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粥 就見成哥兒手上舉了一個小……

就見成哥兒手上舉了一個小孩兒拳頭大的紅石榴。

她伸手接過, 又吃了一驚,竟不是真石榴,而是一塊大紅玉, 雕工精湛。石榴多子, 這是成親的禮物。這自然不可能是成哥兒送的,她忙笑道:“多謝大嫂。”

盧雙燕臉上露出些微笑來:“我才在收拾給你的禮物,成哥兒瞧見了, 非要自己拿給你。他自己也備了禮物, 只是不好意思拿出來。”

盈兒這還是頭一回見她笑,心情頓時輕松了些, 忙請衆人坐下, 仔細看了三個孩子送的禮。

老大送了張自己親自射得的白狼皮。盈兒直接輔在了炕上。

老二送了個自己繡的小綿羊荷包。十歲的孩子,能有多好的手藝, 但盈兒牽着手贊她手巧,當下便挂在了腰上。

成哥兒則小臉紅紅地從荷包裏掏出一塊圓白的奶糖,放在手掌心裏,大眼睛眨巴眨巴, 奶聲奶氣地說:“我忍了好久,都沒吃。留給姑姑的。”

盈兒覺得這糖甜得心都酥了,便舌頭一卷, 直接從成哥兒手裏把糖含進嘴裏。

成哥兒格格笑起來:“癢癢!”

三個孩子見她喜歡自己送的禮,都開心得不行, 跟她越發親近。

她便叫筥兒引着三個孩子在一邊吃茶果點心。

葉菡不客氣地上了炕,又招呼盧雙燕也上來。

一時坐定,她便先捂嘴笑着抱怨道:“今兒我原想着大家夥兒剛回來,要收拾安頓,太太又在飛雪院, 不好安排接風洗塵的酒水。誰知道殿下竟是來了。真真是慢一刻都不行,急着見老丈人呢!害得我急就章地趕緊跑到廚房親自去安排!剛弄完,就聽筥兒來說,你也要做道菜!難得難得!早知道,今晚的宴就該讓你來安排。你就是叫他們吃盤草,那幾個怕也吃得津津有味,贊是盤仙草呢!”

一頓話,說得盧雙燕笑起來:“這些年沒見,二弟妹這嘴越發能說了!”

盈兒被她如此打趣,雖面上強作鎮定,可耳根還是燒了起來,道:“難道他不來,咱們就不用吃飯麽?這也怪得着別人!”

結果葉菡越發大笑起來:“哎喲,先還不情不願的,怎麽爹爹跟大哥一回來,你就護上了!快快快,給咱們說說,你準備給殿下做道什麽菜?我跟你大嫂給你打個下手,開開眼!”

盈兒羞紅了臉,氣得伸手擰了她胳膊一把:“我才知道二嫂子是個人來瘋。尋常在家,再沒這般口無遮攔。這還有孩子們在呢!”

盧雙燕見她們兩個相處得跟親姐妹一般,心中羨慕,試探道:“你有事要忙,我帶孩子們先回去吧。”

盈兒忙抱住她的胳膊,道:“別走別走,就在這裏吃飯吧。再拿出些威風來,幫我教訓教訓二嫂子!”

盧雙燕一頓,便笑起來:“教訓是不敢的,飯倒是可以吃一頓。”

盈兒一愣,見她總算開朗些,也跟着笑起來,便道:“也不用麻煩大廚房了,就叫他們送些東西來,咱們就在我這小廚房做些。筐兒原是廚房裏出來的,手藝不錯。”

幾個人便熱熱鬧鬧地商議要吃什麽。

又都嫌作菜絮叨,便說不如吃火鍋。

盈兒凝神一想,便道:“我倒有樣新奇的吃法。咱們做兩個鍋子。一個呢,便是尋常的紅湯,該怎麽吃便怎麽吃。另一個咱們用小米熬了濃粥做底,只管往裏燙些菌菇青菜甚至皮蛋魚肉,最是适合女人孩子。且男人們在外頭喝了酒,送些給他們當粥喝,也護胃解酒。”

葉菡便拿眼瞥了瞥她,又忍住笑道:“可不是,聽說殿下胃不太好,有了這個,怕不是一碗下去,頓時便好全了!”

