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雖然丁馳大多數時候都不是很太喜歡夏舒呈用哄小孩的語氣對他說話,但沒辦法,他就是很受用,每次夏舒呈只用一句話就能給他給哄好,很奇怪。

當然,丁馳是不會認為自己那是太好哄的,他只歸功于夏舒呈這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煙花放完之後,丁馳就不留戀街上的熱鬧了,畢竟寒冬臘月的外面很冷,他怕把夏舒呈給凍壞。

正打算和夏舒呈回園子裏去,沙稚來了,穿了套洋西裝,還戴個禮帽,跟個二百五似的,大老遠就揮着手朝這邊喊:“ 夏爺,丁馳,過年好啊,一天沒見有沒有想我啊,哈哈哈!”

話說,自從被允許回了夏清園,沙稚就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是得到了某種默許,見到夏舒呈也不再恭恭敬敬了,也不害怕打怵了,還動不動就往上黏糊。

還真把夏舒呈當呈他爹了。

丁馳看見他就來氣,為防止他沒個數又往夏舒呈身上撲,直接橫過去擋在夏舒呈身前,沖他瞪眼:“ 想你個屁!不好好在家過年上這兒來幹什麽,找打嗎!”

“…”

沙稚确實是奔着夏舒呈跑過來的,但見丁馳擋在前面,他就只好又放棄了,沒辦法,他打不過丁馳,只能沖丁馳翻白眼:“ 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一只護食的傻狗!”

“ 你才是狗!”

丁馳可不能容忍被沙稚這個傻子罵,直接上去擡腳踹他。

但沙稚因為平時沒少跟丁馳幹架的緣故,已經被訓練出了條件反射,丁馳擡腳的瞬間他就躲開,讓丁馳踢了個空。

這默契程度,把夏舒呈都給看樂了。

夏舒呈過來制止,丁馳才沒繼續追着打,倆人又鬥了會兒嘴才恢複和平狀态,然後,丁馳特意去注意了下沙稚的腦門兒。

此前他給沙稚的那一刀雖然只是劃傷,但是有明顯的刀口,刀口還很長,按理說不可能不留疤的,但沒有,沙稚額頭上的疤恢複的特別快,才三天的時候就已經愈合,如今別說疤痕,就連個印子都沒有留下。

這就很奇怪了。

夏舒呈解釋自己身上受傷之後不會留疤是因為體質特殊,但解釋沙稚的那刀傷,就說是他有治愈疤痕的良藥,可據丁馳所知,夏舒呈就給沙稚喝過一碗藥湯。

丁馳就很納悶了,也沒聽說過世上有這種奇效藥啊,而且就算有,一碗根治這麽厲害的,不應該早就廣為流傳了嗎。

思來想去,無解,最終也不知道為什麽,丁馳忽然想到了當時夏舒呈給沙稚那碗藥時,被沙稚不小心劃傷之後,滴到碗裏的那滴血,而且,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于是,他打算找個機會驗證一下自己懷疑。

丁馳思緒飄遠片刻,回神之後,發現夏舒呈跟沙稚也不知道正在聊什麽,聊的還聽開心的樣子。

這讓他有些許不爽,他直接過去一把推開正樂的手舞足蹈的沙稚,拉着夏舒呈就要回夏清園。

剛走到園子的大門處,遠處開過來了一輛汽車,是軍用牌照,後邊還跟着一列護衛兵。

是沈長青又來了。

丁馳的不爽立刻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丁馳知道,沙稚黏糊夏舒呈,那僅僅是出于一個傻小孩對于強者的崇拜和追捧,沒什麽別的目的,但沈長青就不一樣了,他懷着的心思從本質上就不一樣。

每次注意到沈長青看夏舒呈的眼神,丁馳就渾身上下的難受,恨不得直接去把沈長青那兩只眼珠子給摳下來。

但,他又不能。

在這個軍閥割據的年代,沈長青是郾城的守将,而且還是個對百姓不錯的守将,外面戰火紛擾,可江南這一隅卻和平安樂,也算歸功于這位守将的有作為。

更何況,夏清園如今風頭正盛,卻仍然秩序井然,衆人都眼巴巴的盯着夏舒呈,卻沒人敢來鬧事,多半也是平時受這位沈大帥的照拂。

丁馳愛意氣用事,但并不是個傻子,他知道事情的輕重,也知道應該感念別人的幫助,所以即便很不喜歡這個人,他也沒有強硬的要求夏舒呈拒絕同這個人來往。

當然,這一切也是基于沈長青雖然身居高位,手握權柄,但平日裏對夏舒呈也還是以禮相待,從沒強迫,也從不越矩,目前看還算是個君子。

“ 夏爺。”

沈長青今日沒穿軍裝,手裏提着一個食盒,下車走到夏舒呈面前,面上帶笑:“ 恰逢年節,老家那邊寄了些特産,拿過來給你嘗一嘗。”

“沈大帥有心了。”

夏舒呈說話就給了丁馳一個眼神示意:接着。

接個屁!

