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夏清園戲苑素來有個日常安排,那便是除了由園裏提前安排好的戲段,每日還有一次觀衆現場點戲的機會。
而自從《長風坡》重演過那麽一次,郾城裏的名流貴族們來園裏聽戲的熱情簡直是空前的高漲,且每日必點一場《長風坡》選段。
一開始夏舒呈是拒絕的,但架不住丁馳也想聽。
丁馳不知道《長風坡》全套的戲詞到底有多少場,反正他聽過的不一樣的戲段已經有七八場了,或是戰場厮殺金戈鐵馬,或是花前月下品詩酒花,每段都是将軍和佳人之間的一個日常小故事,很是令他沉迷。
所以都不用等臨場的看客們點,丁馳每天一大早就已經把晚上想聽的段落提前跟夏舒呈預定好了。
不過,丁馳慢慢的發現了一個問題,他這麽做似乎不太對。
夏舒呈身形高挑,相貌極佳,穿上紅衣戲服之後身姿婀娜,玲珑有致,比絕大多數的女子都要美豔動人。
對于丁馳而言,除了喜歡聽戲,他還很喜歡看夏舒呈的女子扮相,可…
太多和他一樣的人了。
不誇張的說,最近這段時間來夏清園聽戲的人裏,城中名流貴族們的數量比以前多了三倍還不止,很多人在戲散場之後都賴着不走。
鑒于此前沈長青以防匪患為由安排了些官兵過來守着,他們倒是不敢到後臺糾纏鬧事,但就是賴着不走,而且送到後臺的邀請函每天都能羅成一座小山,全是排着隊要請夏舒呈單獨出去吃飯的。
這就很氣人了。
單獨出去到底是不是真的吃飯丁馳不清楚,但那幫人的臉上無一不寫着貪婪和色迷,很明顯的就是個個都沒安什麽好心。
便是因此,丁馳漸漸明白過來了一些事,關于夏舒呈為什麽平日裏不喜歡出門,以及夏舒呈為什麽不甚願意再去臺上唱戲。
于是過了那麽幾天之後,丁馳就不讓夏舒呈在上戲臺上公開表演,而是改為私底下只給他一個人唱。
《長風坡》再一次宣布停演之後,夏清園才又慢慢的恢複了往日的秩序。
彼時已經是臘月末,一年将盡。
除夕這天,按照慣例,夏清園停戲一天,園子裏的演員們有家的回家去跟自己的家人團聚,沒有家人的留在園子裏跟大家一起過。
關于往年自己過年都是怎麽過的,過的又怎麽樣,丁馳已經完全都不記得了,所以他對于過年這件事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但今年身邊有了夏舒呈之後就不一樣了,雖然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什麽,但丁馳确實從前好幾天就開始期待了。
除夕這天早上,丁馳給自己也放了個假,并沒有練早功,當然也沒有睡懶覺,而是早起寫了一副對聯。
準确的說,是“畫”了一副對聯,畢竟他不愛學文化,很多字都不太會寫,是用“象形文字”代替的。
他寫完的時候,夏舒呈正好也起了床,過來看到他“畫” 的那副對聯,實在沒忍住,直接笑的都彎了腰:“ 你這是畫的什麽,兩只小孩兒,一團麻線,一只小鳥?”
“…”
丁馳很無語,他就知道夏舒呈看不懂。
“兩只小孩兒” 左邊那個帶鳳頭釵的是夏舒呈,右邊那個背着劍的是他自己。
“一團麻線” 的兩頭分別纏繞在他和夏舒呈的手腕上,代表着他們此後綁在一起。
“一只小鳥”是喜鵲,作為橫批在頭頂門沿上,預示着順利與美好。
丁馳的希望,是以後都不離開夏舒呈了,他要和夏舒呈永遠在一起,要幫夏舒呈忘卻故人,重獲新生,然後一起過萬事勝意,快樂安康的生活。
但夏舒呈看不懂,丁馳就有點不高興了,撇着嘴沖他嚷:“ 笑我是吧,那我以後都不給你暖被窩了!”
“ 別別別。”
夏舒呈見勢不妙,立刻收起笑過來哄:“ 我錯了,我的理解能力實在有限,解讀的有誤了,實在不是故意笑你。”
“ 哼!”
丁馳才不吃他這一套,繼續橫着臉:“ 你就是笑我,笑我沒文化不會寫字!”
“真的沒有。”
夏舒呈過來揪揪他的衣袖,故意低眉順眼:“ 原諒我嘛。”
“…”
又哄小孩那一套了。
丁馳更不高興了,撅着嘴把臉別向一側,不理人了。
夏舒呈見哄也哄不好了,琢磨了下之後就去書櫃的頂層那裏取了個東西,過來之後遞到他面前:“ 這個給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丁馳搭眼一看,發現是沙稚此前送給他的那枚銀腕扣,他立刻就瞪起了眼:“這本來就是我的!”
