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嗯
丁馳認為,只要他告訴夏舒呈是在剛才的打鬥中受的傷,夏舒呈即便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會深究,只會心疼,會着急,會立刻為他包紮,會像曾經對沙稚那樣,去沖一碗藥湯,然後故意劃破手指滴一滴血進去,再給他喝。
但沒有。
當他把自己帶血的手遞過去時,夏舒呈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眼他,緊跟着眼眸忽而沉下去,臉色越來越差不說,片刻後還直接轉身回了屋子,理都沒理他一句,明顯是生氣了。
居然反倒是生氣了?
這丁馳可太意外了,他完全不明白這是為什麽,而且不甘心,他立刻追着夏舒呈進屋,跟在屁股後邊繼續把受傷的手往夏舒呈眼前舉:“ 幹嘛啊,我受傷了,你都不管嗎?”
夏舒呈還是沒理他,只是自顧走到爐火邊的軟榻前,坐下去,捏着眉心,閉上了眼睛。
看起來像是在忍耐着火氣?
這丁馳就更沒想到了,就納悶,心說這怎麽回事啊,不管他就算了,怎麽還要跟他生氣啊?
不行。
丁馳脾氣急,也受不了夏舒呈這麽對待他,追到夏舒呈面前直接瞪起了大眼:“ 你什麽意思啊,不管我就算了,不管拉倒,擺這幅樣子給誰看!”
夏舒呈還是不理人。
丁馳就更急了:“ 夏舒呈,咱有事說事別不吭聲行嗎,你這是想幹什麽啊?”
“你呢?”
夏舒呈松開捏眉心的手,擡眼看着他,反問:“你又到底是想幹什麽?”
“ 我!”
丁馳忽然感覺少許有些被看穿了之後心虛,他被問的頓了頓,之後才接上話:“我只是想驗證一些事,我又沒故意傷害別人。”
“ 沒傷害別人?”
夏舒呈直接笑了一聲,笑容看起來極其苦澀:“也沒有傷害想保護你的人嗎?”
“…”
丁馳被問的立刻又更添了幾分心虛:“ 那還不是因為我…我知道如果直接問你,你也不會告訴我。”
“ 告訴你有什麽用?”
夏舒呈說:“ 就你那腦子,你能記住嗎,又能記幾天呢?”
“…”
丁馳漸漸皺起了眉。
自己以前的很多事記不住,确實是記性不怎麽好,而且平時想學點什麽新東西也總是記不住,确實智力可能也不怎麽好,所以丁馳其實是知道自己“腦子不太好”。
但他一直不願意承認這件事,也向來很忌諱別人說他,少年的心都比天高,都不願意被人看低。
所以丁馳覺得,夏舒呈的這句話簡直是精準的刺痛了他。
丁馳這人脾氣本來就不怎麽好,還很急,很沖動,心裏那股子怒勁上了頭之後,他就容易不管不顧,見夏舒呈說完那話之後又去捏起了眉心,露出了那個無奈至極的樣子,他直接沒忍住過去就要扯開夏舒呈的手。
用的是自己受傷的那只手,新傷血流不止,手背上的血正往外冒,有幾滴落在了夏舒呈的臉上,又恰好是眼角的位置。
夏舒呈被他拽開手,睜開了眼,可大概是因為很生氣的緣故,氣的眼睛發了紅,配合眼角的那幾滴血,使他看起來活像是正在流着血淚,讓人看了便覺觸目驚心。
而這樣的畫面映入眼睛之後,丁馳猛的一怔,整個人頓時就感覺像是被誰當頭掄了一棍子。
轟隆一聲,什麽東西炸開,他的大腦就開始變的混沌。
很多充滿陌生又熟悉感的畫面如同放舊影片一般,開始不停的在他混沌的腦海中閃過,與之同時而來的,還有一些與畫面完全不匹配的聲音。
比如,在黑暗潮濕的洞穴裏,是歡暢輕快的:“ 嘻嘻,既然此地四季如春,景色宜人,還有好吃的桃花酥,那我們以後就生活在這裏了,好不好?”
