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夏舒呈臉上的妝容沒有被淚水破壞,仍然明豔精致,反倒是因為眼角仍挂着的淚滴,讓他的女子扮相顯得更加嬌俏動人。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丁馳就那麽看着淚眼汪汪的可憐人,心裏那些隐隐的痛感開始變的越來越強烈,他原本是想安慰一下夏舒呈的,想着去幫夏舒呈暖暖手,或者抱抱,但還未行動,不速之客就突然出現了。

這便已經讓丁馳心裏很不爽了,何況回頭還發現那人的目光正在夏舒呈身上游走,且明裏暗裏都透露着一種“不懷好意”,他當時幾乎是本能的厭惡。

所以聽那人說什麽要請夏舒呈吃飯,他不假思索的側了側身子擋在夏舒呈前面,直接替夏舒呈回了話:“ 不去,沒空。”

“ 呵呵。”

目光被阻截之後,那人上下打量了下丁馳,輕蔑一笑:“小孩兒,知道我是誰嗎?”

愛誰誰。

直覺告訴他這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丁馳就一點也不打算客氣,直接說:“ 這裏是後臺,不是夏清園的人不能進,你出去!”

“噢?是嗎?”

那人又冷笑了聲,随後便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配槍,槍口對準了丁馳:“ 我要是不出去呢?”

少年意氣,血氣方剛,最不懼的,就是這種明晃晃的對峙與威脅,丁馳沒有被那人的槍吓退,反倒是迎頭更近前一步,又重複了一遍:“ 出去!”

咔咔兩聲,子彈上了膛。

這時,夏舒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把丁馳拉回身側,迎上那人的目光,不緊不慢道:“ 槍口對着我的人,閣下當真是來與我結識的?”

“ 呵呵。”

對視片刻,那人眼眸眯了眯,随後便把槍收起來,并換了一張臉色:“ 同小孩子開個玩笑而已,還望夏園主別放心上,對了,在下佟斐,久聞夏園主美名,今日特來拜會。”

佟斐?

這名字丁馳一聽就覺得特別熟悉,是經常在哪裏聽說的那種熟悉,他立刻絞盡腦汁在他腦海裏那些為數不多的記憶裏來回搜尋,最後,很難得的想起來了。

郾城往南二十裏有座山,名叫郾回山,此山四面靠的都是南方地區比較富足的城市,且山裏地勢險峻,易守難攻,遂素來是強盜土匪們藏匿盤踞的最佳之地。

此前郾回山的土匪窩很零散,都是一個老大帶領小團夥占據一個山頭,各自為營,互不幹涉,後來随着一股新勢力的突然出現并日益壯大,小團夥們不斷的被打散,被吞并,直到最後,整座山上的土匪窩全部合并成了一夥。

而統一郾回山土匪群的這個人,就是眼前的這位,佟斐。

說起來,既然能做到統一整座山頭,穩坐老大位置的人,想必也是個有勇有謀,精明聰慧之輩,只可惜沒用到正道上。

此前在城裏當小乞丐的時候,丁馳就經常聽說郾回山上的土匪隔三差五就進城打劫的事,對佟斐這個名字也可謂是印象深刻了。

強盜能是什麽好東西?

丁馳對這人的厭惡感當時更盛了。

夏舒呈聽佟斐自報家門之後便收回了目光,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也并沒有再理會這人,反倒是轉頭去看了看丁馳,發現丁馳還在生氣,就去摸了摸丁馳的腦袋,以示安慰。

丁馳很受用,很多時候他不高興或者生氣的時候,被夏舒呈摸摸頭,他立刻就能好,很奇怪。

見夏舒呈對自己微微笑了下,丁馳知道夏舒呈那是在示意他不要沖動,為了不給夏舒呈惹麻煩,他只好撇撇嘴,一臉不太情願的去站到了夏舒呈身後。

佟斐自報家門之後等了一會兒,但卻沒有等到夏舒呈問詢,也不覺得尴尬,繼續搭話:“ 早幾年便聽說夏園主戲裝風姿綽約,勝卻千萬女子,只是一直未得機會親眼所見,遂聽聞夏清園《長風坡》重演,佟某特地下山一睹風采,果然,不曾失望。”

這種恭維的話夏舒呈大概是聽膩了,也懶得回應,仍舊不予理會。

佟斐話說完之後又靜待了片刻,見自己沒有得到回應,甚至都沒有得到個正眼,他很意外自己居然沒有生氣,反倒是就那麽定定的看着夏舒呈看了會兒,心情忽而大好。

作為一個勢力強大的土匪頭子,身型又高大魁梧,目光鋒利,氣場強大,所到之處甚至都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擡起頭,所以當有人明明知道了自己身份卻仍然對他不屑一顧,他對這人的興趣直接就被挑起來了。

說起來,此前佟斐到夏清園其實是抱着一種找樂子的心态來的,他早就聽說過夏舒呈這個人,但此前他只喜歡美女,對男人是沒什麽興趣的,可今天見了夏舒呈,尤其見了夏舒呈的這身女子裝扮之後,忽然又發現也沒什麽不行。

