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吃醋的滋味
蹲在牆角,趴着一根生鏽的鋼筋,五月直直地盯着沐鈞英挺的背影,只覺得手腳發軟,系統在眼前不斷生出一道道紅光,他身上那日益外放的詭異能量,看得她眼饞。
一直以來都是他說要給她愛,還使勁将那物往她身體裏塞,不管是重傷時,還是平時,只要醒着有體力,就不放過她。可為什麽到了最後,反而是他吸收了她的能量呢?
冷不丁,她看見雲殊貼上了沐鈞,兩人親密的模樣,讓她轉頭。
沒看見他們分開,她就一手掐斷了身邊的鋼筋,然後氣力用盡,身體更軟了,無力地依靠在牆邊。
一定是哪裏不對,那份“愛”,她還沒得到,他就想給別人嗎?
吱呀——
靠牆的金屬支架因為斷了一根,搖搖欲墜的向她倒來,五月睜着眼,望着逐漸在眼前放大的沉重金屬架,動也沒動。
直到她被人摟了腰,順勢朝右邊一滾,兩人摔在一起,險險避過。
整個過程流暢、迅速,是瞬發的行為,救她的人在那一刻,是全然什麽都不顧地沖過來的。
而能接近她不被排斥的,至今也只有沐鈞一人。
五月擡頭,正對上他深沉而具有穿透力的眼神。大雨剛停不到一天時間,地上還沒有幹透。他本來筆挺幹淨的西裝也因為救她滾了一身的泥,黑發上沾着可疑的黃色泥漿,看起來有些狼狽。
他此時冷着臉,訓道:“這點距離不知道閃躲嗎?!”
他的聲音極怒,但聲音卻是心有餘悸的不安。
五月身體軟軟的,靠近沐鈞就會有種補充能源後的滿足,她将身體往他懷裏縮了縮,一手按住了他心髒的部位。
從看不見的角度,她的口水自然的分泌出來了。
沐鈞只當她怕了,又舍不得繼續說重話,于是起身将她抱起來,也不管有多少人注意他們,只道:“走吧,以後別瞞着我偷偷跟來,你想來,我自然帶你。”
他說着,頓了頓:“聽我說話了嗎?”
“餓——”五月的聲音嬌軟,聽得沐鈞心中又是一蕩。
他目光放柔,哄道:“乖,馬上帶你吃大餐。”
“我要吃你。”
沐鈞腳步一頓,笑了出來:“那個回家再說。”
“剛剛吃醋了?”他想到什麽突然問道。
“沒有吃。”五月不喜歡那種酸腐蝕性的液體。
“那支架為什麽會垮掉?”
“我捏斷了一根。”五月很老實的回答。
“為什麽?”
沐鈞這麽一問,五月倒是沉默起來,她就是無意識地緊了拳頭,然後一切就發生了。
“本能反應。”她最後也只能給出這麽個結論。
對她的回答,沐鈞也只是笑笑,并不當真。看着被五月捏斷的鋼筋部位,他視線頓了頓,片刻才移開。
本能啊……
五月則不會擁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她眯了眼,自動将身體進入待機模式,視線模糊起來,射入眼簾的光線強弱不等,能夠感覺到她在移動,可她實在太沒有力氣,也就這麽安靜下來。
望着懷裏女孩半合着眼皮打瞌睡的憨态,沐鈞勾了嘴角,心裏塞滿溫柔。
雲殊說的話,确實讓他愣了半晌,可也只是在想前些日子他忽略的細節。有些東西一想通了,他就會計劃下一步。
他這個人,很記仇,特別是危及五月的事情,不會那麽容易算了。
至于說五月不是人類,他根本不相信。
五月的身體,他每一寸都熟悉得再不能熟悉了。連身體檢查也是親自給她做的。她出生那會兒,被仇家重傷,一個嬰兒能救回性命已是萬幸,所以多年來身子弱他為此花費了不少心思調養。
最近似乎有所好轉,甚至能在床上整晚和他折騰,他也認定是上次的藥物和那次數十個小時的救治,畢竟那藥花了他好幾年時間去研制,如果半點效果都沒有,他就妄為醫生。
于是他就在這麽衆目睽睽之下,拖着滿身的狼狽,毫不在乎別人視線,繼續走近韓市長的住宅。
立在一旁的韓峰,視線一直随着五月沒有移開。
剛剛五月探頭探腦的行跡,明明是他先發現的,但真正出現危險時,卻是沐鈞最先沖了過去。
或許那個男人一直都裝作沒發現身後有人跟着而已,他關注她,幾乎在每時每刻不曾放松。
既然是請來的貴賓,韓市長自然不會讓沐鈞就這樣以狼狽的模樣出現在家宴上,他叫人給沐鈞送了幹淨昂貴的衣服,還特意為等候沐鈞延遲了開宴的半個小時時間。
沐鈞對此都看在眼裏,整理好衣服之後,出來第一句話就是:“可以通知他們,二十天後我送他們出去。”
“真,真的?”韓市長有些驚喜。
可以提前,那是最好。
組織這邊最近其實催的很緊,雖然不知道機械空間到底出了什麽事,可一旦催的緊了,就是那邊急需人手,或許與那個消息有關,現在能多送個戰力過去就是最好。
聽說,機械空間在進行肅清,多年不曾插手人類事務的掌控者“三”頻繁出現了。
韓市長心裏暗喜,這回算是立了大功了,以後市長這種虛有名頭的職務卸任後,能在組織裏混個理事當了吧?
