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防曬
◎不喜歡這個?◎
周堰成眼看孟冬越描越黑,只能出聲打斷:“我身體還不錯,具體的……以後再和你解釋。”
“啊?哦,好。”
解釋兩個字太過暧昧,孟冬腦子裏免不了出現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随後她晃晃腦袋,捧起面前的粥碗,把臉深深埋下去。
吃完飯,孟冬窩在沙發上,盯着吊頂上的燈發呆。
下午她睡了太久,這會兒腦子一片清明,毫無睡意。
周堰成把餐車推到走廊,回到側面的卧室,從敞開的行李箱中拿了換洗的衣服。
不一會兒水聲就從衛生間裏傳來,隔着一扇不怎麽隔音的玻璃門,在套間的走廊裏回蕩。
套間的格局是完完全全的四方形,衛生間夾在兩個卧室之間,三個房間由一個走廊串聯在一起,外面是一個客廳。
孟冬聽着十分清晰的水聲,蹭的一下坐起來,從茶幾上拿過一本雜志,掩耳盜鈴地翻看着。
水聲停止後,她把雜志舉高,直到完全擋住自己的臉。
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下。
周堰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孟冬。”
孟冬躲在雜志後面,清了清嗓子:“咳,怎麽了?”
周堰成指着浴室:“你的…衣物落在裏面了,我覺得還是收起來比較好。”
他剛剛洗完澡,從架子上拿浴巾時,眼角突然瞥到了一抹粉白色,上下兩件,就那麽大咧咧地搭在上面。
思緒許久,他還是覺得知會孟冬一聲。
孟冬盯着他看了幾秒鐘,腦中突然嗡的一聲,死機了。
她以為周堰成今天趕不過來,所以洗完澡後,也沒有特意去收脫下來的內衣。
在這個社會性死亡的瞬間,孟冬幾乎是瞬間就從沙發上跳下來,沖進了浴室裏。
她把內衣藏在身後,慢吞吞地挪到浴室門邊。
“周堰成。”
“怎麽了?”周堰成還站在原位。
“你不會覺得我很幼稚吧?”
孟冬的聲音有些委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壁紙上的花紋,話卻是對周堰成說的,“你不會覺得我二十四歲還穿帶蝴蝶結的蕾絲胸衣很幼稚吧?”
在T臺上,孟冬步伐穩健,邁出的每一步都自帶千軍萬馬的氣勢。有人評價她如臘雪之梅,如沙漠玫瑰。冷傲鋒利,又熱烈炫目。
卻不知道私底下,她會對着毛絨玩具自言自語,因為晚飯多吃了一根薯條而愧疚得難以入眠。
“不幼稚。”周堰成的回答很幹脆。
連旁人都覺得敷衍的答案,從他嘴裏說出來,在孟冬的耳朵裏變成了強烈的肯定。
孟冬偶像包袱重,不願意在外人面前顯露自己柔軟的一面。
她抿了下唇,背在身後的手指緊了緊。
早知道穿黑色細吊帶的那款了,那件比較性感。
她迷迷糊糊地想。
……
隔日。
節目組安排集合地點時,特意挑在了機場附近,這裏交通便利,左鄰禾山右有古鎮。
一早,節目組架好機位,把嘉賓集合在酒店大堂。
昨天嘉賓休息得不錯,提着各自的行李,站在酒店大廳裏閑聊。
周堰成來得晚,幾束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應酬時習慣成自然,對上目光後,微一點頭,挨個握手打招呼:“幸會,周堰成。”
打了一圈招呼,周堰成伸手看向下一個人:“你好。”
孟冬看着遞到自己面前的手,微微一愣,十分友好地握了上去:“你好,我是孟冬。”
周堰成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握住她的手後輕輕收緊,轉而變成一個微笑:“嗯,見到你很開心。”
孟冬只覺得掌心溫熱,男人的目光直白,幾乎是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眼神中,夾雜着幾許她看不懂的情愫。
她下意識逃避,把手掙脫出來,朝他生疏一笑。
周決正打算宣讀流程,轉頭就看到自己的哥哥嫂子正在禮貌問候,友好握手。
周決:“......”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愣住了,不放心地翻了翻嘉賓資料。
實時彈幕:
【笑死了,那是你自己老婆……前妻啊喂!!!】
【孟冬都呆住了】
【把公屏打在禮貌上】
【不會吧,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他們臉上寫着不熟嗎?】
【你不是一個人】
【+1】
【+2】
正式開始錄制前,導演向嘉賓下發了旅行資金,每人3000元,共計18000元。
拿到錢,衆人臉上卻沒有笑容,他們要用這些錢旅行十五天,途經四個城市,最後到達藏西。一共五站,除了車馬費有節目組安排的大巴,吃住游玩兒都要從這三千元裏擠。
都說由奢入儉難,楚屹的臉色一下就變得微妙起來:“導演,那這些錢花完後呢?”
