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懷疑 蘇合香萦繞鼻端,好像塞……

蘇合香萦繞鼻端, 好像塞住了呼吸,一股酸楚從嗓子裏升上來,眼眶就紅了。

知道力量不濟, 掙紮無益, 可也不甘心就這樣被他攬在懷裏,她伸手摸到他的腰間,使勁擰了下去。

可這畢竟是冬天, 他穿得得厚實, 她力量又小,他只是略略一動, 便笑了起來:“要擰我, 也該換個地方,比方說脖子。”

說着, 他彎下腰,頭湊到她的耳邊,近得她能聽見他脖子上血管跳動的聲音。蘇合香的香氣更濃郁地侵來,耳鬓厮磨, 氣息相交,那感覺比抱她入懷更親密百倍千倍。

被磨得無法,她想擡腳踢去, 卻連腿都被別住,擡也擡不起。

心中郁結無處可散, 眼淚便不争氣地流了下來:“你就會欺負我!”

他手上緊了緊,将她摟得更深,嘴唇就在她的耳畔:“是你一直欺負我。”

下一瞬,她渾身輕輕一顫,因為耳垂被含在了嘴裏輕輕地吮咂。

吻順着耳根滑下, 落在她的頸側,輕如羽拂。

然後停下,她聽見他說:“你放心。”

她渾身一震,旋即更怒更委屈,擡手就往他脖子上狠狠一抓。

白皙的肌膚上頓時浮起五道長短不一的紅痕,觸目驚心。

她頓時腦子一僵,清醒過來,停了掙紮。

他伸手摸了摸傷處,嘴角一勾湊上來,堵住了她的唇。

溫綿柔和,好像吻的不是唇,而是一碰即碎的幻鏡,那樣地珍惜。

氣息漸沉,連扶着她的那雙手都漸漸滾燙。

她渾渾噩噩,暈暈沉沉,直到他放開自己,都沒回過神來。

說什麽做什麽都易做假。

但親吻時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愛惜卻不易。

不敢信,卻又不由得不信。

半天,才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你放心”,更覺恍惚難受。

“是我的錯。願以為以林雍的聰明,定會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

他仍站在她面前,眸色深深地看着她:“過兩天,你便知。”

說着,他左手拉起她的手腕,右手指撚着那一結同心,手腕一抖,也從袖中滑出一根同樣的鏈子。

就聽他輕聲念道:“橫垂寶幄同心結,半拂瓊筵蘇合香。”

*****

待他離開許久,筐兒筥兒扶着她回到次間半天,她還是呆呆怔怔的。

“橫垂寶幄同心結,半拂瓊筵蘇合香。”上一世,她喜歡蘇合香,便是因為李太白的這句詩。這份心思,她深藏于內,從未與他提及。

這一世,他怎麽會突然念了出來?難道只是碰巧?

還有他說“你放心”。

他好像看得她明明白白,可是她是重生的啊。如果沒有前世種種,她怕是早被他這些深情寵愛弄得昏了頭。

除非……他也是重生的!

蔣寄蘭,她還有楊陌,如果都重生了,這一切才說得過去。

而唯一沒有重生的林采之,才會活得糊裏糊塗,輸得一敗塗地。

這個想頭在她心裏轉來轉去,從這一世第一次見到楊陌開始,一件件細細想來,越想越充滿了疑惑。

筐兒見她如此,十分憂心,以為她是呆病發作。

将她安置好,她便叫了兩個小丫頭及婆子服侍,便扯着筥兒退到廂房裏。

關上門,她就厲聲斥責道:“我早就想找個機會好好說說你。今兒瞧見,你是越發過分了。”

筥兒自然是不服的,叉着小腰道:“我也知你早就對我不滿。今兒不過是聽不得二奶奶誇我伶俐,還叫我幫着挑陪嫁的丫頭,才來找茬!”

