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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覆手站在窗口,桌上的藥根本絲毫未動。
“老爺,泊年來了。”王伯拿起擱在桌上的藥和一杯水,走到鐘遠良身邊,“老爺,醫生吩咐,這藥不能斷。”
鐘遠良回頭,果然見顧泊年站在門口,他接過王伯手中的藥,囫囵吞下後,慢慢朝顧泊年那兒走去。“是不是很高興,你最讨厭的鐘家已經倒了。”
顧泊年默然不語,仿佛根本沒聽見他剛才說的話。
“老爺,泊年是來看你的。”王伯小心翼翼地說道。
顧泊年緊緊握着江苒的手,用近乎淡漠的語氣說,“既然病了,就安心休息吧,鐘家的事,我會幫忙,就當是姆媽的囑托。”
“沒想到到頭來,只有你肯幫鐘家。”這幾日,他試着聯系生意上有密切往來的好友,可惜除了嘲諷,沒有一人願意幫他,就連海寧,也在若梅死後收拾着東西離開了。
即便洋行倒閉是因她而起,可是沈若梅死後,他也沒了怨氣,只是希望洋行能夠稍有起色,可惜看到報紙的時候,他才明白,他已然成了大上海的笑柄。
剛才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聽到外面大吵大鬧,他站在窗口,就看到泊年站在人群面前,向他們彎腰鞠躬,他忽然覺得心口堵得慌。
“嘉禾……”鐘遠良念着這個名字,腦海中漸漸浮現當初那個紮着兩只麻花辮,穿着藏色布衫的女孩,雖然在他家幹活,可是每次見到他出現,眼神總是膽怯躲閃,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心動。那一日,父母告訴他,已經為他安排了門親事,連娶親的日子也定好了,妻子沈若梅與他門當戶對,可是聽到自己要結婚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并沒有欣喜,反而想到了那個見到他會害怕的女孩,他很想知道她聽到他結婚的消息,會是什麽反應。
那一日,他醉了,可是他知道他很清醒,撲倒她的時候,他看到她眼中的驚恐和淚水,他知道這一次,他再也無法回頭。他即将迎娶別人為妻,可對于顧嘉禾,他依舊放不下。所以,他當自己醉了,這一夜,放縱自己沉淪,哪怕她以後恨他,他都願意承受。
知道嘉禾懷孕,他比任何人都開心,他經常丢下懷孕的妻子,跑到小屋,可是他不敢對她太好,只怕老爺子知道後會對嘉禾和孩子不利。看着泊年出生,他有着初為人父的喜悅,可是嘉禾告訴他,孩子會跟着她姓顧的時候,他很難受,卻也由着她決定一切。
這輩子,他最遺憾的,是沒能見上嘉禾臨終一面,也沒能堂堂正正娶她為妻。彥明告訴他,嘉禾去世的時候一直念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卻無法去看她,他是懦夫,是個連自己的感情都無法承認的懦夫。
“泊年,這一生我虧欠你和嘉禾太多。”鐘遠良幽幽地嘆了口氣,感覺到一陣頭暈,他微微搖晃了身子,繼續道,“你沒必要來趟這次的渾水,這宅子,我打算賣了,來填補洋行虧損的帳。”
“姆媽沒怪過你。”他提起姆媽名字時流露出的神色,不禁讓顧泊年有一陣的恍惚,總覺得鐘遠良對姆媽是有感情的,并非小時候看到的那樣無情。
“你姆媽把你教育得很好。”鐘遠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見他沒有躲閃,眼神中也未流露出厭惡,鐘遠良忽然覺得老天其實待他不薄,這一次鐘家的劫難,能換來兒子的關心,不虧。
“江小姐,我為那天若梅打你的事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鐘遠良朝江苒微微颔首。
一想到鐘夫人的死,她也有份,江苒覺得十分愧疚,她搖了搖頭,說,“鐘夫人的後事都辦好了麽?”