盈兒氣得又要擰她,她忙笑格格往盧雙燕身後躲。

盧雙燕笑着直躲:“這主意不好麽!成哥兒也能多吃呢!你還不趕緊把肅哥兒跟蓁姐兒也叫了來!大家熱鬧!”

*****

沙夫人這一下午是如坐針氈,等熬到晚飯時間,見這麽些兒子媳婦竟無一人來看她,連自己份例上的飯菜也沒送來,又氣得又罵天怨地,哭成淚人,就叫金璃去問。

一時金璃回來,便道:“今兒殿下來了,老爺叫在琵琶齋擺宴,大廚房的人實在忙不過來,這才晚了。”

沙夫人一聽,又氣得捶炕:“是不是人人都去了,就獨不叫我!”

金璃看了她幾眼,小心地道:“就只男人們在外頭。兩位奶奶并孩子們全去了白草院,說是吃什麽粥底火鍋!”

沙夫人頓時更不好了,氣得渾身發抖,道:“這是哪裏的規矩,擱着自己的婆婆餓着,媳婦閨女竟都吃自己的,不來請安,也不來伺候!你去,你去!把他們通通叫了來,一個不許少!我餓着,他們也別想吃飽!”

喊完,見金璃站在不動,她越發氣得哆嗦:“怎麽,如今連你也不聽我的話了!”

金璃無奈,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嘆息一聲,又住了腳。

片刻轉身回去,往沙夫人跟前一跪,哭道:“夫人,有件事,我想跟您說很久了。我年歲也大了,家裏一直說要給我說個人家。我本想着等柯表姑娘出嫁了,就跟夫人說。哪知出了這麽些事,一件件的,就拖到現在。我也知,我不是個好的,伺候得不周,夫人就瞧着這些年的情分上,放了我吧。”

沙夫人頓時渾身僵直,手指着她半天說不出句整話來。

金璃見她久久不說話,便又道:“夫人,反正我如今要走了,有些話,您聽也罷不聽也罷,看在伺候您這麽些年的份兒上,我若是不說,也不甘心。我是眼瞧着您怎麽偏心柯表姑娘,反倒把自己親生的姑娘靠了後的。我也知道,你先是怕姑娘呆傻給您丢臉,後來又因為老爺為了姑娘打了您,您覺得是姑娘挑唆的,所以恨她。其實姑娘哪是那樣的人呢!”

沙夫人坐在黑暗裏,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可金璃既然開始,這些年憋着的話,就再也忍不住:“以前也就罷了,你嫌姑娘丢臉又跟你不親。可如今且不比從前,殿下待姑娘這般好,眼見着就是一世的大富貴,您竟然還這般待她,只為了堵一口氣,覺得她是您親生的,她就該孝順。可是正是親生的,您之前的偏心眼才更傷人。”

“老爺回來,還帶了個姨娘。您現在還只想着您的不平,您的面子,您的威風,您就不想想,您要是還不趕緊跟姑娘還有大奶奶二奶奶搞好關系,日後那崔大娘子,可是就要爬到您的頭上去了!這會兒,您還犟着不肯跟老爺認錯,還要鬧,難道要像柯表姑娘那般把自己作死才算完!”

說完,見沙夫人仍是沒有反應,便嘆了一口氣:“我說了這一簍子不該說的話,您要是還讓我去叫大奶奶二奶奶來立規矩,我便去!”說着,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剛掀簾子,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嘶啞蒼老的聲音:“那……你去叫崔大娘子。我想看看她什麽模樣兒。”