筐兒冷笑一聲,坐下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茶,才粗魯地拿手背擦了擦嘴角:“我會在意這個?你也忒小瞧我了。我在意的是咱們姑娘!瞧你不順眼,是因為你成天價地站在太子殿下一邊,見着高枝就攀個沒完沒了!”

筥兒臉見松了一口氣,也有樣學樣,在一旁坐下,自己倒了茶,也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你也忒小瞧我了!我在意的也是咱們姑娘!我站殿下一邊,不過是看他待咱們姑娘一片真心!”

“哼,他不過送了幾件東西,多來了幾趟,你便瞧出別人的真心了!這真心未免也太好瞧了些!”

“我哪裏看的是這個!從第一面起,他便搶在二爺前頭傷了綠波,救了咱們姑娘。還有在青象鎮,姑娘叫那鐘成康調戲了,他跑得也比二爺快!二爺待咱們姑娘那叫一個好,若他比二爺還快,證明他待咱們姑娘,比二爺還要更好呢!你倒說說看,我說得有理沒理?”

筐兒一愣,倒有些啞口無言,瞪眼打量筥兒。

她比筥兒先挑來伺候盈兒,年紀也比筥兒大兩歲,如今已經十七歲,凡事都壓了筥兒一頭。今兒葉菡的話,她嘴上否認,可心裏還是有些不服的。便覺得他們這些人慫恿着姑娘讨好殿下不過是勢利眼兒。

再沒想到筥兒竟有她沒想到的道理。

她心裏不免有些不舒服,便道:“便是他如今對姑娘好,難道還能一輩子對姑娘這般好?遠的不說,回頭東宮裏的那幾個,什麽林家姑娘,馮家姑娘,還有我聽說陸家姑娘,長得美貌豔麗。姑娘只得殿下一個人,可殿下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你天天慫恿着姑娘,說什麽跟殿下永結同心。到時候,殿下再有了別人,豈不叫姑娘傷心!”

筥兒聽了她的話,倒也愣住了,半天白了一張小臉問:“啊……你說今日殿下是不是跟姑娘說了什麽關于林家姑娘的話,姑娘失望,這才犯了呆病?如果這樣,那可真真是我的罪過了。”

這倒叫筐兒不免有些慚愧。她想了想,伸手拉住筥兒的手:“你也別亂想,我看姑娘雖然呆呆的,倒不像是傷心難過的樣子。別的不說,林采之前腳來找咱們姑娘的麻煩,殿下後腳就來了,還是着緊咱們姑娘的。不過……”

說着,她朝筥兒招了招手,用手圈着在筥兒耳邊說了幾句,筥兒聽了,咯咯笑起來,連連點頭。

接着兩天,她們都瞧着盈兒怪怪的,也不是傷心,也不是難過,就是一直在出神,像是魂兒被人招走了一般。

葉菡來商議事也注意到了,便私下問了她倆個。

她們也只能搖頭。

葉菡見了,心裏擔憂,這日喬檄回來,便跟喬檄說了。

不想喬檄笑道:“這事,你倒不必急,我這兒有個消息,保證藥到病除!”

葉菡問,他也不肯說。

葉菡沒好氣地捶了他幾拳,便張羅着趕緊吃中飯,完了就往白草院趕。

他們來時,就見盈兒正在院子裏散步。

如今梅花已謝,春花未發,天氣漸暖。

可盈兒身上竟是裹着火狐裘。

“你怎麽倒穿起了這個?可是又病了?臉上這般紅?怎麽不在屋裏?”