“嗯。”藥勁上來,鐘遠良覺得身子有些乏了,擺了擺手說,“彥明,替我招呼泊年和江小姐。”
“是的,老爺。”王伯扶着鐘遠良走到床邊,伺候他躺下後,便帶着顧泊年和江苒離開卧室。
關上房門的時候,顧泊年聽到王伯輕聲嘆了口氣,他拍了拍王伯的肩膀,安慰道,“王伯,事情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這幾日你在家好好照顧他。”
“哎,也只能這樣了。”王伯怕鐘遠良聽見,刻意壓低了聲音。
“泊年,王伯,我有事要辦,先走了。”一想到鐘家落到這個地步,全是因為李墨的緣故,江苒沒法忍下去,轉身跑下樓。
江苒一心只想快些趕去大上海舞廳找李墨,卻沒注意到顧泊年擔心她出事,所以也跑出了鐘家,一路尾随着她。
77憑欄人不見
“李墨。不過蔡峰的阻攔,江苒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怎會料到門內香豔萬分,她認得李墨身上的姑娘,是他前陣子找來替代她登臺唱歌的迆香,似乎她出現的不是時候,打擾了他們潇灑快活。
“出去。”被人打擾了興致,李墨微微蹙眉,推開緊貼着他身子的迆香。
縱然心裏有千萬般不樂意,迆香姑娘也只好挨個扣上旗袍的扣子,依依不舍地離開辦公室,快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狠狠地瞪了江苒一眼,毫不掩飾內心的不甘與嫉妒,本以為能借着機會讨李墨的歡心,說不定能重新登臺,卻沒想到中途被人打擾,棄之敝履。
“找我有事?”李墨不疾不徐地扣着襯衣的扣子,擡頭見江苒依舊站在門口未有任何舉動,他挑着眉說道,“還是你想,和我繼續剛才未完成的事?”
江苒将蔡峰推倒門外,砰地一聲鎖上門,走到李墨面前,“李墨,我今天來,只是想問你一句,鐘家的資金,是不是都在你那裏?”
“是啊,如果你想花的話,我可以現在就給你。”李墨起身,手心撐着桌面,湊近着江苒的臉,緩緩開口道,“但是如果你是為了顧泊年的話,很抱歉,一切免談。”
抗拒着忽然間的靠近,江苒後退了幾步,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想上前甩他一巴掌,“鐘家是無辜的,你已經擁有這麽舞廳,難道還缺這些錢嗎?”
在她眼裏,李墨猶如一個嗜血的瘋子,她不明白搞垮鐘家到底對他有什麽好處。
“是,我不缺錢。”李墨試圖屈指勾起江苒的下颚,可惜被她偏頭躲開,“可是我想要的,江苒你始終不明白。”
饒是對感情事再遲鈍的江苒,也聽出他話中有話,“李墨,你到底怎樣才肯把鐘家的財産歸還?”
“如果我說,用你來換鐘家的資産呢?”雙眸緊緊的盯着江苒,生怕錯過她的任何一絲表情。“你願意麽?”
江苒微愣,她沒想到李墨會用這樣的理由來逼她做選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竟還有這層利用價值。“李墨,你了解我多少?”
“江苒,我以為我們是一類人。”從他在河溪第一次見到江苒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其實很像,眼神裏都透露着冷漠,除了在乎的人,別人的死活根本與自己毫不相幹。那個雨夜,他站在地主身後,看着她與一幫地主手下糾纏,始終不肯低頭,眼裏滿是倔強和對他們的不屑,他知道,她一定恨透了地主。....
原以為,那個老太婆死後,她會去找孫仲靡算賬,可誰知等了兩天一而不見她來,不禁讓他有些小小的失望。在得知她和顧泊年離開河溪的時候,他的心裏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她不打算找地址報仇,那麽一切都由他來代勞好了。解決了地主後,他帶着錢只身來了上海,買下了上海灘最大的舞廳。
當他看到蔡峰帶着她來找他的時候,他知道,他買下舞廳這個決定并沒有錯。以後的相處,讓他更加堅定了想要得到她的念頭。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鐘家,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李墨轉身走到書桌那裏,從抽屜中拿出一個紙袋裏,随手扔在地上,“看清楚了,只要你點頭,這些你拿去,鐘家的危機就能解決。”
江苒低頭看着地上的紙袋,心裏矛盾萬分,如果她點頭,從此她和泊年或許就是路人,可是她不能自私的為了和泊年在一起,而讓鐘家至此沒落下去,鐘家今日的一切她看在眼裏,也覺得唏噓不已。更何況導致現在這樣的結果,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歸結于她。
李墨說的對,他們是一類人。
當初,她自私的為了和泊年在一起,答應了裴奕光的請求,瞞過了阿菡,如今,她還能這樣自私的為了幸福,放棄解救鐘家的機會嗎?
