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1)
夜涼如水,寂靜無聲的街道響起有節奏的趵[bō]趵聲。
明明是一道腳步聲,卻有兩個身影。
張三有多害怕,旁人自是不曉得的,尤其是感受到對方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渾身的皮瞬間就繃緊了,汗毛一根根豎起,恨不得有雙飛毛腿。
“怎麽還沒到,你在騙我嗎?”
鬼不會感到累,但眼前的男人顯然不太老實,真一急于驗證功德一事,着實沒多少耐心。
邊問邊踹了張三一腳。
張三:“……就快到了,我跟錢老五說好了,就在電影院後面巷子彙合。”
真一哼了哼,惡聲惡氣:“你磨磨叽叽不會是以為熬到太陽出來我就會消失吧?要存了這想法還是趕緊打消,我能上別人的身自然也能上你的。被我上過身的人會變成二傻子哦~~~~”
誰知道她能不能上身?
吓唬人嘛,可勁兒吹就是了。
真一深谙吹牛的真谛。
“沒,沒有,我怎麽敢呢。”張三踉跄幾步,額頭上冷汗直流。
他奶奶的,以為遇見了上等貨能撿個大便宜,哪曉得連人都不是。這年頭人都吃不飽,說不準哪天就變鬼了,鬼還有空出來溜跶管閑事的嗎?
呸,晦氣。
兩人說話聲斷斷續續,臨街住戶倒是有人覺淺聽見了,誰也沒當真,以為做夢呢,翻個身繼續睡。
到電影院後,張三領着真一拐進後面的巷子,走到一處小破房子外。
他沒敲門,而是在門邊要倒不倒的青磚上敲了三下,低聲吹起口哨,聲音脫去猥瑣變得雄渾:“叔,是我,二牛。”
一聽就是暗號。
真一挑眉,這些歪門邪道下九流的人她從前沒打過交道,沒想到還精通好些技術。
這要是學了下手對象熟人的聲音,那不是一騙一個準啊?
都是些砍腦殼的畜生,就該拖出去敲沙罐(木倉斃)。
開門的正是張三的同夥錢老五,錢老五比張三顯老。
剛想抱怨張三辦事磨蹭,張三突然被誰掀開了,他大驚一跳,戰術後仰,順着方向看,一個滿臉帶笑個子高高的年輕姑娘走上前。
上下打量他:“你是錢老五?”
錢老五:??
察覺到哪裏不太對,錢老五立馬伸手關門,可門板一動不動,擡頭一瞧,竟是被那年輕姑娘摁住了。
“張三,她是誰?你還記得咱們的規矩嗎?”
錢老五額頭青筋凸起,不敢大聲嚷嚷,只能壓低嗓門呵斥。
張三嘴裏發苦,又是皺眉又是眨眼睛,可惜兩人的腦電波不在一條道。
錢老五知道他這個人一向管不住褲腰帶,見了好貨就忍不住自己上,這會兒不打招呼帶一姑娘回來便以為他色心又犯了,眉頭擰得死緊,看都沒看真一,而是怒瞪着張三:“趕緊把人帶走。”
“你們剛才帶回來的那姑娘呢,把人交給我。”
錢老五這下可算正眼瞧真一了,對她天真的要求嗤之以鼻,表情兇狠:“什麽姑娘,趕緊走走走,我這裏沒你要找的姑娘。”
如果不是藥粉用完了,這裏左右都是筒子樓,他連她一塊綁。
“可張三說她就在這裏,好像,叫李春如,對吧?”
真一“啧”了一聲,推開門徑自走進去。
錢老五聽到李春如的名字,心往下沉了沉,遞了個威脅的眼神給張三。
他看着真一的背影,陰狠地笑了一下:“老三,進來啊,站那兒做什麽?”
想着等張三進來就把門關上,他們索性來個甕中捉鼈,到時候他再瞧瞧這女的是笑還是哭。
誰知張三驚恐地咽了下口水,顫抖着嗓音:“……跑啊!”
就跟見了鬼似的拔腿就逃,兩條胳膊似面條般垂在身側,那姿勢倉皇又瘋狂。
錢老五見狀,心裏咯噔了一下,有些茫然,就聽清脆的嗓音問道:“人呢,在屋裏嗎?”