他說着便立刻去搶,但夏舒呈早料到了似的,他伸手過去的瞬間把東西抽回去,直接讓他抓了個空。
“ 你說它是你的。”
夏舒呈壞笑着沖他眨眨眼:“ 那你叫它一聲,看它答應嗎?”
“…”
丁馳直接無語:“怎麽可能答應,它又不是人,又不會說話。”
“它會答應,不信你看。”
夏舒呈說話便把那東西置于手掌上,輕喚一聲:“ 長風。”
只聽“铮”的一聲,随着那枚腕扣突然震動了下。
丁馳當時就驚的睜大了眸子。
夏舒呈見他表情愕然,笑着對他解釋道:“ 它的名字叫‘長風’,是個有靈性的物件,主人喚它,它會震動發聲,便是答應。”
“所以…”
丁馳難得反應沒遲鈍:“ 你是它的主人?”
“ 是主人之一。”
夏舒呈笑着拉過去他的左手,把那枚銀腕扣戴上去,對他說:“ 以後,你也是它的主人。”
“ 啊?”
丁馳懵了懵,吻:“ 那我叫它,它會答應嗎?”
夏舒呈說:“ 你試試?”
“…”
丁馳沒來由的突然有些緊張,他舉起手腕,清了清嗓子,試着對着枚銀腕扣喊了一聲:“長風?”
“铮~”
“它答應了!”
丁馳頓時變的很激動,一臉驚喜的望着夏舒呈。
夏舒呈笑着問他:“會用嗎?”
“會!”
丁馳觸動機關,三枚刀刃立刻彈出。
夏舒呈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問他:“ 只會這一種?”
“ 噢?”
丁馳難得又反應迅速了一回:“所以它還有別的用法?”
“ 很多。”
夏舒呈說話便繞到他背後,從背後攬着他手把手為他演示。
一次觸動機關,三柄刀刃彈出可做腕刀使用,連續兩次觸動機關,一柄刀刃直接飛出,可做飛刀使用,連續三次觸動機關,三柄刀刃同時飛出,根據腕力瞄準的方向飛出去兩米遠之後又飛旋回鞘。
“ 哇!”
丁馳覺得這玩意可太神奇了,驚訝于驚喜之下,激動的差點兒原地跳起來。
夏舒呈就那麽看着他把玩着那枚銀腕扣一臉開心的模樣,凝眸一瞬,眼底裏有什麽東西劃過,片刻後,臉上才又重新挂起了笑。
解鎖了新玩法,丁馳更加喜歡這枚銀腕扣,貼完對聯之後,直接在院子裏玩了一上午。
園子裏的廚娘都放假回家過年去了,年夜飯是所有人一起做的,很多人根本不會做飯,光是手忙腳亂的做飯這個環節就很熱鬧。
老秦讓人在中院的廚竈間裏擺了一張巨大的桌子,飯做好之後,所有人都圍在一起就更是熱鬧。
何況丁馳把寶貝物件重新收入囊中心情一整天都出奇的好,晚上和大家一起吃團圓飯的時候狀态就比較活躍,從而導致夏舒呈的心情也很好,席間與大家吃飯交談的态度都很溫和。
托丁馳的福,一年到頭都很少見園主給個好臉的大家夥兒,在除夕的年夜飯上,不僅被園主挨個兒點名給了新年祝福,還人手領到了一個大紅包。
年夜飯之後的消食環節,便是去護城河邊上放煙花。
護城河貫穿整個阜外大街,阜外大街又是整個郾城最繁華的街區,遂每年的除夕夜,郾城最熱鬧的地方便是護城河邊,最值得觀賞的,也是護城河邊的煙花勝景。
丁馳也從老秦那裏領了一箱煙花,拉着夏舒呈陪出來的時候,外面沿河兩岸已經有很多人在放了,随着此起彼伏的聲響,一個又一個的火球在天空中炸裂。
五光十色,絢爛無比。
注意到夏舒呈擡頭望着天上,眸色随光流轉,丁馳的第一反應是認為夏舒呈那是在羨慕別人家的煙花。
那不行。
丁馳不能允許夏舒呈羨慕別人,他立刻就把自己抱來的那箱煙花拆開,抽出引線,拿出火柴,對夏舒呈說:“你信不信,咱們的煙花比他們的都好看!”
夏舒呈聞言把目光從天空上收回,看向了他。
丁馳劃了跟火柴,點燃了引線,然後退到夏舒呈身側。
不過三兩秒的時間,一顆顆火種便從煙花筒裏迅速竄上天空,怦然炸裂,光火如同一張巨大的傘罩在兩個人的頭頂,向四方天地延展,散落。
“ 怎麽樣,是不是很…”
丁馳激動的回頭,看向夏舒呈,卻見夏舒呈并沒有去看天上的煙花,而是正看着他,他立刻皺皺眉:“ 幹嘛啊,你怎麽沒看啊?”
“ 看到了。”
夏舒呈眉眼彎起,摸摸他的頭,随後手掌從他的側臉滑下來,停在耳際,拇指輕輕摸了摸他眼角,對他說:
“ 在你的眼睛裏,看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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