可是行動,先于思考一步,做出了選擇,她緩緩彎□子,準備拿起地上的紙袋,這樣的結局,她認了。
“小苒……”門忽然被人撞開,顧泊年一把拉住江苒,抱在了懷裏,“我們回家。”
“泊年。”江苒怔怔地看着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怎麽會知道來舞廳找她。
“顧先生。”李墨眼神淩厲地看了蔡峰一眼,見他哆哆嗦嗦地跑下樓後,李墨神色恢複如初,“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你好。”顧泊年微微颔首,瞥見地上原封不動躺着的那個紙袋,他彎腰撿起,遞至李墨面前,“很抱歉,這應該是你的東西,我想我們并不需要。”
“泊年,可是這個……”江苒眼睜睜地看着顧泊年将紙袋歸還給李墨,卻無法阻止。
顧泊年禮節性地伸出手,“勞煩李老板近日對江苒的照拂,顧某感激不盡。”
李墨沒想到這年頭居然有人會放棄拿錢的機會,不禁覺得好笑,骨氣這玩意兒,遲早害死人。“顧先生,江苒是舞廳的員工,何來照顧一說?”
江苒低着頭,不敢去看他臉色,沒想到辭了報社,重回舞廳的事,還是沒能再瞞住顧泊年了。
“沒想到李老板對員工如此優待,只不過從今日起,恐怕小苒無法登臺了。”顧泊年的嘴角微微上揚,牽着江苒的手,對李墨說,“因為,她很快就會成為我的妻子。”
話音剛落,李墨和江苒俱是一怔,然而後者心裏更多的欣喜,這是第一次,心愛的男人說要娶她為妻,雖然沒有華麗的誓言,沒有浪漫的求婚氣氛,可是江苒卻被感動了。
“既然作為前舞廳員工,李先生自然會祝福我們,對麽?”細心如他,怎會看不出李墨對江苒的愛意,雖然不明白他們之間有什麽瓜葛,可是他并不希望江苒為了救鐘家而委屈了自己。
“好,很好。”辦公室沉寂了幾秒後,李墨忽然拍手叫好,他聳了聳肩說,“顧先生,你這還真是出人意料。”
“李先生說笑了,娶江苒為妻本就是我心裏一直以來的願望,只是不好意思,借了你的地方達成了我的心願。”
“既然顧先生都這麽說了,那我李墨自然得應了你的要求不是?”李墨看了眼顧泊年身後的江苒,見她嘴角微揚,眸中所流露出的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他掂了掂手中的紙袋,随後往江苒的方向一扔,“你的工資,剩下的就當是我送你們的賀禮。”
雙手一張,江苒抱住那個紙袋,難以置信地看着李墨,他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将東西給她了?
“李先生不愧是生意人,夠爽快。”轉頭見江苒有些慌神,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苒,我們該回去了。”
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江苒這才回過神來,抓着紙袋說,“泊年,你先在舞廳門口等我,我還有些事情想和李墨說。”
“好。”顧泊年松開手,擡手替她整了整有些淩亂的劉海,“那我先下去了。”
顧泊年走後,房間裏只餘下江苒和李墨兩人,李墨環着胳膊饒有興致地看着她,想不明白她居然會主動有話和他說。
“李墨,謝謝你。”即便他的表情看起來漫不經心,可江苒還是想對他說聲謝謝,只要他不再堅持着傷害鐘家的人,她很樂意交他這個朋友。
“江苒,如果我沒記錯,這應該是你第一次對我說謝謝。”李墨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嗯。”江苒低着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回想來上海這段日子,他對她真的不算差,簡言之,如果沒有舞廳這份收入的話,四個人的生活也許就支撐不下去。
當初也是因為他在上海的勢力,她才能順利找到奕光的下落,可她好像也從來沒對他說過一句謝謝。
“江苒,你還會回河溪麽?”看着她一臉愧疚的模樣,李墨忽然很想念當初那個對他充滿敵意,眼神倔強的江苒,是不是永遠都遺落在河溪了?