而在春光爛漫鳥語花香的桃花源,卻是陰鸷狠戾的:“ 呵呵,看到了嗎,這座你拼死守護的江山,其實早就已經爛透了,既然他們都不配再活着,那便,葬了吧!”
在塞外戰場,黃沙呖呖,血流成河,是溫柔缱绻的:“能遇見你,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黃天在上,厚土為證,今日你跟了我,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妻,我必會敬你愛你,磐石不移,若有辜負,天誅地滅。”
在大婚之夜,馨香帳暖,紅燭搖曳,卻是暴戾狂躁的:“為什麽!明明有其他辦法解決!為什麽你必須娶她! 你若娶了她!那我呢!你把我當什麽!又置我于何地!”
“…”
畫面繁多,聲音雜亂,令人應接不暇。
丁馳對這些畫面沒什麽明顯的記憶,但他覺得這個聲音特別熟悉。
大腦一片混沌之下,他根本想不起來是誰的,何況,随着這些聲音和畫面而來的,還有及其劇烈難忍的頭痛。
每次遇到頭腦不清醒的這種情況的時候,丁馳的腦袋都會疼,疼的就像是下一秒就會突然炸裂似的,及其難忍。
直到,他忽然又聞到了那股很熟悉的,濃郁香甜的味道。
丁馳很努力的在抗争,在阻止大腦中那些畫面的回閃,以至于理智尚且還存留了半分,所以他當時看到了,是夏舒呈。
夏舒呈正把剛剛咬破的手指遞到他的嘴邊。
果然夏舒呈的血是有奇效的嗎?
是吧,否則夏舒呈此刻這是在做什麽呢?
潛意識裏,丁馳知道,只要他去含住夏舒呈的那根滴血的手指,他就會立刻被治愈,就不會再疼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他要爬起來去含住的時候,心裏忽然響起了一道極其強烈反對的聲音:不要!
那仿佛是提醒,又仿佛是在警告。
此刻頭在撕裂般的疼着,丁馳無力支撐,已經雙手抱着頭蜷縮在了地上。
可是,當他聽到那聲警告,他忍住了。
夏舒呈見他不動,起身過來在他身邊蹲下,似乎要強行把手指放進他的嘴裏。
他直接用力推開了。
“ 我不要!”丁馳大喊:“拿走!”
“不就是為了驗證這個嗎?”夏舒呈平靜的說。
“已經知道了。”丁馳說:“不需要了,你拿走!”
夏舒呈沒聽他的話,打算繼續把手指往他嘴裏放。
“夏舒呈!”
最後這句,丁馳簡直是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在喊:“你不許自作主張!否則我以後就不要你了!”
夏舒呈聞言,手指立刻頓住,眉間的陰沉忽然浮上來,人頓時顯得有些可怕。
丁馳頭痛欲裂,幾近昏厥,但咬緊牙關,死不松口。
“不要我?”
夏舒呈就那麽垂眸看着他,眼眶腥紅,聲音低沉:“你不要我了?”
“是!”
丁馳疼的一陣陣的眩暈,已經顧不上去看夏舒呈的表情,他只想遵循內心的聲音着急的又喊了一遍:“不聽話我就不要你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說出這話的瞬間,兩行眼淚從夏舒呈腥紅的眼眶裏滑了下來。
“是啊,你确實會說到做到,說不要我便不要我,不過…”
那兩行眼淚混着剛才滴在眼角的血,在夏舒呈棱角分明的臉上滑下了兩道血痕,破壞了臉上原本的清透無瑕,是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其慘淡。
“可惜你跟的不是普通人,是我啊,是我夏舒呈啊,呵呵,你不要我? ”
夏舒呈頂着一臉血淚,哭中帶笑,他忽然湊近,伸手過來捏起了丁馳的下巴,既輕佻,又深沉:
“我不同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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