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紅(下)
牆上像是被油漆還是顏料一類的東西刷了一大片紅色,雪白的地磚也有幾塊被刷成紅色,還有黑色的陳列櫃裏,放着的都是紅色的收藏品。
“這……”殷優愣住。
李楷航也是預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一笑,“我大一進來的時候也是你這種反應,呵呵,這是前任部長還在的時候就有了的,不知道是誰搞的,拿顏料還有油漆亂塗。這任的部長接手後,覺得挺标新立異的,也就不花費資金整改了。”
“哈……”殷優看着那面被糊了紅油漆的,亂糟糟的牆,愕然。
為什麽總感覺有些奇怪。殷優心想,這些毫無章法的塗鴉,像是為了遮掩什麽……
殷優看着那堵牆,忽然好像看到牆角有什麽東西在晃動,但眨眼之間卻又消失不見。
這裏有東西。
殷優打了個冷顫,但轉念一想,他戴着殷剎給他的驅邪戒指,就算是陰兵路過也會避開他,更何況是一只在大白天出來的鬼。
這麽一想,他安心了許多。
“你等等。”李楷航把那箱東西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狹窄的活動室裏還有什麽需要帶去賽場的。
殷優點頭,視線從一直盯着的牆角上移開,看向李楷航。
這不看還好,一看可吓壞了他。李楷航身側有一個玻璃櫃,玻璃能映出李楷航和殷憂的樣子,而此刻,上面還有第三個“人”。
那個“人”站在李楷航身後,從殷優的角度來看,這個“人”是側面對着他,但僅僅是側面,就已經讓殷優的臉都白了——腸子外露,胳膊和大腿上的白骨裸露出來,再加上脖頸以上像是被刀給砍了一樣,面目全非,只有稀爛的肉塊露在空氣中的樣子,着實惡心,要是普通人看了當場就得尖叫了出來。
而李楷航像是沒事人一樣正蹲着翻找着什麽。這倒也是,要是不看玻璃的話,他身後什麽都沒有。
會在玻璃中顯現的,只有不穩定的鬼魂。不穩定是指屍身被焚燒殆盡的鬼魂,這類鬼魂極不穩定,只能依靠附在人身上來保持自身的執念。
而這個不穩定的鬼魂站在李楷航身後,那意圖已經是非常明顯的了。
殷優一秒就明白,但為時已晚了。
短短兩米的距離,他趕不及,那個肉身殘破的鬼魂,已經附上了李楷航的身體。
李楷航像是觸電了一般,身體痙攣着倒向地面,但過了會,瞬間沒了聲音。
他看着“李楷航”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腦袋還晃了晃,發出骨骼摩擦的聲音。然後,它把頭轉向殷優,僵硬的臉上,雙眼忽地一瞪,仿佛殷優才是鬼似的。
殷優不禁冒出冷汗,他萬萬沒想到,驅邪戒指可以保他,卻不能保李楷航,而這個鬼知道沒法對自己下手,轉而向李楷航下手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殷優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他對鬼還有轍,對被鬼附身的人就沒轍了。
但還好的是,這個鬼好像沒有要拿自己怎麽樣的感覺,總之,先問問它吧。
“你……”
“你是誰?”
殷優剛開口就被搶了話。
“我是這裏的學生。”然後路過這裏把你活化了——殷優老實回答,當然這後半句沒有說出口。
“是嗎——”它拖了長音,似乎不确定。
“現在是幾幾年?”
“2015年。”
“李楷航”的面部一抽,似有些驚訝。
“居然過了這麽久。”它想起了什麽,平靜地說着。
“什麽?”
“我被人在這裏殺了,這之後過了16年。”它說,語氣有些疑惑,“但是,為什麽我現在才‘醒’過來。”
“……”
殷優一愣,他第一次見到這麽理智的鬼,記得自己是在哪死的什麽時候死的,一點都不像他之前遇到的毫無理智的厲鬼,活化之後一見到他就要沖上來宰了他。
它說完話,突然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看向自己的胳膊和大腿,最後轉頭看向玻璃櫃上映出的臉。
“那時候的痛感還在。”它喃喃道,突然回頭看向殷優,“你知道邢家耀在哪嗎?”
邢家耀?
殷優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他想了一下,等等,這不是那個10年前因為殘忍殺害了室友被判了死刑槍決的大學生嗎……
10年前,殷優還只是9歲,在電視裏看到這則新聞,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影響,還哭着說以後絕對不要上大學,結果是被殷父狠狠打了頓屁股。
難道面前這個是……
它看殷剎一臉震驚,以為自己說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個……那個……他10年前,邢家耀,他就被槍決了……”殷優語無倫次。
這下輪到它震驚了。
“槍決嗎?”它不屑地哼了聲,眼裏滿是憤怒,“他死得這麽便宜,我真不甘心。”
殷優沉默地看着它。
殷優記得很清楚,邢家耀是因為和受害者發生口角才殺了受害者,因為玩笑話,甚至是無心之言而被殺掉,實在是令人唏噓。
但犯人已經死了,還是死了十幾年了的,屍骨都寒了,再怎麽樣也沒有辦法解恨,總不能挖出屍骨把它們磨成粉洩恨吧。
而且,就算是司法和正義幫你報仇了,但這份恨意,對于受害者來說,過了數年數十數百年,也不會散去。
殷優不知道該不該安慰它,畢竟它也不全是受害者,語言這種力量是很強大的,在無形中能夠摧毀一個人的精神,這和殺人于無形是同等道理。
最後,殷優選擇沉默。
它突然擡起頭,嘆息道,“那我‘醒’着也沒什麽意義了。”
然後它蹲下,在地上摸索,最後在一處地磚前停下。他掀開那塊地磚,下面埋着一張十幾年前款式的生日賀卡。
它看着賀卡上的署名,久久不語。
最後,它像是下了什麽決心,道:“小子,有打火機嗎?”
屍骨不在的鬼魂會被活化,其原因是它們的執念附在了除屍骨之外的物體上。
可以是任何東西,貼身的,不貼身的,贈予他人的。
只要燒毀那些物品,執念就會消失,魂歸往它們應去之地,永永遠遠地“長眠”。
殷優把昏迷的李楷航扶到商學院的醫務室,向值班的醫生借了筆和紙,寫了張紙條放在李楷航床頭,就悄然離去了。
他走回田徑場,這時已經是午休的時間了,賽場上的人寥寥無幾。
他看到殷剎在标槍區的休息席上坐着,像是在等着誰。
殷優擡手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從沉重的心情中掙脫出來。
他跑了起來,朝殷剎揮着手。
“久等了!抱歉抱歉迷路了。”
“你再不過來我就要報警了。”
“欸你別……”
“玩笑,來,去南門給你買了章魚燒。”
“噢噢噢正好餓了!!”
“慢點吃。”
“那個,殷剎。”
“?”
“謝謝。”
“!!”殷剎有些驚訝,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哥哥的感謝,以前就算他救他,也不曾聽到一句感謝的話語。
那表情,跟聽到那個鬼對自己說“謝謝”的時候如出一轍。
殷優倏地笑了出來,爽朗得如同今早的朝陽。
殷剎被哥哥這一連串的無厘頭舉動給搞暈了,但看到殷優如此開心,也不想原因了,跟着笑了——只是勾了勾嘴角。
“笨蛋哥哥,別笑了,趕緊吃。”
“那還用你說,唔唔,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想吃章魚燒^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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