“嗯。”江苒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忽然提到河溪,可還是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我想等鐘家的事情解決了之後,跟泊年回河溪住。”知道阿菡和江恒在嘗試着交往,按着生活既定的軌跡在一步步發展,她覺得再留在上海沒了意義,況且兩人都很想回河溪看看當初種下的那棵梧桐樹。
李墨忽然想到當初在舞廳,江苒記起他就是在河溪給地主當賬房的人時,曾問過他會不會想念河溪,其實他騙了她。
如果真的一點都不想念,就不會處處幫着她了。
可是這些,她又怎會懂?
習慣了這大上海的浮華,舞廳的紙醉金迷,他已經不敢去回想河溪的安逸生活,所以,這也注定了他和江苒的不可能。
“我該走了,泊年在樓下該等急了。”眼見着外面天色漸暗,江苒揮了揮手中的紙袋,對李墨說,“李墨,如果有時間,記得回河溪。”
剛轉身沒走幾步,江苒忽然想到什麽,神秘兮兮地湊到李墨耳邊輕聲說道,“還有,下回辦那事兒的時候,記得要鎖門。”
李墨默然不語,看着她轉身離開書房,等到聽不到她下樓的腳步聲時,他才用微乎極微的聲音說了句“再見。”
即使再想念河溪,可是終其一生,他再也沒回過河溪。直到他死前,他依然相信,他愛的女孩,會在河溪,生活得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TAT 又被自己虐哭…… 氣氛神馬的 害shi個人
李墨領盒飯去了。。。完結後會給他寫番外,不曉得會不會有妹紙喜歡他
我在文中也解釋了,李墨和江苒的不可能性
也許只有年年和小苒的感情才沒有沖突,
國慶過半了。。年光也在收尾了。。擇日開新坑!
78夢醒君已逝(完結)
抱着紙袋下樓,江苒見泊年站在舞廳不遠處的街口,遙想當初,他下班的時候,總會來舞廳接她一起回家,那時的她,就是蹲在這街口,哭訴着他的漠然,也正因為這,他才肯面對自己的感情。./
一晃眼,都半年過去了。奕光離開,鐘家倒了,阿四離世了,這半年來,大家或多或少都在改變,雖然阿菡眉宇間總是有着散不去的愁思,可是江苒看得出來,她一直在很努力的和江恒相處。
而她呢?從舞廳歌女,到飛報記者,輾轉又回到舞廳,也算是一段不可多得的經歷了,至于李墨,不管他怎麽想,不過她早已承認了這個難得的朋友。
“在想什麽?”見她走出舞廳,似乎是在尋找他的身影,顧泊年走了過去,從她手中接過袋子,順勢牽住她的手。
“沒什麽,只是在想,我們來上海都大半年了。”跟着他離開舞廳門口,可沒走幾步,江苒有些忍不住回頭看了舞廳門口一眼,“其實在舞廳的日子,不算壞。”
“你都沒為我唱過。”顧泊年拉着她的手,加快了步子,好像下一秒,她真的會因為舍不得而繼續留在舞廳。
“你這是吃醋了嗎?”臉頰蹭了蹭他的肩膀,江苒狡黠一笑。“話說,你當着李墨的面,說娶我的事情,是真的嗎?”
“嗯。”一抹緋色漸漸染上顧泊年的雙頰,正好夜色已黑,替他遮掩了幾分羞澀之意。
“泊年,我們回河溪吧。”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江苒握緊着彼此的雙手,“阿菡現在很幸福,把她交給江恒,我也安心了,等參加完他們的婚禮,到時候我們就回河溪好不好?”