導演張平生見多了這些明星的花架子,對他們的抱怨充耳不聞:“花完後自己想辦法。”
見能自己掙錢,楚屹心裏好受了些,大不了出去刷刷臉,節目結束後再讓工作室去還。
“除了用自己的錢,其他方法都不限制嗎?”
張平生:“除了借錢賒賬,其餘都可以。”
楚屹:“……”
行,路是堵得死死的。
孟冬平時揮霍慣了,随便一刷卡就花出去五位數,這會兒看到現金,還有些愣怔。
她都多少年沒摸過現金了?
手裏的現金輕飄飄的,孟冬沉默了一會兒,問導演:“導演,昨晚的套房多少錢?”
張平生:“兩千八一晚。”
孟冬:“……”
王楚文率先開口:“那個,我們先換一家便宜的酒店吧,這裏我們好像負擔不起。”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難怪節目組一早就讓他們帶着行李下樓集合!
節目組安排的大巴車已經等在門口,王楚文十分輕松地提起自己的行李,邁着大步往外走。
陸行知很快跟了上去。
每個人都有攝像老師負責跟拍,沒一會兒,行李箱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動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楚屹轉頭看向趙晴,朝她伸出手,語氣溫和:“我幫你提吧?”
趙晴看着楚屹,眼神冷淡得像看一個陌生人。她沒說話,自顧自地提着行李箱,費力地下了酒店臺階,朝大巴車走去。
楚屹無奈一笑,對着自己的攝像老師解釋:“她就是這樣,什麽事都喜歡自己做,也不太依賴我。”
等大家都搬得差不多了,孟冬才不急不忙地拖着行李出了酒店。
導演組的車輛都停在大巴車後面,走了一組跟拍PD,其餘人都留守在酒店,負責實況直播。
工作人員都忙着各自搬運東西上車,無暇顧及孟冬,只剩下攝影老師跟着她的速度龜速移動。
孟冬深呼吸一口氣,試探着把自己的行李搬下臺階。
行李箱離地不過幾厘米,她就感覺整個箱子帶着自己往下墜,于是松開手,把行李箱放回地面。
各種瑣碎的東西她帶了不少,22寸的行李箱像灌了鉛似的。
孟冬難得露出挫敗的表情,瞥到一旁的鏡頭後,她及時收斂表情,随後環顧一圈。
不遠處,周堰成正背對着她,在導演組的車上找昨天托運過來的行李。
頓了幾秒,孟冬移開視線,剛好看到許知意從酒店裏出來,她眼神一亮:“知意,我的行李箱太重了,你幫我搬一下嘛。”
許知意:“行,你先上車,我幫你搬。”
孟冬彎起眼睛笑:“不用,我們一起搬,這樣省力!”