*****

路轉堂裏此時則酒宴正酣。

安排座位時,喬檄跟喬簡本要請楊陌上座,可楊陌堅辭,說自己微服而來,只需守家禮。

最後喬執坐了上座。楊陌反坐了末座。因為按家裏,他算是妹夫,只能敬陪末座。

喬檄是見怪不怪,倒是喬執跟喬簡頗有些不适拘謹。

一時酒菜上來,見喬執喬簡連筷子都不敢動的樣子,楊陌便親手給倒酒上菜。

父子二人是既詫異又受用。

一時喝起酒來,便也漸漸忘了拘束。

便感謝楊陌這次幫着斡旋調防。

他們雖然忠心耿耿,可是西北苦寒,一去十幾年,自己又沒有要雄霸一方的野心,年歲漸大,尤其是喬執都是做爺爺的人了,思念幺女,早就起了回京之心。只是數次上表,皇上都只是嘉賞,并不答應。

楊陌這次能說動皇上,不但光了工夫,更冒了風險。

喬檄已經在兵部,父子二人俱是虎将,回了京,就算沒有拱衛京畿的實權,也易招皇上疑心。雖然這話不能直說。

就見楊陌笑道:“其實守将長久駐守一方,好處是安穩,可亦有積弊。孤不過是跟皇上說,若動其他人家一試,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君臣猜忌。不若孤便從岳家作個表率。日後若再調動別的人家,也就名正言順。”

聞言,喬執心中一動。這理由雖是不錯,可是若此次回京,自己父子只能領個虛職,可遠不如手握重兵,鎮守一方,對太子日後順利登基有利。

他便看了一眼喬檄,想想昨夜喬檄跟自己說的種種太子如何愛重盈兒,心中其實不信。

他便佯裝醉得厲害,笑道:“我喬家可沒根基,只有一身打仗的本領。現在沒了兵權,日後可幫不了你。”

就見楊陌本來因帶着酒意,顯得十分謙和的臉色突然變得青白一片。

他心中一凜,自己這話說僭越了,聽着倒像是想讨要實權一般。可是他娶了盈兒,難不成他還想看他最後敗給建王?

可楊陌并沒發作,反而垂了眼眸,看上去似是十分憂傷。

喬執腦子亂成一團,好似灌了一斤白酒似的。

就聽楊陌突然輕輕一笑:“正要這樣才好。”

喬執:……這太子殿下瞧着好好一個人,怎麽說出話來,莫名其妙呢?他娶了自己的女兒,難不成是想娶個廢物一家子?

正百思不得其解,就感到腰上叫人捅了捅,他扭頭一看,正是喬檄。

喬檄沖他眨了眨眼,笑道:“殿下說得沒錯。爹回頭沒事倒該跟妹妹念叨念叨。不然妹妹老疑心殿下求親是沖着咱們喬家來的。”

喬執:……再看楊陌,果然見他已經擡起眼來,黑眸亮亮地期盼地望着自己。

他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回他調防,派來接替的是昌明侯,頒旨的時候,那太監念了一大串為國為民的大道理安撫三軍。他們父子也費了好一番勁說服麾下諸将。總不成那些全是廢話,真正的原因,只是殿下為了怕盈兒疑心他,才把他們父子調回來的?!

他正不知如何作答,就見門口進來一個圓臉小丫頭。

這丫頭他認識,是盈兒貼身的丫頭叫筥兒的。

他忙問:“可是你家姑娘有什麽事?”

筥兒笑得見牙不見眼:“姑娘說今日有宴,怕大家高興喝多了酒,傷着胃,所以特意做了這小米粥,叫奴婢送來。”

說着便從身後婆子的食盒裏取出四碗黃燦燦的小米粥來。

及至放到跟前,一勺子下去,就見碗底翻出炖得軟爛的菜粒,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筥兒便道:“裏面放了山藥,南瓜,蓮藕,絲菌,豌豆,香菇,波菜。”

一邊說,還一邊拿小眼直看侍立一旁的常夏。

常夏猛地回過味來。上回他可是狠狠地跟筥兒抱怨過,說殿下吃了那冷柿子胃不好。這小米粥裏,放的可不都是養胃的好東西。

他忙興奮上前,道:“殿下這胃不好可有一陣子了。”

他舉着勺子正要分出些來試吃,就聽楊陌問道:“這是你家姑娘叫人做的呢,還是她親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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