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在顧茴步入鴻蒙輪回時,落入神域另一空間的陸湛完全是靠着殺行到了神域最後一重。神域最後一門緩緩打開,陸湛步入神祇殿,兩邊牆壁之上刻着上古時期隕落的神祇。
這所殿堂彙聚神祇的願力,是世間最強大的願力,能夠實現那些不可能的願望。實現本不可能的願望,自然需要付出代價。這座神殿不需要人的代價,神有一切,隕落的神祇無欲無求,早已化作壁上幾筆痕跡,他們什麽都不需要。只要穿過妄川,就可以向神許願。
前方妄川水,碧透見底,看過去不過短短一程,一眼可見彼岸,那裏就是可以借助神的願力改變不可能的地方。
随着陸湛到達,牆壁上神祇的畫像似乎動了動,太久太久,沒有人到達過這裏。上一個到達這裏的人,這所神殿都已記不清了。記不清也沒有關系,反正那人最後也不是人了。妄川妄川,妄想之川,沒有人能行過妄川,他們走到最後就會完全失去自己,剩下的只有他們的妄想——被滋養壯大的心魔。
陸湛看着前方妄川水,他的目光落在妄川之後的神祈之地:那裏有世間最強的願力,可以撬動已定的命格,實現不可能。
鴻蒙之子,也有願望。
只一靠近妄川,被陸湛壓制的邪氣就探頭滋生,源源不斷的充沛力量從妄川水汽中浸生,讓邪氣舒展活躍。他小心翼翼探頭,小心翼翼詢問:"陸湛,要不要行妄川?"
小心翼翼蠱惑:“想一想,三生石上刻上你的名字?”
邪氣與陸湛同生,自然知道陸湛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注定無親。它見過陸湛出渴望,那時的陸湛還不會掩飾,哪兒像後來,陸湛再想什麽,深居他心底的邪氣常常都是一無所知!沒有人能有秘密瞞過他心中滋生的魔,甚至神都不能做到這樣滴水不露。即使南方帝君,也被心魔窺到最隐秘的秘密。固然帝君的心魔無比,但它作為鴻蒙之子的心魔,又何曾弱了!但至少得留給心魔窺探的機會吧,沒有機會再是厲害也什麽都抓不到呀。像它,明明是跟陸湛共生的邪氣,好不容易滋養成心魔,結果陸遇動不動就能指死他,這家夥狠起來簡直連自己的命都不要……招得它常年不敢動彈,還窺?能安生活着都不易,它作為心魔,都怕了。
可再怕陸湛,它也抗拒不了妄川的誘惑,這将是它最後的機會,占據神體,主宰陸湛。它思忖着那個露出渴望的陸湛,那是陸湛剛剛恢複神格,裂開虛空,來到這方世界。那天他看到了三生石,看到了神女的名字。他一遍遍努力想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刻在神女旁邊,當然不可能,天煞孤星的命格,陸遇的名字根本不可能上三生石。要不是神女予名,天地初生就存在的鴻蒙,連名字都不該有,他就該永生混沌于人間,直到與世道同亡。
神女喚醒了鴻蒙,神女予他以名,他居然妄想在三生石上與神女結下累世的姻緣。
那塊三生石,上面的人沒一個簡單的,均是命格貴重。用人的話說,那上面的姻緣才是真正的天長地久。
陸湛一個不可能有姻緣的人,居然妄想把名字刻在那塊三生石上,還妄想刻在神女旁邊。當時還只是一縷邪氣的心魔都覺得可笑,它看到陸湛試了不知多少法子,從日頭初升到月落西海。當然是徒勞,陸湛久久半跪在那塊三生石前,愣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心魔琢磨着陸湛當時渴望,覺得自己可以冒險—試,小心翼翼蠱惑:"當年那塊——"
“閉嘴。”
出師未捷,陸湛已扣住它的脖頸,它再也不敢試了,只能小心提醒:"陸…陸甚,你捏我多狠,你受到的反噬就多狠……別…別沖動……"陸湛不怕死,它怕。
陸湛冷笑一聲,再不理會它。他的目光只看着妄川,最後,陸湛自嘲—笑。他也有壓不下去的欲望,明知道這是不明不智的,可——
陸湛擡腳踏入了妄川。
瞬間澄澈的妄川變成一片漆黑混沌的海,無邊無際,只有湧動的滔天的浪。先看起來淺淺的忘川水,此時已經漫過陸湛腰際,激起的浪都是黑得徹底的水,濺在陸湛蒼白冷峻的臉上。
即使是陸港的心魔都不知他的恐懼:任何一個拐角,他都可能與神女失聯。而只要三生石不變,即使神女與人皇之間隔着山海恩怨,他們都會兜兜轉轉遇見。這就是三生石的緣分,是宿命的緣分。沒有人,比陸湛對這份宿命,認知更深。
妄川之水只是碰到陸湛勒面的那刻,邪氣就已覺得汩汩的力量向它而來。妄念,是滋養心魔最強大的力量,而這裏是妄念的海洋。這天地間至邪之氣,此時有一種進入它不敢想的福地的暈陶陶,而随着妄川之水漫上來,最近一向唯唯諾諾的邪氣,驟然生了眼!
