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剖心難為

他捧着藥碗進門,我靜靜垂首擦拭手中長劍——

他将藥碗輕輕擱在案上,眼光籠罩上來,我也輕嘆一聲,收了劍,看看他,端起藥碗要喝。

嘴唇快要觸及碗沿,卻聽他近乎夢呓一聲:

“安兒,你會生下這個孩子對嗎?”

我指尖一僵,點點頭。

對話似曾相識,曾經葉焰也如此問過我。

我會留下這個孩子,不表示我會生下他。

這些話不能說,我只能憋在心裏。

藥碗放下,卻有蜜棗一如既往觸及唇邊,看見他溫潤指尖,我眼光似有不解——

他并不覺得奇怪,反而走來一把将我抱在膝上,溫聲軟語好一番纏綿,我被灌了滿嘴的蜜棗,卻終究好不了臉色,我心思太重,無暇陪他玩樂。

他似乎也看出我的心事重重,也只是輕笑道:

“大仇得報,我會幫你,明天的事情不用擔心。”

他說的輕描淡寫,我卻知道昨夜他的大帳燈火徹夜不休,哪有他說的那般輕松。

我不語,只點點頭。

他也垂下頭不說話,與他相處,難得如此刻寧靜,我低着頭看着腰際他的大掌瑩潤,竟然也看癡了去——

許是人之将死,總是容易懷念過去。

我不自覺氤氲了眼光,卻被他豁然發覺,大掌微微捧上我臉頰,柔聲輕問:

“安兒,怎麽了?”

自他此次回來之後,也不知何時竟學會了叫我安兒。

我不置可否的應着,卻聽他驀然一語,像是撕裂了我的所有僞裝,聽他溫聲呢喃:

“小安兒,你之前……的男人呢?”

我抿了抿唇,忘了那一刻眼中早已洶湧的淚意,死死咬牙忍住,卻被他輕輕拭去溢出眼角的淚痕,柔聲道:

“嗯?”

我知道我不是第一次這種事情一定會引起懷疑,他既然這樣問,我也不知道我該不該回答他。

然而我已經疲于解釋身為安寧侯怎麽娶了葉焰的來龍去脈,也只是咬緊了牙關悶聲道:

“不知道。”

他眉間似乎擰了擰,指尖的力道也大了些,死死扣着我下颌不讓我低頭,逼我不得不看着他,見他不滿詢問:

“不知道?”

我直覺讨厭這樣的剖心,哪怕知道而今身為盟友更身為禁脔理應将這些事情解釋清楚。

我若是想要這個孩子活下來,就應該将自己說的可憐一點博取一點同情,好過在我走了之後他會看在骨血的份上好好對待這個孩子。

可我不想解釋……

關于葉焰的一切只是想想就痛徹心扉,我拒絕回憶。

卻聽他柔聲呢喃道:

“你身為安寧侯,不管不顧和他在一起是多大的風險,你心裏不可能不愛他,是嗎?”

我搖搖頭,死不承認。

像是不承認,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他卻緊緊抵住我額頭,一字一句抽絲剝繭道:

“安寧侯看似風光實則提心吊膽,你為他付出了多少?”

我死命搖頭——

不論是為了這個孩子還是我的內心,我直覺不想承認。

我不知道他從哪裏知道那麽多關于我的情報,不過說來也不奇怪,就像我久仰夜宴九皇子大名,這些生平事跡只要有心,還是不難打探到的。

他緊緊逼問無果而終,而他終究重重嘆息一聲,不再逼我。

我也因此松了口氣,不再看他——

卻聽他悠悠問:

“那我們換個問題,你為什麽一定要殺溫承天?”

我把玩指尖的手頓了頓,看向他為表決心般一字一句道:

“因為他殺了我全家。”

我恍惚看見夜宴臉色一白,手一抖,險險就要将我摔下。

而我下意識護住小腹撐住桌案才沒有狼狽落下,急忙站起,卻聽他一字一句發問道:

“你……你父親,是誰?”

我覺得這是天下最蠢的問題,他能打探清楚我的那麽多事情,會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然而我自然不能反駁他,只能耐心回答道:

“我父親?自然是大岚前安大将軍,上一任的安候。”

夜宴忘了扶我一把,失了魂般悠悠飄了出去,而我吶吶看向他背影,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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