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摩挲在臉側的手指帶着雪的涼意,呼那策沒由來感覺到那沉沉注視他的眼眸如鎖鏈,桎梏得身體半寸也挪動不得。
他微垂着頭,見姬眠歡斜睨時神情似不滿,便擡手揉了揉那柔順冰涼的銀發,“我未明白他要接觸我做什麽,總歸抱着防範心,你不必擔心,你于我有恩。”
“我不會丢下你。”
呼那策拍了拍姬眠歡肩背,感覺他逐漸松開口,“我與你才是盟友,你願将地圖交由我,信我,我定不負所托,若是擔心那些旁的有關血脈的風言風語。”
“我不會因此與你生嫌隙,”呼那策聽到身前的呼吸聲沉了下去,他少有話多,為人卻向來細致,一絲不茍,“若你覺得此事為把柄,我願與你交換求你心安。”
姬眠歡徹底松開呼那策的肩,他拉開一段距離,讓窗外的光好好照進來得以将眼前人看清。
呼吸生出的白霧氤氲他們之間的空隙,姬眠歡微眯着眼,只能看見呼那策金眸裏的平靜與坦蕩。
“哥哥這樣的,也有什麽把柄?”姬眠歡翹起唇角捏住呼那策剛剛摸他長發的手,手指穿過五指的縫隙将對方緊握,“我信哥哥不會騙我,只是實在想不到。”
“桑沐天賦如何,你可曾知道?”呼那策任他動作,哪怕被抵在腰後的牆飾硌得腰疼也并不動作。
“桑沐?”姬眠歡微挑眉頭,發出一聲嗤笑,“凡俗之輩,未曾聽聞,恐怕當年祭月典的群英之戰是上臺都不敢的貨色。”
“可就是這般,”呼那策低嘆一聲,“成就妖王,帶着族民實力暴漲。”
“我并非嫉妒憤恨,只是,我當初也曾這般,”呼那策話到此處,唇邊溢出一絲苦笑,“曾這般神速飛躍,外人所稱天驕,卻通通不過虛名而已。”
他修煉速度堪稱妖孽,從化出人形的脫凡,結成妖核的凝丹,神識化魂,半步妖将,幾乎從未遇到任何坎坷,只公儀子濯後,妖心紊亂,妖道迷途,日日沉湎于挫敗,郁結于心。
就此修煉進度一落千丈,越是不能越激進,越是失敗越瘋狂,落入幻境逃不脫誘惑,呼那策什麽也不怨。
天晶石果真是舉世稀罕的寶貝,強大的靈力帶着他沖破重重阻礙,戰無不勝,哪怕公儀子濯耍盡萬般心機,煉骨吞丹,也終究敗在他手上。
突破妖王,呼那策心裏卻越發惶惶不安。
而也确實如擔憂那般,偷來力量投機取巧成就的妖王不被先祖承認,跌境入魔,也只怪自己活該。
“狼族世代忠貞妖神,性直勇猛,出了我這般奸詐之徒,”呼那策模糊天晶石的存在将過往平淡道來,并未一絲憤懑,他安靜平和,遭受的一切像一粒細碎的沙被風吹過,“有愧門楣,罪不容恕。”
可那一粒沙,落在姬眠歡心上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寡言少語,呼那策已然将痛楚淡化,他仍聽得心裏一酸,面上卻淡笑,“桑沐确有些反常,本身實力不足卻能晉升妖王,來日一戰就能看出是真是假,不過哥哥你。”
他的語氣放柔,抓緊握着呼那策的手,“是天生的強者,但凡見者無不稱服。”他也是當初一瞥不忘,将那強大氣息的身影銘記到現在。
“但凡見者?”呼那策低低念了這句話,他抿唇一笑,看着眼前的狐貍忽然想說很多。
他知道姬眠歡靠近他別有目的,血脈暴露時就知曉這狐貍盯上的是炎地的玄池。
不過如今看來,狐貍的胃口極大,應該還另有所圖。
炎地的寶貝能讓狐族君王都念念不忘的,除去玄池,恐怕就只有一個。
雖不知姬眠歡有幾分可能知曉,呼那策還是在心裏無奈嘆息一聲。
他怕姬眠歡和自己當年一樣走入歧途,便耐心看着姬眠歡的眼睛道:“天道之下正道萬千,若給有一條通天捷徑,你會不會去走?”