盤踞本甚心底的邪氣旋出,至黑之氣中露出了一雙陰寒至極的眼。而此時的陸湛在抵禦妄川的各種危險,在抵禦鋪天蓋地的妄念,邪氣在盤旋滋長,它生長的速度太快了,很快已經隐隐有了人形。
卻被驟然回身的陸湛一把拍碎了。
才成的人形一下子消散了,四散的邪氣堪堪重聚,陸湛這一擊太狠了!邪氣受不住,陸湛自己也口角有血滲出,他蒼白的額頭上已經有汗水滴落。
邪氣不急,妄川寬廣。對陸湛來說每一步都是生死挑戰,但對它來說,處處都是無邊力量。陸湛,到底還是入了妄川。成過魔尊現是幽王的陸湛,誰會知道依然是當初裂開虛空初到此間的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子,被拍碎的邪氣虛弱地笑了,笑得它簡直撐不住。
狂妄的幽王啊,還是那個愣愣看着三生石的小子,邪氣簡直止不住笑聲。
源源不斷的力量上湧,第一次,邪氣雖不成形,但它笑得志在必得,合着妄川之上各種欲念心聲,讓陸湛額角突突跳動。
看陸湛反應,邪氣的笑更放肆了一些,它怎麽忘了,妄川對于陸湛比任何人都更可怖。陸湛可是開了心竅的鴻蒙,平時心念無聲,都足以讓陸湛神經痛不可言,更不要說此時他就在世間妄念之海中。
它重新形成着身體,舒展膨脹,在這遼闊的妄川之中,它必将徹底占據鴻蒙之子。太久了,也該讓它,活一回了!陡然,黑色人形再現,幽幽睜開了它的眼睛。
妄川愈黑,邪氣愈濃,陸湛臉愈蒼白,襯得他唇角的血紅得詭豔。
邪氣終于看到了自己的機會,前方就是妄川中心,那裏不僅有人間妄念,還有百鬼撕咬,千魔侵體。就是在那裏,它就徹底成形,它将活過來。
就在陸湛一腳踏入妄川中心時,心魔驟然覺到天地間最舒服的氣息、最充沛的能量,一股腦向它湧來,邪氣舒适得眯眼,森然而笑,黑氣迅速實體化,卻在馬上就要徹底成形的最後一刻,被一聲驟臨的佛號壓住!
邪氣在佛號中絕望哀喙!不,它的機會!
佛子入妄川了!