許知意和孟冬一起把箱子搬上大巴。
原本因為搬行李過于無聊而驟減的在線觀看人數重回巅峰,彈幕劇增:
【這種情況下,都會選擇自己親近的人幫忙吧,孟冬怎麽越過周老板找了個工作人員】
【搞不懂孟冬是在幹嘛,消費完熱度又搞避嫌那一套嗎】
【有人知道這個工作人員是誰嗎?媽的太好看了吧】
【沒人聊趙晴嗎?從開頭就一直甩臉子,作給誰看啊】
【過氣女明星罷了】
……
撫州氣候宜人,歷史源遠流長,市裏既有現代化高樓林立,又有百年歷史文化古鎮。
出了市區,視野開闊的街道驟然收攏,緊接着被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木取代,變成了青磚綠瓦的古樓小鎮。
古樓中夾雜着随着歷史變遷出現的白色小磚樓,樓頂有婦人抱着被子去曬,見有車隊經過,停下手裏的活,擦擦手,扶着圍欄伸長脖子去看。
撫州這片古鎮還未完全商業化,街上只零星散落着幾個游客,大巴駛過瀝青路,在一處四層高的聯排式建築門前停下。
柴瑞見車停下,起身朝着車後排喊:“文思旅店到了,帶好各自的東西準備下車。”
上大巴後,陸行知從網上找了幾個出行攻略,這裏不算熱門,平時游客少,攻略也寥寥無幾。
從攻略裏挑了半天,只有文思旅店價格合适,交通便利。
下車後,衆人拖着行李進入旅店。
店門是兩扇老舊的木門,門邊擺着一張木桌,上面放着一個小黑板,寫着房間餘量和價格。
對着門的正前方有一張茶桌,桌子上擺着一臺老式收音機,上面豎着一根伸縮天線,老板躺在躺椅上,手握蒲扇,正伴着收音機裏的戲曲聲輕哼。
聽到門響,他探起脖子,發出一聲輕嘆:“呦,這麽多人。”
柴瑞過去和老板交涉了一陣。
登記完住房信息,付了錢,衆人順着木質樓梯往二樓走。
旅店的房間不大,起居室和卧室裏各擺着一張木頭床,由一個門廳串聯在一起。外面的沙發是節目組臨時加的,小沙發橫放在門廳的牆邊,整個空間顯得十分擁擠。
除了有些小之外,房間裏挑不出其他的毛病,這裏的空氣中有一股好聞的木香,推窗就能看到古鎮的街道,陽光穿過镂空雕花的窗框照進屋內,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片斑駁。
直播間內,畫面跟着嘉賓轉進房間,觀衆樂了:
【睡覺也能直播嗎,這是我能看的嗎?】
【你在想什麽】
【都是自己人,有什麽不能看的】
不一會兒,房管在視頻标題下方加了一句話:【直播時間:早8:00—晚8:00】
【終究是我錯付了】
【此時一位要上早八的美女罵罵咧咧的離開直播間】
【開VIP也不能看嗎?】
【要不我先給你開個刑事判決書吧/狗頭】
孟冬把行李箱拖進屋內,一會兒還要出門,她取出化妝包,拿出防曬噴霧,順勢坐在沙發上。
閉眼、打開蓋子、對準自己的臉。
沒有預料中的清涼觸感,孟冬疑惑地睜開眼,發現噴嘴正對着周堰成,細密的白霧噴湧而出,這會兒還在空中飄着,在陽光下好似星星點點的光。
随後白色噴霧紮紮實實地落到了男人的臉上,衣服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痕跡。
“......”
孟冬心疼地閉了閉眼。
這個噴霧比她的房費都貴。
旅店的房間不大,面對面坐着,兩個人的腿都會不小心碰在一起。
孟冬還舉着防曬,半晌,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她慢吞吞地問:“要再來點嗎?”
周堰成遲疑地看着她:“不用了。”
孟冬幹笑了幾聲,把防曬的蓋子蓋好:“今天太陽挺大的。”
周堰成話少,兩人同處一個空間時,基本上都是孟冬做主導,對方偶爾應和幾句,已經算給面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房間裏裝了攝像頭的緣故,周堰成今天愈發寡言,平時還會嗯幾聲作為回應,今天幹脆沉默到底。
他起身取下行李箱上的挂包,從裏面拿出一把遮陽傘,還有女士墨鏡和防曬衫。
“物理防禦比塗防曬霜要有效。”
說完,周堰成一本正經地把這三樣物品交給孟冬。
熟悉的logo低調地印在不顯眼的地方,孟冬掃了一眼,心裏已經估算出了價格。
“不喜歡這個?”
見孟冬不為所動,周堰成從包裏又拿出一套顏色不一樣的:“我還帶了其他顏色。”
“......”
