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居然是那個土匪頭子!
丁馳當時就興奮了,他正愁沒什麽機會讓自己受點傷,所以不等夏舒呈說什麽,他抄了根棍子就直接沖過去了。
佟斐沒想到丁馳會冷不丁出手,但作為一個土匪頭子,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面對任何突如其來的危險,反應很迅速,且顯得很是從容不迫,丁馳那一棍子掄過來,他側身一躲便躲開了。
丁馳當然知道這土匪頭子必定有厲害的功夫傍身,他那一棍子只是虛招,掄過去的同時也出了腿。
以前自己是什麽情況丁馳已經不記得了,但在夏清園的這近乎一年的時間裏,他跟着武藝師傅學功夫,可謂是十分刻苦,也學的超乎尋常的好,甚至青出于藍的自創了很多連師傅都不會的招式。
遂即便丁馳年歲小,身型也還矮小,可真是論功夫拳腳,等閑人根本都不是他的對手。
佟斐自信的躲過了那一棍子,卻意外沒躲過丁馳的那一腳,他被踹的猛地倒退了好幾步,輕咳了一聲。
然後,他也興奮了起來。
說起來,自晚清時期人們發現了有槍支彈藥這種厲害的武器開始,就沒什麽人願意再踏實下來練拳腳了,老祖宗留下的功夫就已經開始漸漸落寞,如今到了民國,能打出一套正經中國功夫的人便已經屈指可數,更別說用于實戰。
佟斐是個盜匪,也是個傳統武術文化的癡迷者,所以,當他發現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差不多兩個腦袋的小孩居然會些功夫,且似乎身手還很不錯,佟斐當時覺得很意外,甚至是驚喜。
放到平日裏,佟斐是不會跟個孩子較量的,但他想探一探丁馳的虛實,于是拍拍胸前的腳印,長辮子繞頸纏了兩圈,朝着丁馳就去了。
兩個人彼此揮拳出腿,你來我往,誰都占不到上風,也誰都不甘落後,打了差不多有一個時辰沒有停下來的趨勢,甚至越打越興奮。
一開始,夏舒呈臉上還有些許擔心的神色,到後來,他直接去屋裏拿了個板凳出來,坐在屋檐下看他倆打,甚至泡了壺茶。
兩個時辰後…
長夜已深,新年的煙花落盡,鞭炮聲也漸漸止息,兩個人打的筋疲力盡,彼此踹了對方一腳之後同時倒在了地上,都再累的再也爬不起來,這場較量才算是結束。
不過不得不承認,打得很爽。
丁馳仰頭倒在地上,感覺自己從頭到腳的舒暢,心裏的不爽,以及對這個土匪頭子的讨厭都降低了一個等級。
佟斐很久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打的痛快的同時,氣喘籲籲的側頭看着門口坐着喝茶的夏舒呈,發自內心的高興:
“夏園主,你家小夥計功夫果然了得,我輸了,哈哈!”
“是平局!”
沒等夏舒呈說什麽,丁馳先哼了句。
“輸了。”
佟斐笑道:“跟個你這麽個小孩較量,打成平局便就是我輸了。”
“你!”
丁馳有點惱火,他最不喜歡別人說他小,氣的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并重新撸起了袖子:“再打一場!”
“不打了不打了。”
佟斐笑着擺擺手:“我認輸。”
“那你離開!”
丁馳指着大門:“ 這裏不許外人進!”
“進都已經進了。”
佟斐說話便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走到屋門前的那顆大桃樹下,縱身躍到最粗壯的那根樹杈上,坐下來支起一條腿,手搭在腿上,人顯得非常不正經:“聊會呗。”
“…”
丁馳很無語,他還以為這土匪頭子會是個有脾氣的狠人,沒想到居然還是個無賴。
丁馳打算追到樹上去把人打跑,還沒動身,見夏舒呈朝他招了招手。
那意思就是讓他別打了,丁馳雖然不情不願,但這種時候他還是習慣聽夏舒呈的話,他拍去身上的土,撅着嘴走過去,坐在了夏舒呈腳下。
夏舒呈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随後便對佟斐說:“聽聞你們郾回山上有個規矩,對招比武,誰打贏了誰便是老大,可有此事?”