陸湛擡眸,此時他淺色的眸子已經有黑氣閃現。
随着佛子到來,千魔百鬼退散,就連妄川欲念之聲都小了。整個黑漆漆的妄川之中,發出幽幽純色光芒,陸湛眸子重新恢複清明鎮定,他看了佛子一眼,繼續往前。
伴着清明佛號,陸湛不斷往前,而他心中邪氣卻不斷萎頓。
陸湛身前的佛子,越發透明。
當陸湛行到妄川彼岸的時候,佛子的身形已經接近完全透明了,影影綽綽,透着身後漆黑的妄川水。陸湛一腳已踏上彼岸,可他遲遲未動,他回身看向佛子:“你——”
“是你。”我就是你。
“她————,還沒見到你。”
佛子搖頭,“見到了,你就是我。”
近乎透明的佛子安靜地看着陸湛:“去吧。”
妄川水從陸湛袍角滴落,他看着佛子突然笑了笑,“她其實,更喜歡這樣的我吧。”說完這話,陸湛轉身,他聽到佛子最後的心聲:
"我一生,遇到了那麽多人,有那麽多弟子……說過那麽多話……可,誰也不知道,我……心悅她……"這個秘密,佛子永遠不能說。他做過的最大膽的事情,也不過是讓神女探一探自己的額頭熱不熱,那一刻神女的手落在他的額頭,佛子的手握着他的經文。
後人試圖弄懂佛子的每一句講法,他們終将明白作為佛法傳承的佛子。可他們誰也不會知道,佛子也是一個人吶,他作為一個人的一生,都活在那一張張寫着"世間安得雙全法"的生宣上。
佛子最後留下的話,不是佛號,而是:
“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同她…三生石上……”
他看到了那間廂房,只有一榻一幾一案,還有她。他對衆生說法,說極樂西方。有人問西方極樂世界是什麽樣子,佛子答是你最想要的樣子。他要往的極樂西方,只有一榻一幾一案,還有一個人,說她是他一個人的小仙女……
如果他不是佛子,那麽那天,他就不僅僅只是讓她的手落在他的額頭上。
可惜,世間從無雙全法。
陸湛踏上了彼岸,瞬間身上妄川水幹,他回身,只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妄川,清澈如許。而佛子,湮滅其中。
那久遠的輪回,在睜開眼的瞬間确都是浮生若夢。可是這一刻,陸湛想到那年秋天,菩提葉黃,在夜最深最黑的時候,佛子突然驚醒問:“是什麽?”
神女從菩提樹上躍下,在窗邊探頭:“沒事,是風動了窗棂。”
佛子于黑暗中久久無言,那夜夢中驚醒,佛子就知,出事了。不是風,是他的心,動了。
只有陸遇知道,被後人尊稱為大得高僧的得道佛子,那神女的手輕落他前額的那一日,曾有那麽一刻想要松開經書,脫下袈裟。而他最終也只沉淪那麽一瞬,那一瞬神女柔軟的手落在他未能斬盡紅塵的額上。他帶着那一瞬,走完了他宏法的漫長一生。
妄川澄澈見底,碧透安靜。
陸湛回身往前,他身後是死去的自己。無數個過去的自己死去,成就現在的自己。他是這樣,他的天天也是這樣。
他在衆神的願力之下,許下鴻蒙之子的誓願:願三生石能刻上他的名。
前方光現,願成。
陸湛輕輕笑了,他對自己說:再也不是天煞孤星,待到巫山重啓大婚那日,他的名字将與她同列三生石。爾後,生死輪回,兜兜轉,他們總能遇見。
他是對現在的自己說,也是對過去的自己說。
耀眼的光線突現,陸湛微微眯眼,再睜開已身處一片光亮之地。他突然笑了,他看到了前方顧茴。
就在陸湛踏出妄川告別佛子的時候,顧茴得到了父神留給她的東西,告別了父神。出虛無空間的瞬間,顧茴就覺身體不斷變輕不斷變輕,所有濁重之氣都離她而去,她的修為也越過大乘,到達渡劫,随着身輕濁去,繼續往渡劫後逼近。
卻在最後一刻裹然而止,只差一點,她就可徹底歸神位。
她的命珠。
顧茴落在這片明亮空間中,遙遙與陸湛相望。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仙魔山的那個少年,看到了——擡眸看來的佛子,看到了藍血魔陸湛。
她看到無數個過去升起又湮滅,看到曾經的陸湛不斷死去。這一路行來,就是神女,又殺死了多少個自己。這就是代價。
陸湛在顧茴的眼中,看到了她曾經的天真爛漫,看到了她行過荊棘,看到她大悲無聲,看到她一往無前。
