在原位沒動,簡單點頭示意了一下:“我是陸行知,植物雜志撰稿人。”
趙晴一言不發地坐在角落,和現場其樂融融的環境格格不入,她失神地望着地板,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等所有人都介紹完,她才微微松開緊握的手,抿了下蒼白的嘴唇,表情寡淡的說道:“我是趙晴,之前是演員……”
她的聲音細小,帶着點違和的怯懦,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現場的氛圍一下子又冷了下來,大概是被衆人注視着,趙晴把頭低得更低了。
楚屹無奈地笑了笑,替她解圍:“不好意思,她有點怕生。”
明明是離婚綜藝,楚屹卻周到地照顧着趙晴,時不時給她倒水,隔幾分鐘就問她冷不冷。
楚屹的攝像助理和攝像老師小聲嘀咕:“楚屹真是好男人,都離婚了還對前妻這麽好。”
攝像老師見怪不怪:“好有什麽用,還不是離婚了?”
小助理撇撇嘴:“你不知道,我以前看過好多楚屹和趙晴的剪輯視頻,楚屹對趙晴真的很好,嗑死我了!”
感情好還能離婚?
攝像老師笑着搖頭:“都說三年一個代溝,我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小姑娘在想什麽。”
小助理:“你不懂就不懂吧,反正我能來這個組特別開心!”
……
《就說再見》邀請的三對夫妻都處在離婚的不同階段。趙晴和楚屹并沒有簽署實質性的簽署離婚協議,王楚文和陸行知正處于離婚冷靜期中,而孟冬和周堰成基本上走完了大半的流程。
節目要求嘉賓面對面相處,同住一個屋檐下,以旅行的方式,直播夫妻情感破裂後的日常相處。
工作人員發了房卡,囑咐了注意事項後,就各自解散,上樓休息整頓。
節目組給嘉賓訂的都是酒店最好的套房,兩室一廳,走廊側面有一大一小兩個卧室,房間一早就被收拾得整潔,贊助商的産品無孔不入地安置在各個角落。
節目明天正式開始錄制,為了給嘉賓充足的休息時間,卧室裏沒有攝像機,只在卧室門口留了一個鏡頭。
孟冬推開門,把房卡插在卡槽裏,她将行李箱拉進卧室,随後整個人無力地倒在床上。
坐飛機時有鏡頭,怕睡相不雅,她一路都忍着沒睡,這會兒困得直打哈欠。
酒店房間的空氣中滿是空氣清新劑的氣味,床邊擺着助眠的香薰,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讓孟冬止不住皺眉。
她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爬起來給手機充電。
屏幕上彈出一條未讀信息。
許知意:【進屋別倒頭就睡,先洗澡,頭發記得擦幹,我一會兒給你送點熱粥,吃了飯再睡覺】
感覺被看穿似的,孟冬掙紮着爬起來,從包裏取了洗漱用品,老老實實地進衛生間洗澡。
洗完澡,孟冬換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看。
酒店的頻道都很無聊,都是當地的一些地方頻道。
不知道許知意什麽時候上來,她裹着毯子看了一會電視,被熱意包圍着,困意又漸漸襲來,很快進入夢鄉。
孟冬醒來時窗外已經一片漆黑,一旁亮着一盞小燈,把整個客廳照得不算明亮。
她眼睛微睜,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暖黃的燈光和黑暗劃分邊界,而屋子裏那股令人不快的氣味也早已消散。
沙發邊坐着一個人,白襯衫映入眼簾,孟冬以為是許知意,下意識挪着身子湊過去:“知意,我的粥呢?”