也不等他回答,她已經推開了大門走了進去。
錢老五越想越覺得哪兒有不對,張三可不是個膿包,他跟他合夥就是因為那厮下手比自己狠多了,這會兒,那個驚懼到極點的眼神始終在他腦子裏揮散不去。
錢老五掃視了院子四周,抄起牆邊的木棒,闊步走進屋。
而真一呢,已經找到了昏過去的李春如。
她上半身躺在炕上,腿耷拉在地,發絲淩亂,左右臉頰都腫得高高的。
襯衫扣子被撕開,露出雪白的肌膚,上面被掐出了好幾個紅色指印,褲子被褪到大腿……
真一細細檢查了一番,還好,她跟張三來得及時,錢老五還沒得手。
慶幸之餘,抑制不住的憤怒。
就想拿刀把張三錢老五兩人都閹了,看他們還敢不敢欺負女人。
真一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小臉繃得緊緊的,手忙腳亂幫李春如穿好衣服,因為太過氣憤,鬼氣開始從身體裏溢出擴散。
錢老五舉起木棍就要敲暈真一,突然見她身上彌漫着灰綠色的霧氣,起初只是淡淡地萦繞在她周圍,很快便越來越濃,将她牢牢籠罩着。
他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被眼前那團墨綠色勉強能看出人形的東西吓得目瞪口呆。
媽的,難怪張三落荒而逃!
這特麽不是個人。
可要跑也來不及了,不妨一不做二不休,跟她硬剛一回。
這鬼不是好心,非要救李春如嗎?那就給她找找事。
錢老五老奸巨猾,丢開木棍子,眼疾手快拿過桌上煤油燈。
真一眼角餘光瞥見他的動作,怔了怔,臉色倏變,難道他知道自己怕火?
她防備地盯着錢老五,卻見錢老五抽出燈芯,将煤油灑向昏迷的李春如,說時遲那時快,真一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擋了過去。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真一心說,哦豁!
她也不是那種舍己為人的鬼啊,怎麽就沖動了呢?
簡直生無可戀。
下一秒便是刺鼻的煤油味兒和灼燒的熱浪。
錢老五扔完燈芯,就見半蹲着的女人頭發“滋——”地一下燒起來了,整個肩膀以上的位置全都被熊熊火苗裹着,不過眨眼功夫,她的腦袋直接掉落在地上,還朝他的方向滾了幾圈。
滋啦啦的火苗竄動着,吻上他的褲腿。
而沒了腦袋的女鬼還在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你找死。”
“啊,你別過來。”
錢老五有心理準備,依然被這一幕震得腿軟跌坐在地。
他在原地來回滾動,試圖熄滅燃燒的褲腿,可他滾到哪兒,那顆如同火球一般的頭顱也滾到哪兒。
他試圖站起來逃跑,無奈腿腳顫動發軟,只能雙手雙腳往門外爬。
錢老五邊爬邊求饒:“饒了我,我給你數不清的燒元寶蠟燭,我給你燒大房子,燒傭人……”
真一伸手抓住他的腿,錢老五頓時覺得自己的腿仿佛被鋼釺夾住,連帶身體也無法動彈,眼睜睜看着女鬼把他拖向還在燃燒的腦袋。
“啊——”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整條街道。
真一随手扯了快擦桌布塞到錢老五嘴裏,頂着沒頭的身子跑到院子水缸裏打了一桶水,這才将燒得黢黑的腦袋澆濕。
等錢老五被燒得奄奄一息,真一才放過他。
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臉,真一氣得狠狠踹了錢老五兩下,此時他已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真一一瞧,急了。
趕緊呼喚最強後盾老柳樹。
“爺爺,怎麽辦啊,我打死人了……”
那頭老柳樹只咳了一聲,還沒說話,她忙不疊地替自己開脫:“我也不是故意害人性命。是他先燒我的頭,他還拐賣婦女,作為一個嫉惡如仇,有良心有道德未來肯定是地府中流砥柱的鬼,我氣不過這才下手重了點。”
真一對了對手指,期期艾艾問道:“爺爺,我這樣也算髒了嗎?”
“但是,你不是說只要我手裏沾了血就會重新被引入輪回境嗎?可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不會是你和閻君吓唬我的吧?”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老柳樹還沒替她背書,她自言自語就抹平了那點子心虛。
不僅不心虛,還得寸進尺的叨叨沒完:“閻君吓唬我就罷了,爺爺你怎麽也吓唬我,虧我怕你孤單天天陪你說話呢……”
老柳樹:!!!