“好。”顧泊年停下腳步,将她攬進懷裏,用只能兩人聽到的音量說,“說好的,我們一起回河溪。”
當初四人從河溪來到上海,憧憬着未來,可是如今,走到最後的只有他們。宋荏菡找不到奕光,就連李墨也說,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查不到任何蹤跡。
然而,江苒始終相信,他會出現在阿菡的婚禮,因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看着阿菡得到幸福。
終于,到了阿菡婚禮前一晚,宋荏菡重新回到小屋,兩人睡在那張小床上,聊了一晚直至天亮,彼此很有默契地避而不談裴奕光,阿菡想聽她講小時候的事,于是江苒将兒時一籮筐的糗事全說了出來,對于爺爺很早離世的事實,她沒有隐瞞,她只是單純的希望,奶奶能在爺爺在世的時候,多陪陪他,哪怕給不了感情,溫暖也好。
她忘不了奶奶臨終躺在病床提起爺爺的時候,眼神中的愧疚讓她心疼。其實奶奶,應該是愛爺爺的吧,即使她一生沒有忘記過奕光,可是心中還是留有爺爺的位置。
“小苒,不打算多留些日子麽?”聽她生動的描述着小時候發生的事情,宋荏菡可以想象的到她的晚年生活。
“不了,我想回河溪。”忽然提到分別,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去,江苒忍着鼻酸說,“順便看看巧婆。”
“不知不覺,天都亮了。”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無法改變,宋荏菡也沒再固執,擡頭隐隐約約看天開始轉亮,她拍了拍江苒的肩膀說,“小苒,該起床了。”
跟着宋荏菡起床,看着她洗漱後穿着新娘裝,江苒的眼眶漸漸泛紅,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着奶奶出嫁。
“小苒,幫我梳頭吧。”宋荏菡轉頭,拿了把梳子再她眼前晃了晃。“今天怎麽魂不守舍的。”
“沒什麽,可能是一夜沒睡,注意力不夠集中吧。”江苒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從她手中接過那把木梳,替她梳頭。
其實,江家一早就派了傭人過來打點一切,可是宋荏菡卻希望能由江苒來替她梳頭。
宋荏菡的頭發許久未剪,已經長至腰際,烏黑濃密的長發如海藻般披散,江苒替她梳通後,便由一旁的傭人指點,替她盤好了新娘的發型。
今日的宋荏菡,無疑是最美的新娘。
臨出門前,江苒拉住了她的手,她只當江苒是舍不得,便吩咐着傭人先出去,她攬着江苒,輕輕拍着她的背說,“小時候,我是不是也常這麽抱着安慰你?”
“阿菡,你還想着奕光嗎?”說好不再提這個名字,可是江苒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他,“你還會想他嗎?”
“他一直在我心裏。”宋荏菡知道,今天她不能哭,哭了就不吉利了,所以,她只能笑,笑着對江苒說,“我知道,他一直在。”
上婚車的時候,原本宋荏菡想拉着她一起上車,卻被她搖着頭拒絕了,宋荏菡怕耽誤了時間,只好作罷。
江苒看着車子離開,卻沒有立即轉身回屋子,她想,奕光也許就在這附近的某個角落。果然,她的直覺是正确的,等到看熱鬧的人群散去了之後,江苒見到了他。
“我知道你會來看她的。”江苒注意到,他撩起袖子的手腕處,戴着那塊福鐵斯手表。
“謝謝你,沒有将一切告訴她。”裴奕光慢慢朝江苒走近。
“是我欠了你太多,我該說抱歉才是。”雖然裴奕光的臉上挂着笑,可是江苒很想哭,這一切,若不是因為她,或許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阿菡今天很漂亮。”裴奕光輕聲嘆了口氣,微笑着說,“從愛上她的第一天起,我就幻想過她換上新娘服的樣子,沒想到,她比我想象的更美。”
“奕光,跟我們一起回河溪吧。”見他轉身似要離開,江苒忍不住開口挽留,哪怕她知道,根本留不住他。
“你們回去吧,記得有空的時候常去我家走走,陪陪我阿爹姆媽。”裴奕光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可是有誰知道,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的眼角有淚,或者說,誰能聽到他心裏那滴淚落下的聲音呢?