你到底都帶了些什麽。
這一幕播出後,周堰成的女友粉不死心地發彈幕:
【讓我去get一下同款】
截圖搜索一氣呵成。
僅僅只是一把雨傘,價格就突破了四位數。
緊跟着又是一句彈幕:
【打擾了買不起】
【義烏搞快點】
【@義烏靠你了,低仿就行,我怕你被告】
【《我還帶了其他顏色》】
許多網友看過片段後,罵罵咧咧地打開微博艾特只有四位數粉絲的品牌方。
【@Dt中國官方上電視了兄弟】
【@就說再見 我是來看他們吃苦的,不是來看他們享福的,就現在,把三千的旅行資金砍一半,後面我要看他們荒島求生,從稻谷開始種起】
【心動了,想看】
【+1 我也想看,最好房子也別給他們留,來個露天野營,既然要尋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
中午時,Dt官方微博發了一條微博回應。
Dt中國官方:@孟冬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我們的品牌大使。
評論區滿是問號。
【?????】
【什麽時候的事?】
【孟冬粉絲悄悄探出頭:是的沒錯,這個我知道】
【秘書,給我查查,這個牌子什麽來頭】
【這牌子好像是什麽王室高奢,我記得挺牛.逼的,都是私人訂制,所以不太出名】
Dt中國官方回複:不用秘書查,小老D在線答疑。
Dt全名Dinner theater,創立于19世紀中期,品牌創立以來一直服務于王室,經歷戰争隕落後于世紀末重新崛起,品牌門店數量稀少,只在超一線城市的繁華街區開設門店,運營有獨立網站,下單後會有專人□□,每件物品都會在原有設計上根據買家需求私人訂制,因此價格高昂,只在上流社會流行。
光是Dt的發家史,百度百科上就寫了整整四頁。
再回看官方微博的自稱“小老D”這個稱呼,是不是多少有點接地氣了?
雖然買不起,但不影響網友整活,跑到Dt官方微博下面詢問運營一個月賺多少錢。
Dt中國官方回複:诶嘿~
……
下午要游湖,船只不能提前預約,先到先得,吃過午飯後,柴瑞挨個短信轟炸,催促嘉賓出行。
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王楚文眯着眼,走在面前辨認路牌上的字。
“往這兒走,我們沿着這條路下去,大概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她轉身招呼大家,一眼就看到人群裏的孟冬。
孟冬穿着長至腳踝的墨綠色長裙,肩上披着防曬衫,手裏舉着一把黑色的遮陽傘,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籠罩在陰影下,在別人都睜不開眼睛的情況下,她戴着墨鏡肆無忌憚眺望湖面。
遠遠看着,像一幅名家傾盡心血創作的油畫。
王楚文抿了抿唇,多看了兩眼,一邊感嘆孟冬的美貌,一邊低頭看向自己。她衣着随性,穿着一套方便運動的全棉休閑服,腿上滿是積年累月留下的疤痕。
“唉......”她嘆了口氣。
陸行知走在她身側,似乎看穿了她心裏的想法,平靜地開口:“你以為別的女生都像你一樣,能拎着五十斤的大米跑上五樓,連氣都不帶喘一下?”
“陸行知,你怎麽說話的,要不是你一個大男人手不能提,用得着我來?”王楚文毫不客氣地回嗆。
陸行知沉着臉說:“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楚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當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出來玩兒都開心點嘛。”
吵嚷了一陣,人群又安靜下來。
孟冬走在最後一排,撐着傘,看向身側的周堰成。
男人個子高大,睫毛被陽光打成暖黃色,投下了一排細密的陰影。
孟冬把手裏的傘舉高了一些,傘面堪堪高過周堰成的頭頂,打下的陰影片刻後将他也籠罩在內。
“畢竟是你的傘。”孟冬直視前方,斟酌着說辭,“……分你一半。”
“謝謝。”周堰成垂眸看着孟冬費力地伸直胳膊,他伸出手,大手一撈,遮陽傘瞬間穩穩地落到了他手裏。
孟冬樂得輕松,攏了攏肩上的防曬衫,側目看向湖邊。
她注視着湖水,周堰成偏頭注視着她。
随後,傘輕輕一斜,陰影與陽光界線分明,将孟冬籠罩在內。
微風輕起,在湖面上蕩起一片漣漪。湖中的蓮花開得極好,微風飒飒而過,拂過孟冬的發絲吹向遠方。
“周堰成。”
孟冬喊他。
“這花真好看。”
“嗯。”他點頭,“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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