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繪泠酒(一)

“都去工作吧。工資什麽的,你們好意思和我提要求麽?”般若站起身來,眯着眼斜睨着三人。

安琳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了起來,往白澤身後躲。白澤擋在她前面理直氣壯的看着般若,心裏卻叫苦不疊:我說安琳大小姐,你倒是躲了,別把我推出去啊。夏晟軒倒是面色坦然,直視着般若。

般若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将裏面剩餘的酒一飲而盡,轉身朝店外走去。“夏晟軒你跟我出去一趟,你們其餘的就留在店裏,看好店子,不準私自出去。暫時先不要接任何人的單子,我自有分寸。”

夏晟軒微微一笑,跟了上去。只留着安琳和白澤兩人,站在店子裏大眼瞪小眼。

食食癟癟嘴,有點不樂意。“主人。也帶我一起去吧。”他睜大了一雙眼睛看着般若,可憐兮兮的說道。

般若失笑,這小家夥,之前一直都唯唯諾諾的,後來和她們相處久了,也不知怎的,就開始變得不那麽老實巴交,有時候還懂得撒嬌賣萌一下。現在還拿來對付我了。“食食就乖乖的呆在店子裏。那2個人都不算靠譜的主,我特意留着你在這兒守着,因為食食最乖啊,所以我放心。”般若誘哄着食食。

果然,他一聽到般若說的話,大義凜然的朝般若點頭:“嗯!食食會守好店子,不讓他倆搗亂。主人放心吧。”說完,還雙手握拳,做加油狀。

“撲哧...”夏晟軒沒忍住,笑了出來。般若也被他逗笑了,摸了摸他的頭,出門。

夏晟軒落一步走在般若的身後,一直打量着周圍的景色,心裏有些好奇。這時,般若卻突然停下來。

般若擡頭看着街邊落下落葉的樹,抿着唇。夏晟軒嘴角帶笑,也停住,轉而欣賞其他的景色,也不說話。

嘆了口氣,她奇怪的看了一眼夏晟軒。若是在平時有人是這個樣子,夏晟軒早就上前來關切的詢問了,可今天卻沒有。不過她也不需要,這樣子,正好。

兩人就這樣徐徐的朝前走着。半晌,般若開口了:“到了。”便停在了一棟別墅前。夏晟軒轉頭,問道:“這裏是...來這兒幹嘛?”

般若沒有回答,走上前按響了門鈴。

“請問你是哪位?”對講機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我是‘空界坊’老板。告訴你們家夫人,我來了。”般若說完,閉起了眼睛,但很快又睜開了來。

> 挑眉,夏晟軒擺出了他的招牌笑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般若,又瞧了瞧別墅,顯然心裏已經知道有了了解。突然,大門“嘎吱”一聲開了,站在門裏的一個身着管家服的老人微微躬身,道:“兩位請進。夫人已經在大廳等着兩位。”說完,便先于般若兩人朝裏走去。就在這時,般若說道:“夏晟軒。等會兒不管我們說了什麽,發生了什麽事,都不用你出手。知道嗎?”

點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來到大廳,就見剛才在店鋪裏見過的女人坐在沙發上,雙手端着一杯茶,正低着頭。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來看向來人。

見到般若,她一臉高興的神色,雖然急切卻仍舊優雅的起身,招呼般若和夏晟軒坐了下來。等到管家将茶端到兩人面前退下後,她微抿了一口茶,才開口:“蘇老板能來做客我很高興,雖然這樣問有點唐突,但我實在是好奇,所以冒昧問一句:蘇老板今天不說剛拒絕我了嗎?為什麽突然...”她的話還沒說完,般若一揮手便打斷她的話:“突然又來見你對不對?之前是拒絕了沒錯,但我現在突然又有興趣。別誤會,我是說,對你的故事感興趣。”