從早上到現在,孟冬幾乎滴水未進,這會兒剛睡醒,肚子正虛弱地抗議。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能聽到牆上挂鐘一格一格走動的微弱聲音。
見許知意不理自己,孟冬微微皺起眉,癟着嘴拉住白襯衫的下擺,輕輕晃了晃:“我真的好餓啊……”
還想繼續撒嬌,孟冬的手被人輕輕攥住,那人慢慢掰開她的手指,把她的手從襯衫下擺移開。
然後,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孟冬耳邊響起。
“餓的話,就起來吃飯,前臺剛送過來,這會兒應該還熱着。”
孟冬驀地睜眼。
曾幾何時,孟冬記得自己在網上看過這麽一句話,“能叫醒你的,除了外賣小哥,就是快遞小哥的電話”。
現在,孟冬覺得這句話應該改一改。
讓她瞬間清醒的,從來都是周堰成不含感情的疏離音調。
孟冬意識回籠,坐直身子,視線開始緩慢聚焦。
周堰成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手裏捧着一本書,鼻梁上架着他常戴的那副金絲細邊眼鏡。
平時一絲不茍的襯衫有兩個扣子沒系,袖子随意卷了幾圈搭在了臂彎處,露出一節線條明朗的手臂。
他單手拿書,修長的手指穩穩扶住書脊背,手背上的青筋隐沒在書籍的投影下,連帶着翻頁時的動作都充斥着勾人的張力。
孟冬移開眼,小聲問:“你不是明天才過來嗎?”
周堰成放下書,看向她:“事情順利解決了,所以買了下午的機票。”
事實上他昨天熬了一晚上,在祝盛骁的哀嚎聲裏,和財務部一起加班對完了分公司上半年原材料采購的賬目。又花了一上午時間,組織公司各部門開會,開除了兩個購進廉價材料靠差價中飽私囊的采購經理。
孟冬低頭捏了捏自己的指甲蓋,心裏糾結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擡起頭可憐巴巴地開口:“周堰成,其他事一會兒再說,能不能先吃飯?”
周堰成靜靜注視她片刻,起身從玄關旁推進來一輛餐車。
他到酒店時正好碰到許知意從餐廳出來,兩個人簡短地客套幾句,許知意把大米粥交給他,讓他給孟冬帶上去。
得知孟冬沒吃飯後,周堰成又叫了客房服務,讓酒店的工作人員送了晚餐。
孟冬看着沙發旁随着她的動作而移動的攝像機,視線在餐車上停頓片刻,拿起一節甜玉米放到嘴邊。
吃了幾口墊肚子,緩過來後,她邊吃東西,邊盯着周堰成仔細地瞧。
周堰成坐在她對面,垂着眼眸,慢條斯理地用勺子把保溫飯盒裏的大米粥舀出來。
他眼下有半圈不太明顯的黑眼圈,被鏡片擋着,眼裏隐約能看到紅血絲。
孟冬嚼着玉米,手伸長,在周堰成附近的桌面上點了點:“你昨天是不是一晚上沒睡?”
周堰成擦拭餐具的手停頓片刻,點點頭。
周堰成熬了一晚上,這會兒還在給她盛粥,孟冬有些過意不去,挑了幾樣食物,往周堰成碗裏夾:“青菜有營養,你多吃點。”
“好。”
周堰成把擦拭好的勺子放進孟冬的粥碗裏。
“青菜的菜梗有點老,是不是不好嚼……”孟冬想了想,又給他夾了幾塊豆腐,“這個軟,好消化,要不你吃這個吧。”
周堰成臉色微變,悶聲道:“孟冬,我只是沒休息好,身體還是不錯的。”
“哦......”孟冬停下手裏的動作,眼睛眨巴兩下,想起了在火鍋店時的場景,“我記得那天祝盛骁一直給你夾秋葵,還說讓你好好補補......”
說完,孟冬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驚天動地的言論,最後一點困意也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趕忙捂住嘴,眼睛睜大,看着對面完全沒了動作的周堰成。
滴答、滴答、滴答......
秒針轉動的聲音又清晰地出現。
周堰成把空的保溫桶放到桌邊,臉上沒有表情,但周遭的氣氛卻明顯冷了下去。
“你可能對我……”周堰成停頓一下,“有什麽誤會。”
孟冬艱難咽下嘴裏的食物,擠出一個笑容,也不敢繼續吃飯,往後面縮了縮:“沒關系,我聽說這個很正常的,只要你積極配合治療,還是有治愈的可能……”
“……”
作者有話說:
部分彈幕來自網絡梗,本文本質上是一個無腦甜文,文中設定都圍繞談戀愛服務,不太講究,非常抱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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