“…”
佟斐聞言,笑容微頓。
确實,郾回山上人頭衆多,心懷各異,自然也不乏能人,經常會有不服氣的冒頭造反,所以長久下來,山上就形成了那麽個規矩,每年固定時間舉行一場比武大會,勝者為王。
而佟斐之所以能常年坐在老大的位子上,便就是因為無論統籌團體作戰,還是拼個人能力,他都遠勝其他人一籌。
剛才他與丁馳比試自動認輸時,着實是沒想到夏舒呈會提到這點。
不過話既然從口出了,佟斐也沒打算不認,他挑眉噙笑,看向丁馳:“喂,小夥計,以後你就是我老大了。”
“…”
老大個屁,誰願意跟個土匪頭子扯上關系啊。
丁馳簡直感覺自己聽到了一句很好笑的話,他小眼睛眨巴幾下,問佟斐:“那你的意思,是以後都聽我的?”
佟斐點點頭:“可以這麽說。”
“噢。”
丁馳眼睛又眨巴了幾下,哼道:“那你現在立刻割頸自刎吧。”
“哈哈哈!”
佟斐聞言直接大笑了起來,好半天才止住,他問丁馳:“ 請問我犯了什麽錯?”
“自己沒點數啊?”
丁馳直接說:“你身為土匪,整日裏幹些燒殺搶掠的勾當,難道不該死嗎?”
“ 燒殺搶掠?”
佟斐看了眼夏舒呈,笑着對他說:“ 若是幹過這種勾當便該死,那你們夏園主豈不是也不該繼續活着了?”
“ 你說什麽!”
這話險些激怒了丁馳,當時他就想跳起來沖上去,跟那土匪頭子再打一場。
但夏舒呈伸手過來放到了他的肩上,摁下了他。
佟斐則笑着看向夏舒呈:“ 夏園主不是也殺過人,縱過火,也搶過別人的東西?”
“ 嗯。”
夏舒呈微微笑了下,随後眼眸眯了眯,似乎在回想什麽:“ 此生漫漫,過往那些年着實是也幹過不少壞事的。”
“…”
這丁馳就很無語了。
在丁馳的記憶裏,夏舒呈是個正直善良恩怨分明的人,做過最值得诟病的事,頂多也就是護起短來不愛講道理,就算是真殺過人,他認為肯定也都不是平白無故的。
所以,不知道夏舒呈為什麽會那麽說,但在丁馳看來,夏舒呈就是在順着這土匪頭子說話了,這讓他很不高興。
丁馳這人不會掩飾,有怨氣當時就能從臉上表現出來。
夏舒呈看到他撅嘴了,摸摸頭安撫,之後才又對佟斐繼續說話:“ 佟老大今日到我夏清園來,是有何貴幹?”
“ 沒什麽別的事。”
佟斐直接說:“ 不過是對夏園主風姿念念不忘,借着過來拜個年的由頭,一解相思之苦罷了。”
“ 解個屁!”
丁馳聽不下去了:“ 你個土匪頭子也配?”
“噢?我這個土匪頭子不配,那誰配?”
佟斐笑着問丁馳:“ 你覺得沈長青那個所謂的一城之主就配了?”