“對了,市長,既然已經等了半小時,就再給我點時間,我需要聯系幾個人。”
沐鈞這樣說了,韓市長也點頭稱是,一轉頭,正看見五月趴在牆角對沐鈞流口水,這大叔囧囧有神地側過臉,當做沒看見。
果然是兄妹,都那麽古怪,算了,別人的私生活不管他的事,愛咋的就去。
所謂家宴,就是用自家住宅招待關系不錯的人脈。
比如當時尹家公布繼承人的宴會,能當場出席的,必定是相關和友好人士。
九號城市這邊因為剛剛經歷了次瘟疫的洗禮,對外交通尚未解封,所以來韓家的人幾乎都是本城的名流,人不算多,剛剛坐了四個大圓桌。
沐鈞帶着五月出現的時候,其他位置人都滿了,他也沒管,徑直拉着五月在首席空着的兩個位置坐下。
鄰桌的雲殊,視線落在眼皮半耷拉着的五月身上,嘴角勾起冷笑。
韓市長舉杯:“歡迎各位賞光,今天韓某能站在這裏,也依仗于各位的鼎力相助,客套話不多說,為我們平安度過一劫,幹杯。”
衆人皆站了起來,酒水一飲而盡。
開席後,漸漸的就熱鬧起來,人聲鼎沸,觥籌交錯,這種社交場合,身邊每一個人都是未來可以利用和踩踏的對象,人人臉上挂着面具似的微笑,說着最客套和違心的恭維好話。
沐鈞和韓市長喝了幾杯酒,就直接懶得管其他人。五月軟軟地靠着他,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食物,伸手卻總是半途停下。沐鈞見狀,直接抱了她坐在他腿上,夾了那些高熱量的甜食,親自喂她。
昨晚和今早沒少折騰她,她那麽累還跟來,沐鈞自然舍不得,一定要親手照顧。
五月見他給她補充能量,心裏要吃他的念頭慢慢消減了幾分。
她懶懶地嚼着食物,面無表情地掃視周圍。她記得,上次得的能源礦還在韓峰這裏收着,待會去找來抱回去吃吧。
這個空間真是資源匮乏啊!
五月放下了抵在沐鈞胸前的手,他的能量很吸引她,不過他暫時比她強,想要奪取很困難,先放過他好了。
“吃這個嗎?”沐鈞側頭,夾起一塊裹着沙拉的松糕,微笑看着她。
五月收回思考,眼睛一亮,張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都說人有惰性,被養的懶了,連被喂食都成了種習慣。自給自足的“五”,現在變成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都是他給慣的。
沐鈞卻喜歡她這種依賴,笑着喂她,時不時給她拭去嘴角沾着的白糖顆粒。後來覺得麻煩,凝視着她粉嫩的唇微微動着,他喉嚨頓時有些發幹,幹脆直接用舌頭一卷,舔了幹淨。
她甜甜地吃着食物,他則甜甜地吃着她。
只是這種場合,太過旁若無人實則有些不禮貌。
韓峰站起來想要提醒,最後都被父親給壓了下去。
“坐好!”韓市長沉聲道。
“我……”韓峰一咬牙,仰頭喝光了杯中的酒,然後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聲音異常刺耳,衆人都将視線投了過來,唯獨那兩人完全當做沒看見似的。
“你這孩子,”韓市長瞪了兒子一眼,壓低了嗓音道,“沐先生不是那麽沒分寸的人。”
“哦?”韓峰笑了起來,視線卻盯着沐鈞,“這樣也算有分寸,我是不是可以帶我那些玩伴一起來參加‘我們’的家宴?”他把“我們”這詞咬得很重,分明是嘲笑老爹有些主賓倒置。
韓市長放下餐具,坐直身體擰緊了眉頭:“我早說過,你不要因為個女人對他有成見。”
韓峰攤手:“我對他沒有任何成見,畢竟他是救了本城的英雄,所以才會出現在這個宴會上不是嗎?聽說老爹你還打算談談衛生部的事情,怎麽?想用官職捆住他?”
