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一日, 太虛宗,星爻殿內。
北辰真尊也就是雲辛樹從仙人遺跡中得到了一面鏡花水月鏡,號稱可以窺前生、望來世。
雲辛樹如今地位斐然,修為極高, 起初得到水月鏡的時候, 不以為意, 前世已成過往不可追溯, 來世若是全然知曉, 又有什麽意思?
他原本只想随手放置, 沒想到那面古樸繁花緊簇的鏡子居然發出了瑩瑩的白光, 雲辛樹面色清冷無雙,雙目若白雪冰霜, 絲毫沒有被這詫異的場景吓到。
只見那原本蒙塵般灰撲撲的鏡子, 逐漸像是出塵珍珠,綻放出異彩,然後雲辛樹眼看着那個鏡子出現了自己的身影。
那是三百年前的一次與魔族魔君打鬥時,被偷襲所傷,危在旦夕之際他撕開虛空,逃到了無妄之境,被人所救。
救他之人如今已成了他的準道侶, 名叫許靈,是一株蓮花成精, 他用半顆蓮心救了他。
原本就算救了他,他也不該以道侶之位相謝,只是他那飛升的師尊曾為他算過一卦, 道是:他天資卓越, 仙途坦蕩, 唯有一劫,是為情劫,危及仙緣。有情之人,是為蓮也。
雲辛樹他對于師尊的話是十分信服的,他師尊乃是以蔔入道,能窺見半絲天機。
所以當他的救命恩人提出想要結成道侶的請求時,他沒有多少猶豫就答應了。
但三百年過去,他的修為和境界都無半分精進,這讓他開始懷疑師尊的話是不是正确的。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人選都弄錯了,情劫當然不可破。
當初救他之人并不是許靈而是他的哥哥許芝。
許芝和許靈是一株并蒂蓮,同生共感、生死相依。
雲辛樹當時因為許靈的原因,還破例收了許芝為關門弟子。
為什麽不收許靈為徒?
一是因為他天資太差,二是因為師徒、道侶不可兼得,在飄渺大陸,師尊、師傅都是堪比父親的存在,所以甚少出現師徒成道侶的情況,為修仙衆人所不齒。
現在鏡花水月鏡明明白白地顯示着上面救他之人是許芝,只是被許靈搶了功勞的,随着畫面逐漸消失,原本光滑的鏡面出現一絲裂痕,然後像是蛛網般碎裂開來。
雲辛樹沉默良久,臉上表情無一絲變化,原本琥珀般剔透冷淡的眸子滑過一道極淡的冷芒,這是被愚弄的不悅。
對于他這種級別的修士來說,若不是為了修心,早應該隐世修煉了,但因為雲辛樹天賦極高,到達化身修為時,幾乎沒有阻礙,許是因為前面太順暢,化神期之後,便七百年再無精進了。
師尊飛升前讓他專注修心,所以他留在了太虛宗,處理一些凡塵俗事。
衣袖翻飛,身影一閃,原本矗立在殿中的男人消失不見了。
三日之後,有弟子匆匆跑到星爻殿,雙膝啪嗒跪在殿外,聲音顫抖害怕:“北辰師祖!小師叔……小師叔金丹晉級失敗,像是走火入魔了!”
來人是雲辛樹大徒弟的弟子——白維
他偶然瞧見小師叔也就是許芝的府邸氣息雜亂,靈力紊亂,明顯是晉級失敗心魔纏身的場景。
雲辛樹原本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淡漠無雙的眼睛,他漫不經心地起身,幾息之間,便已出現在許芝府邸。
白維只感覺微風拂面,愣神之後,飛快站起來,往小師叔府邸跑去。
許芝還未出師,所以仍在星爻峰上,只是府邸在山腰上。
雲辛樹看着那股隐隐若大山崩壞般的氣息,此刻這處的異象顯然已經被很多人發現,只聽見有人竊竊私語着:
“怎麽會如此?許芝師弟修為穩定紮實,此次突破是有九層把握的,為何會失敗呢?”其實有人疑問出聲,神情疑惑。
“對啊,許師弟從來都不是冒進大意之人啊,現在該怎麽辦。”有人附和道。
“若是貿然打斷突破,只怕許師弟更會有大麻煩……”
……
“北辰……真尊。”圍觀的人在看見雲辛樹瞬間安靜了下來,不敢再造次發言了。
北辰真尊在太虛宗衆人心目中積威已深,那就是恍若天上月,清冷淡漠,不染塵埃,且手段殘忍。
雲辛樹如同沒有看見他們一般徑直朝着許芝的府邸走去,那些其他人眼中看起來,極其危險的氣息,在他面前如同溫順的貓兒,半點傷害也無。
他衣袖一翻,那擋在他面前的結界直接消失不見,裏面靈力亂串,瞬間原本平靜的地方,變得飛沙走石,岩石亂飛。
雲辛樹衣角都沒有被吹起一片,在絕對的修為壓制面前,僅僅金丹期,在他面前完全不夠看。
他之前從未來過許芝的府邸,是一個修建頗為樸素的三面呈現包圍之勢的房子,他走到門前,門直接從外面打開。
雲辛樹看見了許芝——他真正的情劫。
此刻許芝正盤腿坐在榻上,不得不說這株并蒂蓮長相确實有清麗脫俗之感,許芝眉心有一金點,穿着青色的內門弟子服,黛色的眉緊緊蹙着,唇色毫無血色。
額前細細密密的汗珠,他表情有些扭曲,正在承受着靈力亂沖,經脈重傷的痛苦,許芝半點沒有察覺到屋內出現了另外一個人。