真是謝了,他一點也不孤單。
簡直怕了她。
一聽真一開口,老柳樹就知道如果不盡快打斷她的話,又要被煩上大半天。
趕緊說:“你當地府是不講理的地方嗎?他的惡念太大,存了殺你的心思,你才能不受懲罰;同樣,如果你存了害人的念頭,你看看自己還能不能好好呆在陽間。”
真一噘嘴:“……哦。”
她這麽善良可愛,怎麽會主動害人?
——祁珍除外。
老柳樹:“不是頭被燒了嗎?沒別的事了吧?那就不要跟老頭子唠叨了,快去療傷吧。”
誰能治治這丫頭那張嘴就好了,實在是太能說了,關鍵說半天都說不到重點,聽得人着急。
真一聽出老柳樹話裏的嫌棄,嘴巴噘得更高了:“我當然還有事,正事。”
老柳樹嘆氣:“說吧。”
真一:“我救了她,為什麽沒有獲得功德呢?是我努力錯方向了嗎?”
為了驗證功德這事,她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頭被燒成這樣,還不知要養多久才能養出個人樣,如果這樣都不算善事,她真不知道做什麽才算積德行善,才能有功德。
老柳樹嘆氣聲更重了,這丫頭叽叽喳喳又粗心。
還好木珠和木偶身體都由它的枝丫制成,他能感應到其中的變化,否則真要被她問住了。
“你靜下心感受。”
真一乖乖照做,半晌後,她驚喜道:“真的不一樣了。”
功德是很玄妙的存在,明明無形,但真一卻能真切感受到它凝聚在自己的魂魄中。
當她催動它進入身體,便化為細碎的星光迅速被身體吸納。
許是分量太少,真一沒察覺出自己有沒有發生改變,但她相信,只要多攢攢說不定弄死祁珍前她就變回人了。
想到這兒,真一立馬動力滿滿。
“爺爺,還是您最疼我。”
“您在下面等着我,等我死回來就天天陪您聊天,我保證不故意氣您。哎呀呀,我怎麽就那麽幸運呢,遇到這麽這麽厲害,還這麽疼我的爺爺,我命也忒好了。”
“打住打住,小唠叨鬼你少拍馬屁。不過,如果遇到麻煩也不要一個人扛,我解決不了的咱還可以找閻君。”
真一原地蹦了一下,歡快地應了:“嗯。”
老柳樹滿臉無奈地笑笑,這丫頭真是賴上他了。
不過,這聲爺爺他也不是當不起。小唠叨鬼若是用現在的身體修煉成人,也算跟他同出一源了。
得了準信的真一心情大好。
她蹦蹦跳跳撿起被燒回原形的腦袋,一截雕了人臉的黑黢黢的木頭。
李春如醒來正好瞧見這一幕,一個沒有頭的人手裏捧着一塊木頭,不斷發出咯吱咯吱的興奮聲,旁邊躺着痛苦□□的錢老五。
映着門外的月亮,這畫面實在太驚悚了。
李春如眼睛瞪大如銅鈴,想尖叫,聲音憋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她一醒,真一就曉得了,轉身看她,不怎麽在意地說道:“你醒了啊,那你自己到派出所報案。對了,他剛才叫得太大聲,恐怕馬上就有人來敲門了,你自己想好怎麽說吧。”
反正錢老五都快沒命了,亦不可能再傷人,真一交代完就抱起自己的頭往外走。
她得趕緊回火葬場療傷。
李春如害怕地縮成一團,意識到面前的“人”幫了自己,她努力克制着恐懼,哆哆嗦嗦問道:“……是你幫了我嗎?你,你叫什麽?”
真一好奇地側過身:“你問這幹嘛?”
李春如嘴唇顫動:“你幫了我,我,我想祭拜你,給你燒,燒紙錢。”
“哦,不用。”
真一揮了揮手,義正言辭道:“他們太壞了,我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說完,她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他還有個同夥叫張三,當心他找你麻煩喲~~~~”
這個“喲”字蕩漾出波浪線了。
李春如咬着下唇,遲疑着問道:“……你能幫忙找到他嗎?”