對面的顧茴朝他攤開手,給他看父神留給她的東西:
開啓巫山的密鑰和三道屬于戰神的劍意。
陸湛忍不住又笑了,好像回到萬年前,窮桑樹下神女就是這樣沖他攤開手,給他看她尋到的好東西,得意地對他說:“我的。”
陸湛想:"是你的,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神域顫動,他們将要出神域,在這天定的地方,他們兩人注定無法同行。
但陸湛不再怕了,他還沒有告訴他的天天,他的名字能上三生石了,到那一天,他與她之間就是宿命緣分,每一段路程都将能夠同行。
顧茴一出神域,就落在了楓林,擡眼就看到了沈遇。
真是剛剛好,這場上古秘境之行,将在這片楓林中,圓滿。
在顧萆目光投來的瞬間,沈遇的心魔就縮了下去。心魔深谙人心,在顧茴面前,沈遇絕不願作魔,他只想為人,此時的心魔絕不敢試探挑釁。楓林中,那才要振翅的紅袍枭魔,驟然收斂羽翼,只餘他最後的清貴與清白,最後以一個人的姿态,看向來人——那是他為人時的意中人,他的公主。
楓林之下,一身大紅衣衫的沈遇擡頭。他知道,她會來尋他。
渡劫期的神女,目光掃過一身紅衣的沈遇,最後落在他的左胸處。她來尋他,取回她的命珠,完成脫凡的最後一步。
沈遇一下子想到顧茴重生的那個午後,那個後山。那日他本在青雲峰頂,接到消息,後山歷練的弟子觸發了魔火,有傷亡。他與其他峰主匆匆趕往,那時,他只擔心弟子中最弱的白瑤是否有礙,那時他哪裏能想到,那個從魔火中走過一遭依然被他忽視得徹底的二弟子,會是他歸來的公主。
“你來了。”沈遇看着眼前人,想到那個後山的午後,堪堪才築基從魔火中逃生的顧算,她當時一定疼得厲害,可是他的公主無人嬌寵,都不會喊疼了。想到前世青山宗門前狼狽不堪落魄至極的顧茴,為了爬出魔域,她的臉都花了,指甲都掉了。
今生,他不識她。前世,她為他而來,他辜負她。
眼前女子,翠裳輕揚,已至渡劫,即将成神。她是修真界臣服的南宗宗主,她是戰神與上一代神女的女兒,她是巫山的主人。她很久沒有這樣認真看着他,今天她為他而來,拿回她的東西,了結與他的前情舊債。然後,沈遇茫然想,然後呢,此後漫漫長生,她都不會再看他。
沈遇強笑了笑,握緊了手中的劍,"顧宗主,要拿回你的東西,總要贏過我手中的劍。"
顧茴一言未發,持碧水劍而上。
紅衣道君與翠裳神女在空中相對,道君的君子劍迎上了神女至柔至堅的碧水劍。這兩人都是最好的使劍人,這場對劍是修真界最好看的一場劍。好些經過此處的修真人士再也移不開視線,很快越來越多的修真人聚攏在此,看一場曾經的有情人今日的無情劍。
沈遇腦海中都是前塵。眼前人持劍的姿勢,都是他一點點教的。才把劍拿穩,她就敢昂起臉對他道:“待有一日,我贏了你的劍,你待如何?”那時的自己大約覺得喜歡又想笑,一邊伸手穩住了公主手中的劍,一邊道:“首先,你得先拿穩你的劍。”
公主嗔他:“你瞧不起人!凡事無絕對,萬事皆無常!”
那次沈遇真的笑了,她居然篤定她會贏了他日劍,說什麽“無絕對”皆“無常”。當時沈遇實在忍不住,輕輕俯身握住了公主握劍的手,然後用唇輕觸了公主的發,"不是鵬不起人,是每一個使劍人都要握緊他的劍。”說到這裏,他微微握緊了手,沉遇能感覺到公主的手柔軟,就在他的手中,如同一切好的,都在他的手中。然後他道:"公主與臣,有絕對,無無常。"那時,他是如此篤定,海角天涯,他與公主此生都将相伴。公主,永遠是他的公主。
最後沈遇低聲在公主耳邊道:“如果真有那日,你贏了臣手中的劍,臣——任由由公主處置,可好?"
公主偏頭,漂亮的眼睛對上了他,笑起來比秋陽春花還燦爛,她說:“沈大人,這可是你說的。”沈遇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他想去的世界,看到了她的情意纏綿,讓他心酥,握着公主的手都覺無力輕顫。
“哐當”一聲。
楓林外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青雲道君的劍,脫手了。青雲道君,失了劍!
