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曾何幾時

這一天終于來了。

我站在城牆上滿身浴血,而今孤身一人踏入戰局,卻有無數人為我護衛,只為完成那件最重要的事情——

奪取皇位,手刃皇位上那個人。

夜宴懶得讓我耗費更多體力,他還在身後遠遠地大營中靜待戰果歸來,靜待我回去給他生下這孩子。

我不言語。

依稀記得臨出門前,我一個人在大帳裏收拾東西,他猛然自身後抱住了我,着實将我吓得不輕。

卻聽他埋首在我頸畔悶聲呢喃道:

“安兒……安兒……”

我有些好笑他這樣的幼稚行為。

機會就在眼前,我骨子裏的複仇因子好像在蠢蠢欲動,滿滿都是用不完的力氣,卻輕易在他懷中,化作春水。

他大掌輕輕攏住我小腹,另一只狼爪攀上我胸脯——

我以為他要獸性大發之際,他卻只是很安分的停在我的心口,感受到心髒的跳動震動他的手掌,聽他夢呓般呢喃道:

“安兒,你心裏有沒有我?”

我并不回答,一片沉靜中,一切順其自然。

似是最後的溫存,我也格外享受。

他溫柔進入,像是捧着琉璃珍寶,想肆虐,又怕一不小心摔碎了去——

可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這是我此生沒體會過的溫柔。

哪怕在當初的葉焰身上,也沒有。

我可恥的将他們兩人用作比較,心想若是這一生沒有如此凄慘,我若依舊是個跋扈小姐欺行霸市,說不定也有一天會央求着父親将我許給夜宴。

畢竟和親也是常有的事,相較起來溫柔文雅的夜宴,确實是許多少女的夢中情人。

而我只是想想——

其實如果認真考慮起來,若是想安定一生,溫雅也……

罷了。

明知道一切不可能逆轉,又怎麽可能做出如此美好的願景?

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許是我有些走神,他竟然重重咬了我下唇一口,哀怨呢哝道:

“安兒,你在想誰?”

我讪讪笑了笑,哪裏敢反抗,不作回答。

卻見他突然落寞了神色,将我攏入懷中在耳畔輕聲呢喃道:

“安兒……如果,有一天,你還能見到他呢?”

我只是頓了頓,卻看他似乎很期待我的回答,卻又像是希望我什麽也不要說,這樣的神情很是複雜,我一時也難以理解。

終究我嘆息一聲,搖搖頭道:

“不會見了。”

夜宴似乎梗了梗,不甘心道:

“如果呢?”

“沒有如果。”

我打斷的比他更快,卻沒有将話說絕,許是我始終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哪怕是為了這個孩子。

有那麽一段時間我內心是如此掙紮的,希望能将這個孩子生下來,延續我安家的血脈——

我不确定。

許是我的飄忽和決然讓他害怕,剎那天旋地轉,他狠狠将我扣入懷中,在我耳畔一句句像是恨不得烙在我心頭重複道:

“你會回來,對嗎?”

“你會生下這個孩子,對嗎?”

“回答我,安兒。”

……

曾何幾時,葉焰似乎也問過這樣的問題。

當時我是怎麽回答的?

我記得不太真切了。

而今,依稀只記得往昔如夢,而今溫柔風月,也如夢。

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在乎,冰涼的心竟然生不出一點熱度,機械而麻木的應答,身子卻在誠實的渴求。

他似乎很是享受這樣被我需要的感覺,一次次送我攀上高峰,又始終溫柔顧及着我的身子輕柔溫緩,那一夜緊緊相擁,又或者是這一生最難忘懷的溫存。

一如而今滾燙黃沙迎面覆了滿身,我只是提着長劍一步步邁向宮門——

無視溫雅的痛苦神色無視周遭的艱難阻撓,一步步如此堅定,也像是燃盡了一生的信仰。

溫承天,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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