“我很願意幫你找。”
真一語氣活潑真誠,拒絕之意卻很堅定:“因為幫你打這個畜生,我頭被他燒壞了,我想幫也沒辦法,我這樣出去多吓人啊,一會兒等有人敲門問情況,你讓他們幫你報案吧。”
李春如還想說話,院子外已經傳來腳步聲,議論聲。
真一不再理她,小跑到院子右側,直接翻牆跑了。
她一路躲着人跑回火葬場,休息室裏,大旺睡得跟豬一樣,真一徑自路過休息室,進入後面那棟平房。
那裏是停屍間和焚化室。
她熟門熟路打開停屍間的門,找了個月光能透進來的位置盤腿而坐,再仔細地将燒得面目全非的頭重新裝在脖子上。
次日天麻麻亮,真一摸了摸木紋凸出略微僵硬的臉頰,不用照鏡子她就知道自己這會兒有多吓人。
臉色肯定不對,五官僵硬如同紙人,秀麗漂亮的大黑辮子燒成了渣,看來還得在家躲上兩天。
真一嘴角抽搐。
賺這麽點功德可真不容易啊。
還好她感受不到疼痛,手腳斷了也能養回來,否則下次再遇着這樣兇殘的人她肯定不敢沖上去。
她給熊炳雲留了請假條,路過休息室時還透過窗戶瞥了大旺一眼。
驚訝于他的睡眠質量竟如此之好,睡了一晚連個姿勢都沒換。
實在是,人比鬼強啊。
走出火葬場,真一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去紅頂寨是為了找爹問祁珍的事,盛景玚大晚上跑紅頂寨幹嘛呢?
*****
盛景玚到紅頂寨幹嘛?
當然是因為秦霍給他遞了消息,祁珍盯上秦家塔樓了。
秦瞎子還算出祁珍的運勢變差了。
盛景玚回餘家壩時尚且不知道真一回來的事,便想趁祁珍運勢變差,讓秦瞎子在她身上做點手腳,查查祈真一的魂是不在了,還是被壓制在身體的某個角落。
現在自然用不着查了。
祈真一的魂魄出現,那他得問問秦瞎子有沒有辦法将祁珍趕走,讓祈真一回到自己的身體。
至于回來後如何處理跟淩天奇的婚姻,如何處理那兩個孩子,既然祈真一說了不會接手被祁珍擾亂的人生,那盛景玚選擇相信她。
如果她反悔,覺得淩家的日子不錯……
呵!
也得問他許不許。
“什麽情況下,魂魄能出現在人前,還能有正經工作?”
秦瞎子一聽,手抖了兩下,杯子裏的茶水灑了出來,他先是詫異地啊了一聲,而後皺眉沉思。
過了一會兒,半信半疑道:“你撞見鬼了?是誰?”
盛景玚:“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可以了。”
秦瞎子:“按理來說不該存在這種情況。有些事呢,不該說給你們這些外行人聽。你只要知道,鬼在咱們陽間也是稀罕物就得了。我跟你說,這人一死啊,那魂就被勾走了,能滞留在陽間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盛景玚沉默片刻:“那些為數不多的鬼魂是因為什麽能留下?”
秦瞎子:“一是執念太深;二是下頭特批。”
“如果你确定自己看見的是魂魄,那麽,要在陽間行走必定需要一具殼子,還得有咱們陽間承認的身份。打個比方,知青要領大隊的糧,要在紅頂寨過日子,戶口本就得遷到咱們隊來,嘿,這樣才有栖身之處。”
盛景玚:“……多謝。”
然然,整個東川縣這麽大,他要到哪兒找祈真一呢?
“秦老先生,你能再幫我問一次真一的魂現在在何處嗎?”
秦瞎子不解:“前幾年不是找過嗎,卦象顯示她不在了。小子,人沒了就是沒了,你每年都來山上又是何苦,與其問魂,不若抓了那祁珍刑訊逼問,總能問個答案。”
盛景玚哂笑:“再問一次吧。”
他從襯衫口袋裏取出一條老舊磨損的紅繩,上面串着幾粒植物種子,這在當地叫來尿珠,又叫翡翠珠、一串珠、綠之鈴、佛珠草。
花為白色花穗,果實為白色或藍紫色,姑娘們愛用它們做門簾、手鏈。
盛景玚手裏的這條,是兩人看電影那次祈真一送給他的。她親手采的珠子,親自編的紅繩,上面沾着兩人的氣息。
秦瞎子接過手鏈,嘆氣。
往常他一提這話,盛景玚立刻變得陰沉,說話夾木倉帶棒的。
今天倒好,他心情格外放松,話語間還帶着幾分笑意,莫不是終于認清了事實,決定将祈真一放下了?