“…”
丁馳想說都都不配,夏舒呈是他的,別人都是癡心妄想。
但他又覺得有點沒底氣。
這土匪頭子雖然身份遭人嫌惡,但能做到號令群匪,所到之處令人聞風喪膽,說實話也算是個人物了。
而那沈長青更不必說,在這個戰亂無秩序的年代裏,擁有強大武裝力量,作為全軍唯一統帥,在郾城周圍的一畝三分地裏,便是“皇帝”般的存在。
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反正都比他丁馳一個啥也不是,而且年紀還小的孩子強。
丁馳忽然感覺有些喪氣,撅着嘴看向夏舒呈。
夏舒呈看得出他這是需要安慰了,笑着捏捏臉:“ 放心吧,我此生不會再跟別的任何人在一起了。”
這還差不多。
丁馳高興了,立刻回過頭來,把炫耀和挑釁的目光送給了佟斐。
佟斐就那麽看着他二人,片刻後明白過來了什麽似的,笑着問夏舒呈:“ 這孩子是你的什麽人?”
“ 家人。”
夏舒呈回答的沒有半點猶豫。
佟斐聞言沉眸微思片刻,又笑着說:“ 我以為你會是個豁達通透之人,可惜了。”
夏舒呈笑了笑,沒說話。
但丁馳沒聽明白,很納悶,他問佟斐:“ 什麽意思啊?”
“就是你家園主的心裏已經沒有位置了的意思呗。”
佟斐逗小孩似的說:“ 你這個做小男寵的,怕也是永遠只能有虛名喽。”
“…”
這話着實讓丁馳聽着又不順耳了,他怎麽就只能有虛名了,他總會長大的啊,等他長大就讓夏舒呈和他在一起,反正夏舒呈對他那麽好,肯定會答應的,至于“故人”,他也一定會有辦法讓夏舒呈忘記的。
“ 不過我這人就喜歡挑戰有難度的。”
佟斐說話從脖子上取了個墜子下來,直接扔給了夏舒呈:“ 這是我自出生起便戴着的,我的人都認識,你拿着它,以後郾回山上所有弟兄就都會為你賣命。”
“ 噢? ”
夏舒呈把那墜子拿在手裏颠了颠,問佟斐:“ 你為何覺得我會需要你這東西?”
“你心裏應當最清楚。”
佟斐說:“ 當然,若是你覺得與那姓沈的逢場做做戲也沒關系的話,也可以選擇不要。”
夏舒呈聞言淡淡一笑,問他:“ 代價呢?”
“ 沒有代價。”
佟斐說:“ 我既然看上你了,便是心甘情願的保護你,絕不會以此要挾或是強迫,我說到做到,你放心便是。”
夏舒呈又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 好了,既然美人得見,相思已解,我也該走了。”
佟斐說話從樹上站起來縱身一躍,直接跳上了房頂,然後回頭笑着對夏舒呈說:“ 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便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裏。
丁馳還在郁悶,因為夏舒呈收下了佟斐的東西。
夏舒呈伸手過來要摸他的腦袋,但被他煩躁的推開了,他此刻就是很着急,發自內心的着急着想立刻長大。
因為如果他再不快點長大,夏舒呈就要被別人搶走了。
“ 怎麽又不高興了?”
夏舒呈頗為無奈,過來蹲在他身邊,攬着肩膀安慰:“ 我都發誓不會跟別人好了,還不行嗎。”
丁馳不想說話。
“ 別不開心了。”
夏舒呈把他繼續往懷裏攬了攬:“ 今天過完年之後你可就長大了一歲,都是十三歲的大小夥子了,不興鬧別扭了。”
丁馳還是不想說話。
夏舒呈沒辦法了,就又改為賣慘:“ 外面好冷啊,我都快被凍僵了,陪我回屋裏去,好不好?”
“…”
丁馳還是不願意說話,但他也不忍心讓夏舒呈繼續凍着,只好從地上爬起來。
而從地上起來的時候,他忽然想起還有件事需要驗證,剛才跟佟斐打架打的投入,就忘這事了。
當然現在也不晚。
于是爬起來的時候,他就趁夏舒呈不注意,用“長風”的刀尖劃坡了自己的手背。
然後,把血淋淋的手遞到了夏舒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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