姬眠歡察覺他其中暗示,心下一凜,面上不露聲色對上呼那策視線笑道:“這可要看,是個什麽捷徑了。”
“欲壑難填,聚斂無厭本是世人難抗常态,便是我,亦走入過死胡同,”呼那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都帶着迷途時滴落的血,“要萬衆矚目,要成就一代天驕,莫小看那些欽贊溢美,這些說來容易,放下卻難。”
“我亦曾潛修千年不為誰石破天驚一嘆,是我求正道,求明心,求護人,便一閉目近四十萬日,晝夜不歇。”
此道心所向,日月磋磨不曾改變。
“踏淩霄,碎巅山,一朝功成,妖界衆族奉我為尊,四野八荒萬妖來朝拜追捧,我那時沉溺于譽冠,從哪裏聽到一兩句雜音便會滿心不服。”
天資卓越,自然也曾年少輕狂,一顆心沖動得受不了任何撩撥。
“不服氣我便去争,為他人口中言,落得驚疑難安,争了五百年,堕入功利一網選擇天晶石這條捷徑,”滴血流淚,痛苦掙紮,如今也不過一句驚疑難安而已,呼那策憶起初嘗天晶石帶來的甜意,自嘲當初過于癡傻的自己,“徒長虛功,卻又虛虛實實恍若真的能夠傲視群雄,一時三界之內同輩間無人能及我左右。”
抵至頂峰,轟然墜落,赤鳶谷屍山血海,寒潭冰鐵千丈,白白蹉跎受苦百來年。
百來年,人間早已換過幾代春。
“未閉關苦修,亦不磨煉本心,囹圄于人言,桎梏于貪戀,是以走火入魔,落得妖核損廢,都是我應得的孽果。”
他擡手揉揉已然不說話的姬眠歡,輕聲道:“那時我才明白,妖力強大,境界飛升,并不代表我真正變得強,亦不曾意味着我在自己的道上走得更遠。”
“而血脈是否能判斷你的天資,品性,道途的修行,本就是世人偏見。”
“孰是孰非,優劣良莠,不虛旁人評判,若你靜下心,自己便能看知曉。”
身就半妖還居高位,所承受的雜言自然不會比他當初更少,若姬眠歡是想走捷徑堵住那些惡人的嘴,呼那策首先不是擔心對方可能觊觎天晶石。
他不想看姬眠歡步他前塵。
夜色灑落的宮殿裏沒有點燈,姬眠歡側身讓月隔着紗窗落進來,他斜斜擡起眼皮看着呼那策,只覺得怎麽看都虧了。
今夜怎麽能叫別人看到呼那策這副樣子,哪怕什麽也不做,光是站在這裏就夠人垂涎,如此只是看一眼。
都像是從他這裏拿走了一件價值不菲的寶貝。
“哥哥說的,我聽就是。”姬眠歡的聲音沉得很低,透出一股隐忍的喑啞,他攀上呼那策的脖頸,繼續了方才妒火于心時就想做的事。
“哥哥若是有半分不喜歡我,就伸手把我推開。”他一口咬在呼那策揚起的脖頸露出的脆弱喉結上,輕輕用舌尖舔舐。
那雙眼睛不知何時變成深邃的紅,擡眸撞進呼那策眼裏,叫呼吸都一停,忍不住望着那瑰麗的眸一動不動。
耳邊的笑聲,帶着不讓呼那策厭煩的狡黠。
“哥哥若是不推開,就是鼓勵我繼續,承認喜歡我這樣。”
心頭起了占有的火,姬眠歡心知不能将所有全都傾倒給呼那策,便一點點引誘着對方共赴沉欲。
赤鳶沉睡之時天晶石的鎮壓變得同樣微弱,禁锢欲望的牢籠搖搖欲墜,幾個親昵的輕觸間,帶着懵懂欲念的喘息就從呼那策口中溢出。
姬眠歡吻了吻呼那策泛紅的耳朵,牙齒輕輕咬上一口,“瞧哥哥現在的模樣。”
“可同外邊那個狼族君王并不相同。”
呼那策雙手習慣性攀上姬眠歡的肩頸,還是不明白姬眠歡為何又要一言不合就張口咬他,只是迷迷糊糊聽着對方的話心裏一緊,覺得這般模樣着實不能被外人看去。
他張開口想說話,被姬眠歡兩根手指探入口中,柔軟的內壁包裹上來,濕熱的黏糊了微涼的指腹。
“你瞧。”姬眠歡眯着眼歪頭笑笑,他指尖湧出一滴血落進呼那策口中,腥澀之氣瞬間彌漫。
将濕黏的手指收回,姬眠歡湊近呼那策鼻尖,壞心眼将手上津液盡數抹在呼那策臉側,“雙修就是這般。”
“想必哥哥也不願意讓旁人看見這般模樣吧?”
呼那策喘着粗氣,勉強凝神聽着姬眠歡的話,丹田裏隐隐的疼痛多了份來自心髒的酸麻痛癢,讓他有種想将胸膛剝開取出心髒的沖動。
得不到回應的姬眠歡眼看還要再纏上來,呼那策不想再忍受心癢的折磨,便抿着唇轉過泛紅的臉,被迫點點頭。
“嗯,那雙修就是我和哥哥的秘密。”姬眠歡高興環抱着呼那策的腰,他摸上呼那策的右耳,覺得此處該留個好印記才行。
“秘密是獨一無二的,是專屬于哥哥和我的,我只對哥哥這樣,哥哥也只能對我這樣,公平得很。”
狐貍最會得寸進尺,趁熱打鐵又提了一堆條件,呼那策通通點頭,一聲不吭。
“便不許在旁人面前露出這幅憐惜的神色,也不許靠着旁人的肩入睡,更不許,”他還想再說,見呼那策已然雙眼盯着旁處,顯然沒在聽的樣子不由一笑,“算了,太多不許,哥哥恐怕記不住。”
“沒關系,我會讓哥哥慢慢記住,有關于我的秘密,到底,什麽是不可以共享的。”
作者有話說:
滑軌道歉JPG
今天沉溺于給狼哥和狐狐約稿子現在才更,黑白稿畫風炒雞帥,嘿嘿,這次必定不會翻車
下章看一些帥哥打架(正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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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