放下好啊。
秦瞎子以為這次蔔算依然會是同樣的結果,沒想到竟發生了變化。
“這,這……”他驚訝地結巴起來,随即便是興奮得語無倫次:“祈家那丫頭的魂魄居然有反應了,妙啊,竟知道在陰煞地養魂。”
想當年,那丫頭出生時,他隐約算出她命裏有一劫,便給她取名為真一,意指唯一,保持本性方得始終。
他還特意叮囑了陳紅梅,讓孩子不要改名。
為了不顯得突兀,甚至破例給祈家老六取了名,說改名這茬時自然也帶了那男娃。
知道小姑娘改名為祁珍後他便又算了一卦,果然命格變了。
秦瞎子還嘆了許久的氣,命中一劫躲不過,躲不過啊。
沒想到還有峰回路轉的一天,他激動得臉色脹紅:“嘿,這卦象有趣。你見到的那魂魄就是小丫頭的吧?不用急着否認,出了這門我不會跟人提小真一的事。不管怎麽樣,那丫頭是我看着長大的。”
盛景玚眼尾上揚,難得笑了笑:“陰煞地,是指墓園嗎?”
“有可能。”秦瞎子想了會兒,又說:“火葬場也有可能。”
盛景玚點點頭,整個東川縣的墓園和火葬場都只有一處,找起來并不困難。
得到确切的答案後,盛景玚連夜下山,走之前特意提醒了秦霍,讓他們父子二人防着祁珍,還隐晦地透露了祁珍手裏藏着可以操控他人意志的東西。
祁珍還不知道秦瞎子一直知道她身上的古怪。在她提出買塔樓後,就連曾經對她有過好感的秦霍也對她産生了懷疑。
這會兒她正做噩夢呢。
她夢到上輩子将她扒光衣服,按在地上扇嘴巴子的黃臉婆了。
黃臉婆帶着一群老女人圍着她。
一個罵她下賤,一個用力拽着她兩條胳膊好方便黃臉婆打她,而那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卻只敢站在遠處,任由她被欺負:“老婆,是她勾引的我。”
她憤恨,掙紮,嘲笑黃臉婆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諷刺她讓男人硬不起來。
迎接她的是更重的拳打腳踢。
她被逼到絕境終于奮起反抗,擡手就朝黃臉婆那張大餅臉揍了一拳。
“哐”的一聲悶響,響徹房間。
下一刻葉春妮從床上彈坐起來,捂着鼻梁,痛得眼淚直流,看着祁珍十分不爽道:“小妹,你為什麽要打我?是對我有什麽不滿嗎?”
祁珍昏頭昏腦:“……”
自知理虧,只是聽到葉春妮生氣質問的語氣,到了嘴邊的道歉又咽了回去。
她冷淡道:“我做噩夢了,大嫂你沒必要這麽生氣吧。”
葉春妮原本只有一點點生氣,聽到這話頓時火冒三丈。
想沖祁珍發火,又怕把她得罪狠了。
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憋屈,就因為小姑子在家裏地位高,攥着一大家子的生計,她脊梁就挺不直,哪怕受了氣也只能忍着。
後半夜,葉春妮輾轉難眠,忽然有些懷念心思單純的祈真一。
次日,祁珍接到了家裏打來的電話,大兒子跟同學打架磕破了腦袋,哭着喊媽媽。
婆婆對她丢下孩子們,請假回娘家這麽久的行為非常不滿。
甚至撂下話來,如果她不回去,就讓天奇跟她離婚。
祁珍心情奇差無比。
不過是孩子打架而已,能出什麽大事?既然傷着了那就去醫院啊,給她打電話有什麽用呢,她又不是醫生。
她知道,系統長時間休眠的後遺症出來了。
那些通過手段得來的好感在系統罷工後會漸漸消失,簡而言之,她的人生離開系統将變得一團糟。
想到秦家塔樓的事也進展不順利,祁珍情緒已經到了暴躁的邊緣。
而秦瞎子越是不答應賣,她心裏就越有一種塔樓裏藏着對系統有用的道具的感覺。
這種感覺非常強烈。
偏偏淩家人的好感與信任都是她奪取氣運的基石,不能完全丢開不管。
左思右想,祁珍中午在秦家再次吃了閉門羹後火速下山回家當她的賢妻良母了。
****
真一白日在家躲着,夜深人靜後回火葬場修煉。
如此三五天,臉總算恢複正常了。
也不知熊炳雲跟杜嘎子幾人怎麽說的,反正她再次出現在火葬場時大家都挺平靜,問都沒問這幾天怎麽沒見她的人影,搞得真一怪失落的。
自己也太沒存在感了吧?