雲辛樹并沒有像外面那圈人想的一般,立馬出手救他,替他疏通經脈的靈力,而是欣賞了一會他痛苦的表情,半刻鐘之後,才出手将他原本紊亂的氣息穩定。
用自己的靈力為引導,幫助他疏離着自身的靈力。
見他逐漸找到了方法,雲辛樹才閃身離開。突破必須要修士自己努力,若是外力幫忙只會斷他的仙途。
雲辛樹見人表情逐漸恢複平靜,那充盈的靈力,又開始圍繞着他打轉之後,他心中微嘆,若是一般修士遇見這種意外,斷斷不會再次突破,偏許芝正在彙聚靈力,打算再次挑戰。
若是第一次突破不成功,下次再想重聚金丹只會難上加難。
他靜靜看了許芝許久,最終還是收手離開,消失在他面前,空氣中似還殘留着一絲冷淡的氣息。
半月過去,雲辛樹倚在榻上看着書,并不是那些功法,而是凡間的一些俗事秘談,他自從修為停滞之後,他便不再糾結修煉了。
而是專注修心。
殿外傳來一道清越的嗓音,若玉石相擊,叮鈴悅耳:“師尊,許芝前來謝師尊相護之恩。”
原來是剛剛突破金丹的許芝拱手立于殿外。
話音落下,原本緊閉的殿門,倏地打開,許芝與雲辛樹如出一轍的清冷眉眼出現一絲訝異,他原本沒想能見到師尊的,只想來道謝。
他是知曉師尊不喜旁人打擾的。
但是門戶大開,許芝輕輕吸了一口氣,朝着殿內走去,穿過重重回廊,閣樓古樸,靈氣環繞。
許芝并沒有去到大殿,而是來到了一處寬敞的院落中,他視線落在窗戶露出的半張臉上,那通身氣勢讓人極其膽寒,卻讓許芝心跳失衡。
打第一眼見到這個恍若仙人般的男人,許芝便已經無聲淪陷,否則也不會用半顆蓮心救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
只是後來,他去為他尋藥,被許靈搶去了救命恩人的名號。
他和許靈是一株并蒂蓮,雙生雙死,絕不可能分割的存在,雖不滿他如此行徑但是在他哀求下,他還是心軟答應了。
誰知道他陰差陽錯當了他的關門弟子。
每一次見面,對于許芝來說都是一場考驗,也是一場極致享受和愉悅。
“師尊……”許芝拱手微微彎腰,行了一個弟子禮,表情恭敬又冷肅。
外人都說許芝是最像北辰真尊的徒弟,兩人長相都是太虛宗頂尖無二的,且如出一轍的清冷氣質,說不是師徒都無人會信。
雲辛樹并未擡眼,只是看着書中的乏味內容。
“師尊相護之恩,徒兒無以為報,為師尊獻上徒兒在南海尋來的海瀾珠,有聚靈通氣之用……”許芝雙手捧着一個金色寶盒,雖然知道這些師尊一定看不上,可是這已經是他身上最珍貴的東西了。
雲辛樹翻了一頁書,然後冷冷淡淡的說道:“我們師徒,不必見外。”
“金丹之後,修劍意、劍心、劍魂最為重要……”雲辛樹終于擡眼看他了,許芝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不要耽誤修煉。”
許芝聞言咬了咬唇,便收起海瀾珠,鼓起勇氣道:“師尊,我前些日子,在鑽研淩霄九式,但有勤練而不懂之處,懇請師尊指點。”
淩霄九式是雲辛樹創的劍招。
雲辛樹坐着沒動,露出如刀削般的側臉,神情冷淡至極,聲音若堅冰難暖:“好。”
許芝松了一口氣,拿出自己本命劍,然後就在院子裏舞了起來,劍招淩厲,動作幹淨利落。
雲辛樹不虛擡眼,這是他創建的招式,光聽風聲,他便知道許芝的劍招已經是可以出師的程度了,根本沒有任何需要指點的地方。
便這樣,耀眼的日光漸變,清輝的月光落在院裏的桃花樹下,只一人一劍仍在落花中飛旋,雲辛樹撐在桌子上,閉目養神,似早已經忘記還在練劍的人。
許芝卻也不停,一直重複着劍招,他就是簡單想和師尊待在一起久一點,就算只是這般也很好了。
要知道他拜他為師之後,從未受到過他的單獨指點,好似收他為徒,只因為許靈是他的準道侶。
許芝沒有什麽搶許靈道侶的不恥心,是許靈搶他功勞在先,且在修仙界,只要你修為夠強,道侶可以有很多個的。
而且他和許靈是本體是蓮花,并不是恪守道德标準、知道廉恥禮儀的人族。
許芝從雲辛樹對待許靈的态度中知曉他沒有動凡心,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北辰真尊,所以他不敢造次,更不敢坦白。
因為他知道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厭惡欺騙,他和許靈生命綁定在一起,他不敢去挑戰雲辛樹的底線。
卻又忍不住心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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