女人剛欲放下茶杯的手在聽到這話的時候頓了頓,面上泛起苦笑來。“蘇老板,其實我也很疑惑,為什麽我的朋友在聽到我的事情後,會那麽激動的極力勸導我,讓我去‘空界坊’,說那兒的老板,絕對會有我所需要的東西。可是我實在沒辦法了,只要有一個機會給我,我就絕不會放過。”

般若沒有說話,雙手一直擺弄着手中的meissen茶具,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嘆了口氣,女人沒在說話。

慵懶的坐在沙發上,般若單手撐着下巴,從進來別墅開始,她的臉色就淡淡的,對周圍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她稍擡了擡眼皮看向坐在一旁的女人,紅唇微勾,從中吐出的話确是淡涼無比:“我只對故事感興趣。時間不多了,如果你願意耗下去,我不介意,但你的那位,恐怕是等不起的吧?”

女人猛的站起來,腿撞到身前的桌子也渾不在意,只看着般若,眼中全是恐懼。“夫人!夫人,你沒事吧?”管家聽到響聲,從門外沖了進來,急切的沖女人問道。

深呼吸後定了定神,女人安住狂跳不已的心髒,擺了擺手。“下去吧。不過是我起身的時候撞到桌子而已,不用擔心。出去,将門關上,我沒有叫你,你們都不用進來了。”她恢複之前的貴婦人模樣,面帶威嚴的吩咐道

管家猶豫了下,微俯身後退出門外。坐下,女人直直的看向般若,眼中滿是急切:“蘇老板。我知道你能幫我的對嗎?其實你說的對,我的先生,已經沒有時間等我了。”她略低頭,眼含薄淚。

“是不是聽完我的故事,蘇老板就願意為我釀酒。”說完,女人端起杯子,眼神迷蒙的望向遠方,不等般若回答,繼續說道:“我叫顏曼瑤。蘇老板已經知道了吧?這件事,還得從我與他第一次見面開始說起。”嘴角翹了翹,顏曼瑤面色柔和了下去,只剩下溫柔。

顏曼瑤從小便是由她的媽媽帶大的,住在E城郊區。家裏情況并不寬裕,可是她的母親卻将她打扮的像個公主一樣,千般寵愛着。她很懂事,知道家裏的情況并不很好,于是每次她母親問她要不要置辦新衣服時,她總是笑着從衣櫃中拿出洗的幹幹淨淨的,看不出新舊的衣服給母親看,母親也就放棄了給她買衣服的想法。她不像其他的小女孩一樣愛像母親撒嬌,撒潑,懂事的不像個小孩子,母親很是欣慰,卻也擔憂。

她很聰明,成績從小到大都是優秀,老師們提起她來都是贊不絕口,她的性格開朗,并不因為自己家境貧苦便自卑懦弱,同學們也都知道她家的情況,對她也很關心。可以說,顏曼瑤的童年并不悲慘,反而充滿了暖調色彩。就這樣,一直到她讀大學,都是如此。可是,并不是如此。

每天放學後,顏曼瑤最惬意的時光,就是在回家必定要經過的梨花林裏,在那棵每次開的最盛的梨花樹下,坐着開會兒書在回家。她很享受這樣的生活。

她喜歡這裏的一草一木,深呼吸一口,感覺空氣中滿滿都是梨花散出來的淡雅香。直到有一天,她在那裏遇到了她的先生,梨映諾,她的生活,就開始變了。

這一天,在放學後她又來到梨花林裏,坐在她經常靠着的那棵梨花樹下,看着她新買的《傲慢與偏見》,在夕陽的投射下,她的身影被朦胧裹住,安靜祥和的畫面在梨花林裏顯得分外柔和,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顏曼瑤正看得入神,一個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吓了她一大跳。“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兒?”

