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張三身材高大壯碩,手中又捏着足以迷暈一頭大象的藥粉,此時信心十足。

他是老手,明白什麽時候、什麽地方下手最省事。

不緊不慢跟在真一身後。

待真一走出城區,拐進四下無人的泥巴路後,張三暗喜,忍不住得意,今個兒活該自己走財運啊。

誰能想到深更半夜還能發一把偏財呢。

以他賣貨多年的毒辣眼光,光憑這亭亭玉立的背影就可以斷定這女的長得不賴,再看發型和走路的姿勢就知道她年紀不大。

一個相貌身材都不錯的黃花大閨女少說能賣上幾大百,如果再認得幾個字,還可以再多點。小學沒念完的張三不會說什麽文雅的形容詞兒,就覺着這姑娘渾身透着的氣質和平時拐的那些不一樣,大大方方清清爽爽的,連李春如都比不上。

想到快到手的大團結,張三雙眼發光,心裏火熱熱的,渾身血液都興奮得沸騰起來。

他賊眉鼠眼地張望了下四周,目光在路旁結穗的稻子上短暫停留。

而後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盡管他步子邁得輕,但踩在泥塊上還是發出了輕微細碎的動靜。

恰好,真一此刻離火葬場大門已不到五百米,越來越濃郁的陰煞之力不斷朝她胸前的木珠湧來,一遍又一遍滋養她的身體魂魄。

腦子裏那些糾結了一路的、猶如線頭一般亂七八糟擰成一團的思緒仿佛被清風拂過,一根根被捋好。

不再沉浸在情緒裏的真一五感十分靈敏,不需回頭便知身後有人。

真一不在意,也沒什麽危機意識。

管對方是誰,還能把她怎麽着呢?

左右她不是人,斷了手腳也不會疼,回家沐浴幾天月華就完好如初了。

不得不說,做鬼有做鬼的好處。

但她還是好奇地轉身瞥了一眼。

就這麽一眼,好似把那人吓了一跳。

他腳停了可上半身由于慣性還在往前,愣是趔趄了好長一段距離才穩住身形,避開匍匐摔倒的命運。

此時兩人已相距不到十米。

真一輕飄飄地睨着他,張三瞳孔瞬間放大,面上閃過心虛,一貫機靈的腦子有瞬間沒反應過來。

顯然,這偷偷摸摸幹壞事跟被人當場撞破是兩碼事。

即便張三原本就打算用藥不成就明綁,還是被突然轉身的真一打了個措手不及,腦子直接短路了。

結結巴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個,女同志,這條路是到何家村嗎,我來走親戚好像走錯路了,你能給我指指路嗎?”

何家村是他随口诹的。

張三說完,真一已經轉過頭不看他了,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這他娘的不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皮嗎,堵了嘴把人往稻田裏一按,喊破喉嚨也沒人聽得見,幹啥費勁找借口。

他眼神倏地狠辣,倒三角眼微眯了眯,像評估貨物成色似地,目光起先落在那修長雪白的脖頸處,而後慢慢下移到瘦削平直的肩膀,再到盈盈一握的小腰,最後落在被寬松長褲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臀上。

就這樣賣給別人……

好像虧了啊。

張三生出邪念,一面裝老實人說話麻痹真一,一面拉近兩人距離。

“同志?能帶我到何家村嗎?我找我那親戚有急事,嗐,只要你帶我去了,我給你十塊做辛苦費。”

說着,就做出掏錢的動作。

此時兩人僅有半步之遙,張三一只手準備掐真一的脖子,另一只手摸進褲兜掏出迷藥,就等着她回頭。

真一覺得這男人又煩又油,不像走親戚迷路,倒像趁着月黑風高耍流氓。

她最讨厭占小姑娘便宜的男人。

“你廢話怎麽那麽多呢?”

真一猛地回頭,瞪着對方不客氣道:“大半夜給錢帶路,當我傻——”

話沒說完,一股又醒又臭的味道迎面而來。

緊接着,一只大掌掐在她脖子上:“你确實傻。”

張三撒完藥粉立馬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心裏默念着:1、2、3、4……

然而十秒過去,本該暈倒任他為所欲為的人饒有興致地看着他。

張三駭然。

瞳孔登時放大到極致。

難道拿錯藥了?

可他們剛剛才用這個迷暈了李春如,沒道理放不倒別人。

況且他力道不輕,掐她脖子的手已經狠狠陷進柔嫩細膩的肌膚中,換做一般人早就喘不上氣了,可眼前的少女面不改色,笑盈盈地,只是嘲弄地看着他。

“嘻嘻,你膽子真大,蠢東西。”

少女眉眼彎彎,嘴角微微翹起,聲音甜滋滋的,仿佛裹了一層蜜。

雖是罵人,但也勾得人五迷三道。

張三咽了咽口水,開始慌了。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手掌已經摸到少女喉嚨的骨節,仿佛再加把勁就能把她脖子直接擰斷。

然而,對方依然好好的,臉不紅氣不喘:“你擡頭看看前面,看到什麽了?”