“韓峰!”
韓市長這下真的是怒了,因為兒子聲音越說越大聲,對面的沐鈞手裏動作都停了下來。
賣關系這種事情,其實多是暗中交易,然後一份任命書,空降個關系戶到重要部門。可誰也不會把這事提到明面上來講,韓峰這樣做,其實是在打自家人的臉,事情誰心裏都明白,可犯不着說得那麽明白。
馬上就有市長秘書李肅笑着打圓場道:“韓少說的什麽話,沐先生醫術高明,為解救城市危機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如果城裏不給予相應的嘉獎,未來誰還願意維護我們城市的穩定,大家說是吧?”
旁人皆點頭稱是,哪怕有人心裏不服,這秘書說的話,也相當于市長發話,誰還敢說個“不”字?
唯一有個不和諧的聲音,在沐鈞身邊響起。
“韓少對沐醫生實在有些過了,我們都該記得是誰查出了病源,又是誰在短時間裏制出了抗體藥劑。”雲殊端着酒杯,從鄰桌緩步走了過來。
沐鈞輕輕撫着五月的頭,嘴角是淡淡的笑,眼底卻是深沉刺骨的寒。
站在沐鈞身邊,雲殊端酒杯俯身,高聳的胸部若隐若現地與沐鈞的視線位于同一條水平線,她身上帶着淡淡的幽香,既不豔俗,也無法讓人忽略,就像她的人一樣,仿佛沒有刻意存在,卻耀眼奪目。
“作為未婚妻,我想我有義務替他陪個不是,還望沐醫生不要見怪。”
沐鈞手指把玩着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轉頭看向雲殊:“如果我非要計較呢?”
雲殊看了五月一眼,笑了起來:“如果韓少一家讓沐醫生不愉快,我們雲家可以傾盡全力好好招待你,就當是賠罪了。”
她說得冠冕堂皇,暗地裏意思則是,既然和光輝組織都是合作關系,并非內部人員,那麽也可以和他們赤煉組織合作嘛,這邊不懂待客之道,他們可是能付出很多的。
韓市長狠狠瞪了自家小子一眼,正欲起身,卻聽沐鈞笑了起來。
“雲家是什麽?能有什麽可以傾盡全力的?”
雲殊秀眉微擰,臉上依舊挂着笑容:“雲家雖然不大,不過還算有幾分家底,就不知道沐醫生想要什麽了。”
沐鈞笑着搖頭:“家底嗎?”
雲殊心裏咯噔一聲,沐鈞那別有深意的視線讓她頓時有幾分不安,她嘴角抽動幾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只微笑着道:“我接個電話。”
通訊器撥通家裏,卻是無人應答。
她站在窗邊遠眺,心裏就像被一雙大手緩緩捏緊,讓她逐漸不能自主呼吸。
冷不丁,遠方她熟悉的方向升起了濃煙,刺耳的火警聲遠遠傳來。
雲殊眼眸一緊,猛地轉身,恨恨地瞪着沐鈞,卻見他笑着舉杯,說了個“請”字,也不管她是否回應,仰頭喝了下去。
聰明人不需要點得太明,以雲殊的智商,她自然明白了沐鈞問她“雲家是什麽”那句話的含義。
如果一個家族賴以生存的産業沒有了,那個家族會怎樣?
而且有些是看得見的打擊,有的則是無形的。沐鈞既然動手,就不會只做一件事,這點雲殊從他過往的行事風格來說,還是有所了解的。
果然還是被他先一步查出來了嗎?這麽短時間,這家夥到底背地裏擁有多少看不見的力量?
雲殊身體有些冷,但她更堅定了信念。
不要怕,那個消息是真的,她已經找尹家的人确認過了,因為瘟疫的封城事件,現在知道的人還不多,她這邊算是第一手資料。
她收拾起面上有些狼狽的神情,再次走了過來。
只是這次不是對着沐鈞,而是對着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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