一個挺拔俊秀的身影逆着陽光站在她的身前,天邊晚雲漸收,淡天琉璃。少年就這樣看着她,嘴角微翹,柔柔的,很容易讓人産生好感。雙手插在口袋裏,就這樣随意的站在那兒,姿态閑雅,一派風采天成。她擡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居然看着這個陌生男子看得出神,不由得臉上一紅,有些拘束:“我...我來過這兒很多次了。我姓顏,名曼瑤。你呢?我來這兒的時候,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

男子笑了笑,走到她旁邊的空地盤腿坐下,歪着頭看她:“我一直就在這兒啊,只是你不知道罷了。我叫梨映諾,我可是見過你很多次哦,呵呵。你不知道罷。”

顏曼瑤吃了一驚,驚奇的看向他,問:“真的嗎?為什麽我一次都沒有遇到過你。我都沒有感覺到有人看我...”梨映諾大笑了起來,沖她狡黠的眨眨眼:“你當然不知道。如果這麽容易就被你發現了,那我還故意躲什麽躲啊。哈哈。”

顏曼瑤摸了摸頭,才剛反應過來,看着梨映諾笑着的模樣,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兩人這天說了許久的話,等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顏曼瑤才依依不舍的和梨映諾告別,跑回了家。

回到家後,母親正在家門口焦急的朝外張望着,見到她回來了,關切的将她扯到身前詢問,她笑着抱了抱母親,說沒事。只是因為看書看的入迷,忘了時間而已,卻并沒有将認識了梨映諾這件事告訴媽媽。她在心裏竊喜:這是她的小秘密。

從這天開始,顏曼瑤每次都會在那棵梨樹下看着書等梨映諾的出現,然後兩人聊天聊到興起,直到天黑。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她大學畢業,進了一家外資企業開始工作為止。

剛開始踏入社會工作是很辛苦的事情,顏曼瑤被每日繁忙的工作纏着,漸漸地忘記了梨花林裏一直在等待的男子,偶爾想起,轉眼卻又被工作給覆蓋,留在她心裏最純淨的角落。

有時她累了,會趁着晚上休息的時候跑回那個梨花林,懷念的坐在那棵梨花樹下,呼吸着夜晚獨特的味道,回想着梨映諾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微笑。就這樣,兩個人像是有默契般,一個在白天等待,另一個在晚上回來訴說,卻沒有遇到過。

就這樣慢慢的過了一天又一天,顏曼瑤的媽媽開始催促起她的婚事,她支支吾吾的不肯答應,心裏卻在期待梨映諾的感情。她跑到梨花樹下,和梨花樹說起了這件事:“媽媽今天又催我交男友的事情了,她想要我和別人結婚。但我誰都不喜歡。除了他,我誰都不愛。很奇怪的感覺,看到他的第一天起,我的感覺就這麽強烈。”說完,她落寞的低下頭,停了一會兒,道:“但是還是算了吧。像他那麽優秀的男人,不是我這麽平凡的女孩子

配得上的,呵呵,還是算了吧,等到有一天,或許我會認識到其他适合我的男孩子,到時候就會慢慢忘記他的吧?嗯,就是這樣。”她笑,眼睛裏卻是含着淚的。

梨花樹顫抖了一下,可她并沒有發覺。

第二天,她剛下班走出公司,卻發現門口有些同事在竊竊私語。她湊過去,好奇的問道:“你們在幹嗎?”同事小艾閃亮着雙眼沖她一陣招手,興奮的對她說道:“哎哎!小顏,門口站着一個氣質超好的帥哥哎!手裏還拿着一束花,可惜不是玫瑰花,但是這也很幸福哎,至少是帥哥...就是不知道是在等誰了。”顏曼瑤笑着搖了搖頭,從她們旁邊走了出去,并沒有去理會她們所說的那個帥哥。

剛下樓梯,就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和一陣抽氣聲,“曼瑤!等等。”她疑惑的轉頭,卻睜大了眼睛呆在了原地。

梨映諾好笑的彈了彈她的額頭,笑道:“丫頭。走那麽快幹嗎?虧得我還在你公司門口等了那麽久,你倒好,準備自己一個人回去?”

顏曼瑤捂着額頭,漲紅了臉站在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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