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乞巧節,江殷,陸玖,藕……
兩個小面人擺在自己的眼前, 陸玖遲疑了一下,不知要不要接過。
江殷看她怔着沒動,還以為她不喜歡這個, 遂又搖了搖手裏的兩個面果人:“你不喜歡?”
陸玖看着他手中那兩個面果人, 一個小将軍,穿着一身銀铠甲,手裏還握着一杆紅纓槍,眉宇英氣, 虎虎生威。
而小将軍旁的小姐,穿着一身藍色的诃子裙,手挽披帛, 鴉青的發絲绾成少女的模樣,鬓角還帶着一朵白栀子花。
那個濃眉大眼的小将軍,怎麽看都像是江殷, 而一旁那個容貌精致的小姐, 怎麽看都是陸玖通身的打扮。
賣面果的攤主老頭盡是直接照着他二人模樣做的。
眼前的兩個小面果人, 簡直就像是縮小版的她與江殷。
江殷心中也拿不定主意,看陸玖不說話,他害怕她拒絕自己, 于是幹脆蠻橫地伸手,将小将軍與小姐盡數塞到了陸玖的手掌心當中。
“算了,反正也都是買給你的,你拿着吧。”江殷将面果人塞到她的手裏, 便牽馬帶着她繼續往前逛。
江殷牽着馬, 回頭看馬背上的陸玖一直拿着兩個面人看,以為她不知道這可以拿來吃,于是耐心道:“這種面果子使用面混合油和糖一起做的, 不是光拿來看的,可以拿來吃。”
陸玖看着手中的“陸玖”和“江殷”,吃自己,她下不了口,吃江殷……
她更下不了口。
總覺得怪怪的。
江殷見她猶豫不決,于是長臂一伸,随手從她手心裏取了一個面人:“那我吃這個,你吃剩下的。”
說着單手将面人湊近唇邊,張嘴就要咬那面人的半邊胳膊。
“不行!”陸玖看見他張口,忽然激動地撲身搶回他手中的面人。
江殷一張嘴撲了個空,回頭無辜地看着陸玖。
陸玖護着那個剛搶回來的小姐,不情不願地将手裏的小将軍遞了出去,幹聲說道:“……你吃這個。”
江殷伸手接過她手中的小将軍,笑眯眯地說:“好,你給我吃哪個,我就吃哪個,都聽你的。”
說着血盆大口一張,直接咬了半個小将軍,一邊吃還一邊笑着點頭,含糊不清地嗚嗚稱贊:“嗯!好吃!”
陸玖看着他手上那個只剩一半的面果将軍,又回頭來看着手裏還完好無損的面果小姐,垂眸搖頭嘆了口氣。
江殷低頭咬光了剩下的面果子,而後将手中的竹簽随手一扔,回過頭來茫然地看着陸玖:“你不吃?”
聽到他說這話,陸玖方才垂眸,小心翼翼地咬了一點小姐的“衣袖”吃。
面果子确實好吃,又軟糯又甜,咬在口中像是蜜糖化在嘴裏。
陸玖原本不忍心吃掉“自己”,可是沒想到這東西入口這樣好吃,于是也忍不住,終于對“自己”下口了。
江殷牽着黑駿,走在她的身旁。
他看着她一口一口吃面果子,臉上的笑容滿足幸福:“怎樣,我說好吃吧?”
陸玖這才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态,她将吃光的竹簽捏在手裏,轉過臉去輕輕咳嗽了一聲:“……還行吧,勉強能吃。”
江殷看着她笑,不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陸玖整理了一下情緒,這才轉過臉來看着江殷,“以後再吃面果子,不許做成我和你的樣子。”
“為何?”江殷不解。
“不吉利……”陸玖道。
“這有什麽不吉利的?”江殷卻朗聲笑起來。
陸玖聽着他的笑,有些嚴肅起來:“你把自己的樣子做成面人,然後再攔腰一口咬掉半邊身子,不會覺得征兆不詳?”
江殷卻滿不在乎,反而還笑着逗她道:“那你方才不也把‘自己’吃了?還吃得挺幹淨。”
“我……”陸玖有些語塞,她瞪了一眼江殷,想出辯解的話來冷聲說,“我也沒像你一樣,一口攔腰斬斷自己。”
“原來你怕這些?”江殷笑容越發爽朗,他搖頭得意道,“你別怕,這些都是假的!再說了,我從不信這些怪力亂神。要是真有這些神明鬼怪,為何我長到如今這般大,從未見過他們庇佑我傷害我?天下傷人的只有人,我不信鬼神,我只信自己手裏的刀劍。”
陸玖聽着他的話,沉默了一陣:“……只信自己手裏的刀劍麽?”
“如果非要再信奉什麽的話。”江殷側目看向她,“将來,或許還會有一個你吧。”
陸玖的臉倏爾暈出朵朵紅暈,她立即擰眉呵斥道:“又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那就交給歲月去評判。”江殷牽着馬,帶着她逆着人流走,興奮地說道,“我想到一個好去處,跟我走!”