張三聞言,下意識擡頭。

幾百米以外的大門上的招牌寫着什麽他看不清,只見一個下大上小的圓柱建築高高地矗立在那兒。

大煙囪冷不丁撞入眼底,張三心跳瞬間停了幾拍。

他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頓時,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心就像拉滿的弓弦,大氣不敢出,生怕一張嘴,已提到嗓子眼的心就會掉出來。

兩只腳更像釘住了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張三木着臉,脖子好似生鏽了一般,慢吞吞地轉回來,看向被他掐着的“人”。

嘴巴開了合,合了開,像極了不小心蹿到岸上,只能垂死掙紮的魚。

什麽色心、什麽得意在這一刻全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懷疑自己遇到了不幹淨的東西:“你、你是什麽東西?”

張三想拔腿就逃,但心裏又存着一絲僥幸,火葬場而已,怕啥子?

鬼再可怕,能比窮可怕?

再說,誰知道鬼長啥樣?

反正他從前沒見過,萬一不是鬼,他卻自己吓自己,那多虧?

這可是幾百塊啊。

都說幹壞事死後得下十八層地獄,對于張三這種啥缺德事都幹的人來說,鬼神也就只能吓他一小會兒,他從吓得尿褲子到心理重建成功,只花了一分鐘不到。

張三吸了口氣,獰笑着,破罐子破摔道:“管你是人是鬼,老子都要奸了你這個小娘皮!”

說着,伸手就要扯真一的衣服。

真一原是打算吓唬吓唬他,沒想到他連鬼都不放過,這種人還不定幹出什麽事。

又想到變成人的另一條路——功德,真一眼珠兒轉了轉,唇角微揚,反手将張三不規矩的那只胳膊狠狠一擰,只聽清脆的骨節斷裂的咔嚓聲,那條孔武有力的胳膊霎時變成軟踏踏的面條,垂在身側。

“啊!!!”

殺豬般的慘叫響徹曠野,驚醒了千百米外的狗。

“汪,汪汪汪……”

一只狗開叫,附近的狗兄弟們都跟着狂吠,有覺淺的突然被家裏的狗驚醒,以為闖空門的來了,提起煤油燈,睡眼惺忪出門查看。

“黑子咋叫得這麽厲害呢,快看看竈房和雞籠,天殺的,千萬不要把咱家的雞偷了。”

“……沒少。”

“那就好,那就好,還好咱家養狗了。”

這樣的對話不止出現在一家,還不等他們再次睡着,又傳來斷斷續續隐隐約約的慘叫。

這年頭鄰裏鄰外走得特別近,聽到這仿若死了人一樣凄厲的叫聲,大夥兒睡不着了,生怕認識的人出了事,便有人舉起火把挨家挨戶敲門,問是不是出事了。

而後成群結隊往聲音大概傳出的位置找。

此時此刻,真一反手掐住了張三的脖子。

“看你這麽熟練,這招害了不少人吧,你是老實交代呢,還是我拖你到閻王爺那兒說?”

張三褲子濕噠噠的,尿騷氣萦繞在周圍。

他慘白着一張臉,五官因疼痛擰巴成一團,但眼睛還是冒着兇光:“鬼是人變的,你當鬼了老子也不怕你。看你這樣子,死之前還沒開過苞,不知道男人是啥滋味吧,老子仗着膽子睡你一場,這是在幫你……”

許是知道自己逃不過,張三也沒跪地求饒,而是什麽話髒什麽話臭就說什麽。

真一呢,确實挺氣的。

她就是一個單純愛笑的小姑娘,生前身後何時聽過這種下三濫的男人開黃腔耍流氓呢。

以前每當她想碰碰盛景玚的手,暗戳戳想摸他胸時,真一就要唾棄自己一番,你一個姑娘家咋這麽不單純,這麽女流氓呢?

這會兒聽到張三這滿口惡心話,可不得氣壞了。

擡手連扇了張三十幾耳光,重點抽他嘴巴,沒一會兒,張三腫成了豬頭,嘴角全是血。

他被打得頭暈目眩。

而女鬼還在審他:“說,你們還害了誰,她們都被綁到什麽地方去了?老實交代,還能留你一條命。”

功德,功德,功是善行,德是善心。

她如果真真切切幫了人,不管她是出于什麽目的,都應該算攢了功德吧?

真一拿不準獲取功德的标準,老柳樹也沒點撥通,她只能從地府放任怨靈報仇,反而獲得功德這事裏頭得到靈感。

現在,只要問出張三曾經做過的惡事,她再想辦法把人救出來。

不需要多,只要有一個人,那她就能分辨這個法子是否有用。

“不說是嗎?不說我就要打斷你的腿咯,你說,如果縣裏都知道你是拐子,你斷手又斷腿,那些女人孩子丢了的家庭會不會懷疑是你幹的,會不會偷偷報複你呢?哎呀呀,想想就好玩兒~~~”

“也不知道人販子要不要木倉斃,不過不木倉斃也沒關系,我可以自己來。”

寒意蹿至張三的四肢百骸,他驚懼地看着笑嘻嘻的少女。

“……我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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