碧水劍指在青雲道君沈遇的左胸處。
漫長寂靜。
沈遇平靜的擡眸,看着與他只有一劍距離的顧苣。而顧茴看向了道君
掉落的君子劍,她擡頭迎向
沈遇凝望她的視線,始終平靜的顧茴至此才有片刻茫然,她望着這個教她用劍的人,輕聲道:"你告訴我,永遠不能松開手中的劍。”沈遇不止一次告訴他,後來兩人到了修真界,顧茴遇險,好脾氣的沈遇那天兇極了,對他說:"顧茴,永遠不要松開握劍的手!永遠!"
神女顧茴笑了,“後來,你先是愛上一個握不牢手中劍的人。”她看到沈遇整個人一顫,繼續說完這句話,“現在,你的劍也掉了。”
一語畢,沈遇整個人都抖了。
是的,曾經,公主還是他的公主,可他卻不再是公主的沈大人了。他的公主,其實一直沒變,是他,變了。胸口一痛,碧水劍刺入,好在他穿的是紅袍,正合今日。
随着劍尖刺入,顧堃望着沈遇道:"青雲峰的仙鶴養得特別好,可他們偏偏不讓我坐。"前世,廢人一樣的自己最開始都爬不上青雲峰,她也曾想像白瑤一樣,乘鶴上峰頂,可是任憑她怎麽努力,仙鶴根本不讓她靠近,鬧了好大一出笑話。旁邊白瑤很是不好意思,怯怯對她道:“師叔,你別放在心上,不單是師叔,這些仙鶴除了我,不讓任何人坐的。”說着還擡手拍了一個仙鶴的腦袋,嗔道:“壞仙鶴!脾氣太壞了!”燦爛笑道:“師叔,你看,我打它,給你出氣!師叔別生氣!”
随着顧茴劍尖刺入,沈遇也許可以不動,但他體內心魔卻會動。沈遇單只是忍住疼不成的,他得忍住疼然後一心一意幫她壓服住心魔,她的命珠才能幹淨無損。
如何讓一個男人巨疼之下還願意一心一意幫你呢?紙魅說,讓他愧疚。
顧茴看着沈遇嘴角有血溢出,知道他必然疼得厲害了,她繼續對他道:“沈遇,我知道才不是仙鶴只喜歡白瑤,而是你,你讓仙鶴只喜歡白瑤是不是?"
沈遇目光一頓,她真的什麽都知道。最早的時候,白瑤自卑,他就讓那些仙鶴只認她一人。
他看到公主輕輕點頭,"我還知道,你心心念念養仙鶴,是你雖忘了前塵,可冥冥中依然記得。”記得他心愛的女孩,最愛乘着仙鶴滿山跑。在他與神女的十世情緣中,奔赴巫山的人皇,一次次看着嬌俏的神女趴在仙鶴身上,抱着仙鶴脖子,在山中飛過。
失去前世記憶的道君,擁有青雲峰的第一件事,就是養了那些仙鶴。
“沈遇,我的仙鶴你都給她了。命珠,你可好還給我吧。”顧茴眸光望沈遇,越來越深,她的左眼幽深之處,有光芒閃動,她輕輕說:"要乖,不要動。"
沈遇道:"我不動。"
“很好,沈遇,你真好。我知你很疼,可是不要動,壞人來了,不要讓他們碰我的命珠好不好?”顧茴催動了幻相,沈遇入幻。
幻相中沈遇正帶着公主奔赴那座橫亘在仙凡之間的大山,後面是攝政王的追兵。
驟然劇痛,是箭射入了他的左肩,痛不可遏。可是他不能動,他要保護公主,他要對抗那些湧上來的殺氣!他的身前,柔弱的公主趴在他懷裏。
鑽心蝕骨之痛,血一次次湧上來,都被他咽了下去。他夾緊馬腹,一手執鞭,一手抱緊公主,忍着左胸口處劇痛,策馬拼命往前奔逃,他決不能讓後面的人追上來!他要帶公主去仙人住的地方,求長生,那座山就在前面,只要逃進那座山,他就能和他的公主長相厮守。
他感覺到公主輕輕顫抖的身體,殺氣不斷圍湧上來,他拼命對抗那些殺氣,護着他懷中的公主,他對她說:“別怕,臣在!”