沒等陸玖回答,他便牽駿馬,帶着她往前走去。
看着牽馬背對自己的少年身影,陸玖垂眸,眼底留存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溫柔。
雖然這個少年莽撞氣盛,做事總是沖動不計後果,有時候行為舉止粗魯得讓她有些無可奈何。
但是與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那麽心安。
就像方才她與魏氏争執不下之時,他從天而降。
沒人知道,他看着她目光堅定地伸出手,對着她言辭铮铮地說出那句“跟我走”的時候,她的心底一下子就被注滿了勇氣。
陸玖并不知道江殷究竟要帶着她去哪兒,在穿越了半座鳳鳴府之後,二人終于在一處碼頭邊停下。
天色已經漸晚,夜幕籠罩。
今日乞巧節,鳳鳴府明燈三千,河道兩岸燈火徹夜不熄,斑駁的光影投在河面上,折射出波光潋滟。
有結伴同行的男女在河岸兩邊放出蓮花燈盞,燈光點點。
寬闊的河道上不時穿過裝飾輝煌的畫舫,船舷上文人騷客展扇笑嘆,畫舫當中的歌姬引吭高歌,聲如莺啭。
江殷叫黑駿停住,而後對着馬上的陸玖伸手,揚眉示意道:“下來,我們到了。”
陸玖伸出手,他便緊緊握住,将她小心地從馬背上帶了下來。
她站定之後,江殷便轉身沖着碼頭上的一個船夫招手:“船家!”
陸玖牽着黑駿的缰繩,轉頭便看見江殷沖着岸邊的一個船夫過去。
她蹙眉看着,只見江殷與那船夫笑着說了幾句什麽,而後從懷裏掏出了錢,船夫眉開眼笑,趕緊點了點頭。
船夫點頭之後,江殷便興沖沖地回過頭來,沖着陸玖揮了揮手:“玖玖,過來吧!”
陸玖牽着江殷的馬,疑慮地朝着他的方向走過去。
“我們要乘舟?”陸玖看着那船夫站在一葉烏篷小舟前,将舟撐到了靠岸的地方。
江殷順手自然地抓過了陸玖的手腕,回眸興沖沖地說:“是。”
“那馬呢?”陸玖還攥着手裏的缰繩,怕江殷的馬跑了。
江殷爽朗大笑起來,擺手道:“你不用擔心風馳,它很有靈性,只聽我的,它只要聽見我的哨音,就會從河岸上跟随上來。”
“馬在城裏亂跑會不會傷到人?”陸玖聽了并不放心,江殷的這匹馬是一匹烈性馬,一蹄下去是能踩傷人的。
沒想到江殷聽了她的話卻是大笑起來。
“誰說我們要往京城裏走了?”江殷挑眉看着她。
“難道我們要出城?”陸玖擰眉更覺不可思議。
江殷欣慰點頭:“聰明。”
“可是……”陸玖有些猶豫,總覺得天色晚了以後出城還是不安全。
江殷卻等不及她的可是說完,不容抗拒地抓住了她的手,笑着道:“別怕,有我在!”
說着,帶着她徑直往烏篷小舟上走去。
“慢點。”
船夫在前穩着船,江殷則一手托着她,将她小心翼翼地護上了小舟。
陸玖提裙踏上烏篷小舟,轉頭看了一眼江殷,他也跟着她跨了上來,手裏還提着一盞明燈。
烏篷船确很小,寬度只夠并排坐下四個人。
江殷上船動作很大,一時小舟晃蕩起來,叫陸玖趕緊伸手抓住了船舷。
岸上的船夫将一根細長的船篙遞給水面上的江殷,笑道:“小郎君自便。”
“多謝。”江殷放下燈籠,接過船篙,對着船夫一笑。
陸玖突然才意識道:“不用人給我們撐船?”
“不用,一切有我在。”江殷高挑的身形立在船舷上,聽見她的問話于是回過頭來,少年郎一笑,風姿迢迢。
他骨節分明手指纖長的手握着船篙,将它插.進河水當中,蜻蜓點水地一碰,他們二人身乘的烏篷小舟便如同一片柳葉,順着潋滟的江水朝水門的方向飄遠。
陸玖原本還有些不放心,不知江殷究竟會不會撐船,但見他動作熟稔,于是漸漸安心了下來。
船篙劃過江水,水聲彌漫在耳邊,陸玖掌燈坐在船篷下,舉目眺望京師夜色,而江殷立在船舷上,撐篙行舟。
烏篷舟順着水門往外流去,不時還能看到從水門外進入鳳鳴府的船只,船上都點着燈火,亮子油松将船身附近的水面照耀如同白晝。
陸玖聽着靜靜的流水聲,不知不覺間便同江殷出了水門,來到城外的河道上。
江殷一邊撐船,一邊對着左手江岸上吹了一聲在宣平侯府門前吹過的哨音。
那哨音剛落下,就聽見岸上一聲駿馬嘶鳴。
陸玖循聲望去,就見到與船只平行的江岸上,風馳騰蹄踏着重重塵沙,身姿矯健飛躍一道栅欄,追随他們行舟的方向而來。
它的鬃毛很長,跑動時被風吹揚起來,像是美人被吹散的長發。
它快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呼嘯着追上的他們的烏篷船。
真野的一匹烈馬,陸玖看着飛馳而來的黑色駿馬心中嘆道。
江殷立在船頭上,看着風馳,臉上的笑容驕傲起來,又吹了一聲哨音。
岸上的烈馬像是感應到主人的召喚,興奮地騰起雙蹄一跳。
江殷看着它眼中充滿了自豪,緊接着便回過頭來看向陸玖,眼神炙熱驕傲:“你看,我說了它會跟上來,不用擔心它。風馳是我在蠻真的時候救下的小馬駒,被我親手一點點養大的,将來就算我馬革裹屍,死在人堆裏辨認不出模樣了,風馳也一定能從人堆裏把我找出來,背回去。”
江殷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堅定,面容自信,看着岸上奔騰的黑駿馬滿臉榮耀驕傲。
陸玖聽了他的話,卻是一愣。
她緊接着皺眉,連忙訓斥:“你說什麽呢?大周盛世,海晏河清,怎麽會需要兒郎們馬革裹屍?”