喬檄上前,見盈兒臉色通紅,一連串急問道。

盈兒抹了抹額角的汗,伸手摸了摸火狐裘,有些尴尬。

這狐毛光滑如絲,色澤紅火瑩亮,拼接更是柔順如緞。莫說這初春天氣,便是朔漠最凜冽的北風也莫奈它何。

這是她十三歲那年生日,父親從邊關送來的。

這樣的衣裳,她活了兩世,也只見過這麽一件。

便是前世在宮中受盡恩寵,以楊陌的帝王之尊也沒找到一件可與之媲美的。

今兒筐兒跟筥兒幫她整理日後入宮要用的衣物,她一時看見,想起這一整冬,她竟是沒穿過一次,倒是辜負了它,又想着自己的信怕也到了邊關,不知道父親會是什麽心情,一時思念之情湧上,便穿了它,到院裏裏走走。

這會子,熱得渾身冒汗。

“不是,就是喜歡這衣裳,想穿一穿,這就進屋,脫了它。”盈兒說道,便往屋裏走,又問,“今兒你怎麽回來得這般早?”

喬檄一笑:“有好消息急着告訴你。”

盈兒聽了,心裏一跳。那日楊陌說過兩日,她就知道了,難道跟那林采之的處置有關?

一時進了門,她趕緊跑到卧室換下火狐裘,筐兒又怕她一熱一冷,便又強讓她穿了件大毛的背心。

待出來次間坐定,上了茶果,才聽喬檄道:“今日出了件奇事,你聽了一定高興。”

原來今天在朝上,殿頭官都要宣布散朝了,林雍突然站了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讨論什麽官員任用考核的國家大事。

不想他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自責教女無方,不配嫁入天家,自請陛下降罪。

當時所有的人全懵了。

雖然有不少人之前已經聽說,元宵命案林家牽扯其中,可是太子一味袒護,這事明明已經翻篇了。

怎麽林雍這只老狐貍自己反而跳出來?大家都看向太子,包括皇上。

見太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十分淡定,并無出班維護之意。

皇上便問:“究竟何事?”

林雍便把林采之如何接到蔣寄蘭的信,如何去見了柯碧絲,又如何将柯碧絲接回京中,最後不幸遇害一一說了。

只隐去了林采之跟柯碧絲的交易,只說出事後,林采之為此日夜不安,自責“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自慚自己德行有虧,不配嫁入天家,自請退婚。

如若不允,她便只好自斷其發,自請出家。

林雍文采斐然,把林采之說得十分貞烈。

可這朝堂上站的,哪只不是狐貍?鑼鼓聽音,說話聽聲,誰還聽不出這言下之意?

不就是因為林采之在這件事裏實不光彩,被殿下厭棄,逼林家主動退婚麽?

殿下之前一力壓下這件事,既給林家留了臉面,又讓林采之日後還有嫁人的可能。

現在這樣體體面面地退了親,林家只會感激涕零,更加效忠。

不然,之前的事情爆出來,林采之毀了名聲,這親不退也得退。

但這樣做卻會讓太子一派的人寒心。

就像之前建王對那個擅自征稅的侯易游,鳥盡弓藏,不但殺了人家,還把人家的家抄了,侯家很多私産甚至直接進了建王府,建王自己倒是被皇上表揚了,可建王一黨個個自危,好幾個甚至私下叛了變。

反觀太子殿下,處事那是一如既往,厚道又圓滑,真真叫人佩服。日後這儲位真沒有怎麽懸念。

喬檄說完,一屋子的人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尤其是盈兒,心裏亂成了一團沸粥。

兩世人,她都一直堅信楊陌對林采之是真愛。

可林采之這一世,竟然就這樣輕易地折了。

蔣寄蘭設下這個毒計,于公雖然并未撈到什麽好處,反而暴露了自己。可叫林采之退了親,也算是報複成功了。

可是……這終歸也要楊陌願意順水推舟才行啊。

難道她一直都猜錯了?楊陌讓林采之當皇後,生孩子,跟愛不愛沒有半點關系?

她怔怔發呆,半句話也說不出。

就聽葉菡在旁邊道:“你不說說了這事,盈兒就不呆了麽?怎麽我瞧着,她這呆病發作得更厲害了?”

她心裏苦笑,正想說話,卻聽得遠遠傳來婆子驚惶失措的叫喊聲:“二爺,二奶奶,可出了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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