生死關頭,沈遇撲在公主身上,那殺人的手直接掏了他的心。他要死了,還好,他護住的公主,好好的。
直到驟然狠狠一痛,絕非人所能忍受。
幻相破了。
沈遇低頭,哪裏有什麽追兵,他的懷裏也沒有公主。他拼死對抗的是體內心魔,他拼死護住的是那顆命珠。此時公主的手就插入他左胸之中,最後那一痛是公主從他心內血脈之中取到了命珠。
完好無損的命珠。
而幻境中的生死之刻,幻相中是讓沈遇選是護自己的命還是公主的命。幻相外,是心魔之下,沈遇要選擇護命珠還是護他人皇的命格。
至此,顧茴拿到了完好的命珠,魔氣侵入了人皇的命格。雖然沒有碰到神女命珠,但人皇命格內含之氣,也足夠安撫心魔不得一用命珠的遺憾。
至此心魔都是驚詫的,它以為它足夠了解人,尤其是人皇。可它卻沒有想到,在那一刻,人皇居然棄了他的命格,護住了神女命珠。人,真是複雜吶。
沈遇的人皇命格,破損了。他累世的坦途,終結了,成魔的沈遇,只有今世,再無來生。
顧茴看着自己染滿人皇鮮血的右手,內中有她血紅的命珠。沈遇做得很好,但凡他有絲毫抵抗就會損毀她的命珠;但凡他有絲毫褪去,魔氣就會撲上來要占有她的命珠。
至少這次,他做得很好。
幻是幻,也是真吶。顧茴看着手中命珠,感嘆。
沈遇再也控不住嘴中血,一張口全湧了出來,滴落在他大紅衣袍上,讓他的紅袍愈發紅,比大婚那日還豔還紅。鮮血染就一代清冷道君的豔麗,他依然一瞬不瞬看着眼前人,“你……不這樣……我也會幫你……護住命珠的……天天,你……是不是……不信我?”是不是,再也不信他了。
“是。”顧茴擡頭,她再也不信他了。
沈遇努力對她笑,笑得一如當年驚豔大楚無數閨中女子的京城公子。她說,“這位公子,笑起來可真好看,讓人看着覺得天都晴了。”我對你笑,你會不會歡喜,多看我兩眼。
可惜,顧茴拿到命珠就轉身離開了。
他的笑,她也不稀罕了。
下面的人無聲看着兩人之間發生的一切,看着傷重的道君,原來清冷道君一旦笑起來,這樣溫暖好看。人群中有女修喃喃道,“讓人看着,覺得天都睛好”。
就在顧茴一步步離開時,她的命珠入了她的身體。
烏黑濃密的發掙脫絲縧束縛,徹底在風中張揚,神女面容身體徹底複歸本體。
神女在半個修真界的見證下,脫凡入聖,恢複神格!
與此同時她身後的道君,再也控不住體內魔氣,人皇命格徹底破裂,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清冷道君,堕魔。堕魔的道君抹去口角鮮血,看向那個已恢複神格的神女。
從此,她就是天上仙。
而他,一生為魔。
神女回頭,最後看了沈遇一眼:大紅衣袍,烏發飛揚,白皙的面容,都是她熟悉的模樣。
沈遇也看向顧茴,衣帶當風,輕裳飄揚,皎若朝霞,灼若英藻,是他身為人皇時,每一世的夢。
“沈遇,你我兩清,從此青山碧水,後會無期。”
那時她是一個一無所知的公主,是他教她,他說:“握緊你的劍,看向你的道,道之不存,身将焉在。”如今,她已握緊了屬于她的劍,行在她的道上,可惜這個人道已不存,他的身,将焉在?只是這些,都與神女無關,恩怨兩清,他欠她的,她拿回來了。
言罷,神女騰雲,飛赴她的巫山。
只餘沈遇,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呢咖甫道:“兩清…”他垂了頭,紅了眼圈,然後轉身,前往魔域。前塵舊事,她都會忘卻,可是他,只有那些前塵舊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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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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