河上風很大,江殷鴉青的頭發被風刮亂,他的衣袂飄在風中像是一面旗幟。
他轉過身來,言笑晏晏地對她說:“誰知道呢?若是天下真的已經海晏河清,我父王也不會常年苦守燕雲山脈下,我母親在京師當中應當也不會遭受白眼。”
說着手裏船篙一撐,繼續帶着她往前。
陸玖聽着他的話,心底微微觸動。
她想了想,垂眸說道:“你說得也對,在天子腳下看天下,自然是覺得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一頓,又問,“那你以為,怎樣的世道才算是真正太平?”
江殷撐着烏篷船,沉默了一陣,似是很認真地想了一想,而後說道:“應當是……沒有人再把別的人當異類看待的世道。”
陸玖一怔,擡頭。
江殷回眸看着她,笑得純稚:“我可沒什麽廣大的胸懷想象,我只想……我只想将來的世道上,蠻真人不會再痛恨周朝人,周朝人也不會再厭惡蠻真人,我只想他們把所有人都當做‘人’來看待。”
陸玖看着他的眼睛:“為什麽?”
江殷撓頭笑道:“那樣的話,将來我母妃應當能過得好一些吧。因為我經歷過,我知道我這種人的童年不好過,所以我倒是希望将來和我身世相同的人,能過得好一點。”
陸玖看着他的笑,不由得側眸,也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我們到了!”她剛垂頭,就聽見船舷上的江殷頗有些興奮地喚她,“你看!”
陸玖收回視線,目光彙集往前看去。
驀然,忽見到船只不知何時竟然行駛到了藕荷深處。
蓮葉田田,目光所過之處皆是接天的蓮葉,一支支亭亭淨植,不蔓不枝,足足有半個人高。
盛夏星空下,遠處的啓明星閃耀。
此處離鳳鳴城門已經很遠,周圍僻靜,江殷站在船舷上手握撐篙,別開行舟兩側盛放的蓮花同蓮葉,将烏篷船駛進了藕花深處。
藕花深處藏着生靈,少年郎的船槳撥開盤盤碧葉與叢叢蓮花,一不小心便驚起一灘鷗鷺争渡。
陸玖提燈坐在烏篷邊,舉目看着鷗鷺張開雪白的雙翅從水面掠過,留下圈圈漣漪後消失在遠山蒼茫暮色的盡頭。
藕花之中,除了星光,最亮眼的便是她手中的這一盞花燈。
提燈映蓮華,眼前萬物皆空,好像只剩下這接天的碧色蓮葉。
她從未見過開得這樣繁盛的蓮花。
這裏的蓮花與她在蓮清宮荷香宴上見到的不同,蓮清宮的蓮花經過宮人的精心修剪打理,而這裏的蓮葉卻是野蠻生長,雖然不如宮中的精致,但是卻有一種堅韌的生命力。
江殷将烏篷船停在藕花深處之中,将手裏的撐篙輕輕放好,而後探身,折了一支還未開放的蓮花花苞。
“我給你變個戲法。”他拿起那只未曾盛開的蓮花花苞,然後用手在花苞外扭了幾下。
陸玖将手中的燈提上江殷身邊,就看見在溫暖的燭燈下,那只含苞待放的蓮花忽而花心松動,很是聽話的順着江殷的手徐徐盛開。
花瓣次第綻放,一瞬間,陸玖便聞到新開蓮花的清香,那令人舒爽的香味令她忍不住翹起了眉梢。
江殷執蓮坐在她對面的船舷上,然後将這一支芙蓉遞給她。
陸玖提燈映照少年郎容顏,他眉目隽秀,琥珀色的眼底清亮,宛如流淌着漢川水。
“喏,接着啊。”他眉梢一挑,朝着她搖了搖手中的芙蓉花。
她伸手接過芙蓉,捧了滿懷芬芳。
而後她淺淺擡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帶着些不易察覺的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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