再回河溪,只會讓他更多的想起屬于他們的往事,他承受不起。
“對不起。”看着逐漸消失成黑點的身影,江苒慢慢蹲□子,這個結局,早該預料不是麽?為什麽真的到了要面對的時候,她卻無力接受。
阿菡和奕光當初知道真相的時候,心一定比她現在更難受吧。
傷心難過之際,江苒沒有注意到身後有車疾馳,來不及躲閃,後背撞上了車子,昏迷前,她仿佛看到有很多血,從她身上溢出。她看到了泊年焦急的神色,還有顧婆的笑臉,耳邊響起替奶奶守靈時聽到的那首小調兒。
河溪畔,柳芽彎兒。歸雲山,石路板兒。
水打片舟念君歡,君啊君,不曾還。
曲通翠竹盼君安,君啊君,何時團。
君啊君,不曾還。君啊君,何時團……
君啊君,不曾還。君啊君,何時團……
原來,當時聽到的歌聲,根本就是她自己的聲音。
耳邊忽然聽到有儀器的聲音,“滴滴滴”有頻率的充斥着耳膜,江苒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白色一片的布置。
“醫……醫院?”定睛一看,江苒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只是這設備,似乎與那個時候的不太一樣,看到枕頭上印着醫院的名字,愣了幾秒後,她這才反應過來,這似乎是曾經奶奶臨終前住過的醫院。
匆匆拔了輸液管,她從床上起來,穿着病號服跑了出去,巡房的護士見到她,各個臉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可江苒顧不上這些,只想離開這裏。
為什麽她會在這裏,那泊年該怎麽辦,泊年……
一想到泊年,江苒的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泊年看到她不在,會不會難過,她該怎麽辦,才能回到那個年代。
離開醫院,江苒好不容易等到輛空車,上車後,司機問她要去哪裏,一時間,她不知怎麽回答。
後車鏡裏,司機注意到江苒滿臉淚痕,身上還穿着大大的病號服,思忖着是不是應該讓她下車,他剛想開口,就聽到江苒低喃着說,“河溪。”
她想回河溪,說不定他在那裏等他,他們約好的,等阿菡的婚禮結束,就會回河溪生活,可惜她食言了。
“小姑娘,我剛才沒聽清楚,你是說要去哪?”司機大叔抽了幾張面巾紙,遞給她。
“謝謝。”江苒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擡頭對司機說,“河溪,我要回河溪。”可是她似乎忘了,現在的河溪,早已不複存在。
司機大叔心想着她是不是精神不太好,就連要去的地方也是他從沒聽過的名字,怕耽誤生意,他開口道,“要不你等下一輛車?也許司機會知道河溪這地名。”
接了醫院的電話,江父江母知道江苒醒來,立即開車到了醫院,卻在下車的時候看到江苒穿着病號服被趕下出租車,滿面淚痕,可偏偏不發一語。
“苒苒,你吓死我和你爸了。”江母心疼地将她從地上扶起,替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塵。
“爸,媽。”再見父母,仿佛隔了一個世紀般漫長,江苒看着他們站在她面前,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來應此情此景。
“苒苒,醫院的護士打電話告訴我們你醒了,謝天謝地,你沒事就好,等會兒讓你爸爸幫你辦出院手續,我們接你回家。”江母愛憐地撫摸着江苒的頭發,将她攬在懷裏。
這般相似的動作,不禁讓她想到了奶奶出嫁的時候,也是這樣将她抱在懷裏,一下下輕拍着她的後背。“媽,我想去看看奶奶。”
“好,明天讓你爸開車送你去墓園。”見女兒的聲音有些虛弱,江母只當她是昏迷太久,一時間精神還沒複原。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好。”江苒搖了搖頭,她只想一個人去陪奶奶,重生這麽離奇的事情,她并不打算告訴父母。
第二天,江苒換了身素黑色的衣服,坐車去了墓園,途中經過一家花店,她還特地選了束栀子花,她知道奶奶一定會很喜歡。
墓園蕭瑟一片,一排排的墓碑緊挨在一起,按着江父描述的位置,江苒找到了奶奶和爺爺的墓碑,将那束栀子花放在墓碑前,她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兩張照片上的灰塵。“爺爺,對不起,過了這麽久才來看你。”
“奶奶。”看着照片上奶奶年輕時候的模樣,江苒的眼淚如掉線的珍珠般一顆顆低落在了栀子花上,“奶奶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奶奶和奕光成全了她的愛情,可是她和泊年,還是沒能走到最後。
“我會替你找到奕光的,你放心。”江苒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說,“奶奶,你說我還能找到泊年嗎?”