沒去把沈長青的東西直接給扔了就已經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了,還讓他去接着?開什麽玩笑,丁馳才不願意接呢,他直接了翻了個白眼,然後把臉扭向了一邊,惡狠狠的盯着沙稚。

沙稚:…

沙稚明白丁馳那是也不讓他接的意思,他本來也不想接,他就根本不看好這位沈大帥。

畢竟當初被土匪頭子當作人質劫持的時候,這位沈大帥根本不顧他的死活,所以在沙稚看來,這人做官當然是個好官,但為人實在是太冷酷了,未必就會是個好的伴侶,他才不願意讓那麽好的夏爺跟這種人在一起呢。

沙稚也別開眼裝作看不見,夏舒呈就沒辦法了,只好自己親自過去接。

只是過去的時候,不知道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下,差點跌倒,直接導致他非但沒接住那個食盒,反而直接給打翻了。

這畫面出現的可太意外了,甚至都有點讓人驚喜,丁馳實在沒忍住,直接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飯菜碎了一地,旁邊的孩子捧腹大笑。

這對某人來說,可謂是難堪至極,沈長青笑容忽的一下褪盡,臉直接綠了。

“ 對不住對不住,夏某年歲大了,腿腳不利索,無意糟蹋沈大帥的心意,實在是太抱歉了。”

夏舒呈一邊道歉,一邊蹲下去把那食盒給撿起來,連同摔了的盤子一起。

看起來是很真誠的在道歉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丁馳總感覺那是夏舒呈演的,所以他更樂呵。

沈長青那臉綠了很久之後,很艱難的平複了下,才能說得出話:“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我再叫人送一份就是了。”

“ 這如何好意思呢。”

夏舒呈繼續抱歉道:“ 此為沈大帥家鄉的味道,千裏運送,珍貴無比,給夏某一個不懂其中滋味的外鄉人,便算是實打實的浪費了。”

只見聽了這話,沈長青剛才稍微恢複了一點的臉色立刻又變的更難看,甚至眉間都沉了下去。

他定定的站那裏盯着夏舒呈看,片刻之後又忽然近身半步,對着夏舒呈勾起嘴角笑了笑:“ 夏爺此言差矣,在我這裏,美味贈佳人,已是發揮了它最大的價值,不算浪費。”

“是浪費。”

夏舒呈也笑了笑,說:“ 我說過了,那是大帥您家鄉的味道,于大帥而言是美味,但于旁人而言,可不一定啊。”

“ 它會是的。”

沈長青并沒有再被夏舒呈的話弄的臉色繼續難堪,反倒是越發換上了一種勢在必得的氣勢,他傾身湊近,臉幾乎貼到了夏舒呈眼前:“ 你也會是的。”

是個屁!

丁馳可受不了別人挨夏舒呈這麽近,見此情形,他就再顧不上客氣,對沈長青扔下一句:“ 我們要回去守歲了,大帥慢走不送!”

說完就直接把夏舒呈拽走,頭也不許回的進了夏清園的大門。

街上人潮湧動,天空煙花絢爛。

沈長青站在原地,看着相互拉扯着的那兩道背影,深邃的眼眸裏有一道念頭劃過:那孩子,屬實是礙事了。

丁馳原本的計劃,是放完煙花之後就回園子裏跟大夥兒一起守歲,但被不速之客們打擾了心情,何況他還有件事需要盡快驗證,所以他就不想再跟大家一起了,拉着夏舒呈直接回後院兒。

沙稚那小子原本也是死活非要跟着的,但丁馳直接亮出了“長風” ,他實在怕再一次被割腦門兒,就只好不情不願的留在了中院兒。

回後院兒的這一路上,丁馳都在琢磨着用什麽方法能讓自己順其自然的受點傷,摔一跤頂多能磕破點皮兒,但又總不能直接拿刀砍自己。

一路思來想去的都沒想出個妙招,可剛進後院兒的大門,立刻就有了。

丁馳這個人,平時腦子不怎麽好,但眼神兒出奇的尖,剛踏進院子他就感覺房頂那裏不對勁,定睛一看,果然就發現靠近煙筒的黑暗處坐着一個人。

大半夜的潛藏在別人家的房頂,想來就不會是什麽好人,丁馳二話不說,直接觸動“長風”的機關,細刀“嗖”的一下就飛了出去。

“長風”不愧為精工利器,刀飛出的速度極快,不過似乎房頂上那人的反應也很快,飛刀過去之後直接被那人用兩根手指夾住了,緊跟着便聽到了上面人爽朗的笑聲:

“ 難得啊,這夏清園裏的夥計,居然也有不只是會些花拳繡腿的。”

嗯?這聲音怎麽聽着有點熟悉?

丁馳立刻仔細回想,但沒等他想起來,那人便從房頂上跳了下來,會輕功似的,直接落到他和夏舒呈的面前,揚着一臉的壞笑:

“嗨,夏園主,我們又見面了。”

作者有話說:

丁馳:轟走一只!又來一只! 這群狗還有沒有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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