世間滋味萬千種,能想到的,他幾乎都已經嘗過了,唯獨,沒有試過男人。

循循善誘不是佟斐的風格,作為一個土匪,他雷厲風行,目光盯着夏舒呈的那片刻裏,想的都是如何把這人擄走帶回山上去。

只是,現實不給他這樣的機會,正當他準備動手的時候,沈長青來了。

話說,自古以來,官家與匪患便是天敵。

自從沈長青當年入駐郾城,剿匪便是他執政之後的首要計劃,只是這幫土匪郾回山的天然地理優勢,而且已經集結多年,有了一定的規模以及對抗襲擊能力,所以剿匪行動發起過幾次,一直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突破,如今兩方也還是處于對峙的狀态。

遂沈長青進來之後,半句廢話沒有,直接朝佟斐的胸口打了一槍。

但也是沒想到,佟斐穿了防彈衣,那一槍打過去之後他只是退了兩步,緊接着反應迅速的轉了個身,把剛剛莽莽撞撞跟着跑進來的沙稚給擄過去當了人質。

“我的媽呀!”

沙稚原本是來看看夏舒呈怎麽樣了的,實在沒想到自己一進屋就讓人給薅過來了,他瞄了眼抵在自己太陽穴上的槍,差點兒直接吓暈過去。

尤其看到沈長青槍口移動已經對準了佟斐的頭,發現這位殺伐果斷的沈大帥似乎并不打算顧及他的性命要直接開槍,沙稚當時就吓哭了,無望之下,他只能求救于夏舒呈:“ 嗚嗚嗚夏爺!救命啊!”

夏舒呈原本是冷眼旁觀一副萬事不關己的模樣的,看到沙稚朝他哭喊,這才說了句話:“這小孩是我夏清園的人,煩請高擡貴手,留他一命。”

他這話并沒有特意面向誰說,但他說完之後,沈長青正欲扣動扳機的手指明顯頓住了。

這個動作,被佟斐看到了眼裏,他似乎就發現了沈長青的弱點。

“ 夏園主開口,豈敢不從? ”

佟斐笑道:“ 不過佟某也不打算交待在這裏,麻煩夏園主送我出城?”

“ 可以。”

夏舒呈沒有猶豫,直接大步走了過去。

眼看着這是打算自己當人質,好把沙稚給換回來,沈長青萬般掙紮之下,喊了一聲:“ 慢着!”

沈長青放下槍,對佟斐說:“ 今日我放你一馬便是。”

“ 難得啊。”

佟斐聞言,挑眉輕笑:“ 聽聞沈大帥縱橫沙場,殺伐果斷,不曾想也有如此柔情時刻,居然肯為了一個…”

話說一半,發現沈長青松掉的槍似乎又握緊了,佟斐很識時務的調轉了個話風:“ 居然肯為了區區一個小毛孩子放下手裏的槍,如此愛民如子,沈大帥還真不愧是民心所向啊。”

這話裏的譏諷之意很明顯,沈長青沉下眼眸,從牙縫裏吐出了一個字:“ 滾!”

“哈哈!”

佟斐赫然大笑一番,又沖夏舒呈挑了挑眉:“ 夏園主,我們下次見。”

說完這話,他便推開沙稚,帶着他的人如一陣風般閃了出去。

沙稚虎口脫險撿回了一條小命,實在是太激動了,想着夏舒呈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了,以後必須得把夏舒呈當爹一樣孝敬,于是,想着想着,就打算撲到夏舒呈爹爹身上大哭一場。

但沒能撲成,撲過去之前就被丁馳一把推開了。

冷不丁被推了個趔趄就夠懵逼了,還接收到了沈大帥一道冷冽的目光,沙稚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噎了下,當時就不敢哭了。

“ 還好嗎?”

沈長青的目光從沙稚那裏挪開,回到夏舒呈身上之後,就變的溫和了起來:“ 城防不利,讓匪患進了城害你受驚,是我的失職。”

“ 沈大帥言重了。”

夏舒呈對沈長青的态度很客氣:“ 此等小事還不至于讓我受驚。”

“…”

沈長青沒來由的有些尴尬,清清嗓子,問他:“ 唱了一晚上的戲累了吧,我訂的飯菜已經送到了,都是你愛吃的,我們…”

“ 勞煩了。”

夏舒呈沒有讓沈長青說完,微微笑了下,對門口站着的老秦吩咐道:“ 等下把沈大帥帶來的飯菜送到我房裏去,回頭置辦幾瓶好酒送到帥府,作為回禮。”

吩咐完老秦,他這才又對沈長青說話:“ 今日是有些乏累,便先失陪了。”

說完,直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向丁馳。

雖然夏舒呈什麽都沒說,但丁馳覺得自己聽到了,好像說的是:跟上。

于是,他就跟上了。

作者有話說:

丁馳:哎!怎麽回事!夏舒呈怎麽人見人愛!而且還都是些惹不起的牛逼大佬!煩人!

夏舒呈:咳咳,天生麗質沒辦法,不過,有沒有可能,你以前比他們更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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