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李不伸出舌頭舔了舔小胖子的唇瓣,失望地發現自己沒把他咬出血來,不過若是真的咬狠了,他一定是要哭的,到時候就更難說話更鬧騰了。也就放棄了再補上一口的打算。
他盯着呆若木雞的小胖子,道:“聽話。”
再吵,就真的咬破他的嘴,咬得舌頭都出血,那就不會再亂喊亂叫了。
小胖子下意識擡手摸摸自己的嘴,唇瓣還有點濕,不用想也知道是李不方才留下來的。他胡亂拿手背擦嘴,怒視李不。幸而還知道不再亂嚷,壓低了聲音道:“你還吃我的嘴,口水都有,惡心不惡心!”
李不撇撇嘴。除了肉呼呼滑溜溜還有點溫溫的之外,那兩瓣唇也沒啥好吃的。
“呸呸呸!”
小胖子呸了兩下,覺得還是無法理喻,沖李不龇牙:“你是餓昏了頭,大半夜偷偷溜到我這裏,你就是發癫!賊骨頭!像鬼一樣!”
李不道:“我要走了。”
“走呗走呗,狗奴才去哪裏還要找本少爺報備?誰管你走不走的,讓開,本少爺要小解。”
李不看看不遠處的便桶,再看看裹在毛茸茸大衣裏頭的小胖子,“……”
小胖子一把推開他,方才李不一吓,尿意都吓沒了。現在回過神,覺得真是刻不容緩,再拖便要尿褲子了!
“狗奴才轉過身去,本少爺小解豈是你看的!你敢偷看一眼,本少爺便叫人挖了你眼睛!”
幸而這次李不還算聽話,竟真的乖乖背過身,讓尹少爺舒舒服服解決了人生大事。
兩個人就着昏暗的燭火面面相觑。
尹千福縮縮脖子,雖然裹了大毛衣裳,畢竟是胡亂穿的。初春時節的深夜,寒氣滲骨,無孔不入,露出來的腳脖子和只穿了秋褲的雙腿還是冷的。
他雖然奇怪為何李不大半夜來找自己,卻沒想過如今他不與自己住在一處了,是怎麽偷偷溜進來沒驚動旁人的。想來這狗奴才是要走了,極其舍不得,白日又拉不下臉當着旁人的面找自己低頭,便就趁晚上無人時候來了。
尹少爺有些得意,然而這大晚上的,他還要睡的,何況這麽傻站着怪冷的。
“我要睡了。”
意思就是,你可以滾了。
然而李不來找他是有事的,怎麽願意就走,見小胖子似乎真的有些冷,也不攔他,跟着小胖子就進了拔步床,跟着他上了床榻。
小胖子拿大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裹住,舒舒服服躺好來,才拿眼去瞪李不。若不是怕從被子裏伸出來會冷,他必定要拿腳去踹他的。
本少爺的床,哪個許他上來了!
“滾下去,本少爺的床被都髒了!”他故意說,嘲笑李不太黑。“都叫你染黑了!”
李不爬過來,湊近了低頭在小胖子耳邊道:“我要走了。”
尹千福看着他,噗呲一聲笑出來,道:“你這樣好像狗啊。”
縮着四肢趴在床頭的大黑狗,屁股朝天。哈哈哈哈。
李不:“……”
他露出大白牙,在陰影中慢慢笑起來。
“有一個女人,倒吊在屋檐。她看見了你,很高興,你猜後來怎麽了?”
小胖子把腦袋縮進被子裏,只留出一雙眼睛,又是害怕,又是興奮,顫着聲問:“什麽女人?什麽女人?”
“在你姨娘住的房裏,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舌頭那麽長。她晚上若是能走動,必定要來找你的。”
小胖子越發往裏縮了,悶聲道:“滾!狗奴才!我才不怕!”
李不道:“你怕什麽,她被我吃了。”
“呸呸呸!”小胖子抓着被子,露出自己鄙視的小眼神。“你吹牛!”
李不想起那個女人的味道,比槐樹中的那一個味道要好些。不過也是不好吃。
好吃的只有一個。
他舔舔嘴唇,覺得又餓了。
他再次重複道:“我要走了。”
尹少爺擺出不屑一顧的表情:“走呗,誰不曉得你要回去祭祖。最好是回去後被人管着,然後他們就說不乖,就關着你不要你回來!我就笑死了!”
他用力哈哈了兩聲,表示樂見其成的心情。
李不沒跟他計較,只道:“你要等我回來。”
他說得認真,可惜小胖子完全不聽,嗤之以鼻。
“你算什麽狗東西,本少爺要等你回來做什麽?本少爺都說了不要你了,你又不聽話,不是好奴才。你若走了,本少爺明日便不記得你叫什麽,是個什麽鬼東西了。”
他想着,好奴才他有許多,夥伴也有了許多,還有岳林玉。李不不好,反正他是不要了的。
李不凝視着滿臉不在乎的小胖子,皺起眉。
他這一去,也許不能及時趕回來。若是這胖子太蠢,沒等到他回來,就叫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吃了。
便是芸容那女人,也在虎視眈眈。
誰知道還有什麽東西,在窺視着,等着,誰曉得等到成熟的時候,會有些什麽來搶一口?
他又必須要走,不能緊緊看住小胖子。
或者把他一起帶走?
李不想了一下,果然還是行不通。
尹千福沒聽到動靜,不曉得李不在幹什麽,還是沒忍住,偷偷瞄了一眼。卻見李不臉色似乎有些不好,不過這燭火昏暗,李不又生得黑,也看不清楚,或者是自己看錯了。
然而李不卻黑沉沉壓過來,壓在被子上。尹千福像個大蟲子一樣被裹在被子裏,叫李不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他剛想問李不又要做什麽,卻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掌,從外頭鑽進暖呼呼的被窩裏,一把貼在他亵褲大腿處。他受那一冰,不由得一個激靈。
“你幹什麽……啊——唔唔——”
李不居然扒開了他的褲子!
套在燈罩裏的燭火閃爍了下,不知是起了風,還是燒淨了,竟突然熄掉了。
驟來的黑暗一下子籠罩住了尹千福,他無知無憂了十三年的小心髒,第一次有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慌。
瞪大眼睛也看不見,可是周圍的一切,還存在着,在發生着。
一條細長的蛇,從黑暗的縫隙中鑽出來,沿着腳踝往上趴着。它很有耐心,很冷。每一個被它經過的地方都變得不再屬于自己,卻會更熱。那條蛇最終停歇在某個地方,于是那裏變成了巢穴,所有的角落裏爬上來的蛇都彙集在此。它們細碎低語,胡亂擺動,纏着骨頭啃噬着血肉。然而并不疼。
它們最後都變成了一團火,自下而上燒到腦袋裏,燒到眼睛,于是只看到一把火。
眼前是黑的,也是火紅色的。
漸漸,火焰燒得瘋狂了,它們重新變成了蛇,四面八方吐着焰火的信子,在身體內部亂舞着。沒有章法沒有韻律,只有胡亂沖撞的炙熱,沒頭沒腦的,在急切找尋一個出口。
可是它們都被困住了。
尹千福大口大口吸着氣,他覺得很快活,又很難受。
最後他小聲地哭出來。
李不的手終于離開了,他低眼看着哭着的狼狽的小胖子,再次重複了一遍。
“等我回來。”
你是屬于我的,必須等我回來,才能熟。
充斥着喘息和啜泣的黑暗中,這低低的耳語是一個咒語,它會帶有法力,會叫人臣服。
叫人在不經意間,就死死記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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