他們一起挨過最艱難的日子,也經歷過他最失意脆弱的時候,她無意窺探他心裏的秘密,卻不知不覺間走入他的心底。
“一定是老天怪我當初太自私,害的你們沒能在一起。”江苒坐在奶奶的墓碑旁,臉頰貼着冰涼的大理石,眼淚沿着石面滑落,“我還能再找到他麽?”
江苒哭累了,便靠着墓碑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過了多久,天空忽然飄下細雨,江苒睜開眼,發現天漸漸暗了下來,周圍也開始起霧了,她拿帕子擦了擦被雨水打濕的照片,低喃道,“爺爺奶奶,我要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江苒下山的時候,發現山上的墓園差不多已被濃霧籠罩,她輕聲嘆了口氣,背着包離開了。
她嘗試着繼續尋找裴奕光,登報,貼傳單,只要一有消息,她就會跑去,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回。
難道,奕光已經去世了麽?
拿着厚厚的傳單,江苒走在街頭,她期待着他的出現,希望能從他嘴裏聽到關于泊年的消息。
“小姑娘,請問你是要找這紙上的人麽?”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顫悠悠地走到江苒身後,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回頭,江苒看着面前的人,手中的傳單“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靜之……”
陸靜之沒想到眼前的年輕女孩竟認得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副老花眼鏡,待仔細看清後,她的身子微微一顫,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差點摔倒。
還好江苒反應快,扶住了她,才免于她跌倒在大街上,“靜之,還認得我嗎?”
“江苒。”雙手搭着江苒的肩膀,陸靜之這才證實自己并不是在做夢,眼前的年輕女孩,真的是她。她永遠忘不了,哥哥的日記裏,曾多次出現過這個名字,江苒。
“你……知道奕光在哪裏嗎?”如果她沒記錯,當時靜之還沒認出她時,曾問起傳單上關于奕光的事情。
“沒想到,一晃眼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然還是老樣子。”陸靜之看着自己滿是皺紋的雙手,早已記不清當初的自己是什麽模樣。“我們都老了。”
可是阿四,依舊活在她的夢裏,保留着記憶裏年輕時候的容顏。
“想見他,就跟我走吧。”說完,陸靜之松開手中的傳單,拄着拐杖一步步顫悠悠地朝前走着。
江苒這才反應過來,她是要帶她去見奕光,本想扶着她走路,可是靜之卻固執地推開了她的手,即便拄着拐杖,走得也很吃力。
一路上,靜之都沒有和她說話,即使江苒心裏滿腹疑問,也不敢問她。終于,陸靜之在一個小屋前,停下了腳步,“他就住在這裏,你進去就能見到他了。”
“靜之,你哥哥,他還好嗎?”就在陸靜之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江苒忍不住開口叫住了她。
“他已經去世了。”江苒聽到她幽幽地嘆了口氣,聲音顫抖地說,“那年飛報派記者去戰地采訪,他是第一批被送過去的,可是沒想到那時發生爆炸,哥哥他當場被炸身亡,送回來的時候,只有一臺相機。”
陸靜之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氣,拄着拐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她沒有告訴江苒,哥哥對她的感情有多深。人都不在了,說再多,也沒什麽意義了,難過再久,日子還不是照樣得過下去。
江苒看着陸靜之蹒跚的背影,淚水布滿了眼眶,她沒想到,那個記憶中和她一起抱着相機去采訪的男子,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她的生活,離開了人世。
擦了擦眼角,她推開了小屋的門,屋內的視線偏暗,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有人在嗎?”
走了一圈廳,也不見有一人在,江苒猶豫着要不要出去的時候,忽然從卧室內傳來一陣咳嗽聲,輕輕叩了叩房門,她試探着問道,“請問,這裏有沒有一個叫裴奕光的住在這裏。”
江苒話音剛落,随即便是杯子落地發出的清脆的聲響,江苒疑惑之際,房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江苒,好久不見。”歲月仿佛沒在江苒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可是他已經老了,行将就木,說不定哪天就不在了。
只是這有生之年,他終究等到她出現了,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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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