“小祁,一會兒跟着嘎子到紅河二隊給錢虎家裏人做做思想工作,他燒成那樣,這天溫度也不低,屍體表面肯定滋生了許多細菌,也別講究啥土葬了,趕緊拉回來燒了吧。”
熊炳雲泰然自若地安排好今天的活兒。
“知道啦,熊叔,保證完成任務。”
真一背打直,機靈的眨了眨眼。
她即便是關系戶,也要做一個認真仔細、勤勤懇懇的關系戶,不然對不起這麽高的工資。
而且幹得好的話就當結下善緣,以後變回人後還能繼續幹。
熊炳雲揮揮手,讓她趕緊去忙,他好來個眼不見為淨。
真一露齒笑了笑,雄赳赳氣昂昂找嘎子去了。
因着錢家那邊不同意火化,兩人還得再勸一勸,杜嘎子便沒拉板車。
到了紅河大隊錢家一瞧,嘿,這不是熟人嗎?
原來要拉的屍體就是錢老五啊。
沒想到他真沒熬過去,也不曉得李春如怎麽跟派出所交代的,張三有沒有被抓住。
真一和杜嘎子進了錢家,剛開了個頭,錢家人自己就吵起來了。
還差點打起來。
“死就死了,還死得不幹淨,落了個拐子名聲!讓我們咋做人啊?”
“他要是葬在村裏,信不信今天埋下去,明天就被翠丫、二花他們家刨出來喂狗吃。”
“老五是你們的弟弟!!!”
“就是啊,三弟,你咋能那樣說呢?”
“你一潑出去的水沒資格說話,反正被歧視的不是你呗。”
“還有娘,你別老糊塗了,整個大隊誰不知道咱們老錢家出了個挨千刀的畜生,居然拐了十幾個女同志賣到外省山溝溝,其中兩個還是隊裏的姑娘,老五咋下得了手?他拐賣婦女時咋不想想咱們一家還在隊裏生活?他事做得太絕,我也是沒辦法。”
“我今天就放下話了,他不許葬在村裏,就拖到火葬場燒了一了百了,骨灰随便埋哪都成。他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就別想着讓幾個孩子逢年過節祭拜他。”
“老大,這是你做哥哥該說的話嗎?”
“……”
随後又是一輪大争吵。
真一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就在她快不耐煩時錢家人終于争論完了。
根本不需要她和杜嘎子宣傳火葬的種種好處,錢老五的八旬老娘抹着淚讓他們去搬錢老五的屍體。
錢老大為了早點跟這個惡貫滿盈的弟弟劃清界限,簡直是一刻都不想讓他在家裏呆着礙眼,趕緊跑大隊長那兒借了一輛牛車。
直到回了火葬場,真一還覺得這事魔幻得很呢。
他們一句話沒說,就在那兒聽了半天嘴仗。
……就這樣,完成任務啦???
熊炳雲見二人回來,贊賞地看着真一,表揚道:“小祁啊,你果然是幹這一行的人才,加油,好好幹。”
他了解阿旺,只會悶頭幹活,嘴巴笨得很。
能這麽快搞定錢家人,明顯是小祁的功勞啊。
沒想到鬼幹活的效率還挺高的。
真一被誇得飄飄然,要是她有尾巴的話,此時尾巴肯定是一翹一翹的。
“熊叔,我會的。”她眉眼彎彎的,露出八顆牙齒,然後打蛇上棍:“熊叔,我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說。”
熊炳雲想也沒想:“有什麽事直接說。”
真一:“就是上班的事,我可以只上晚班嗎?我白天有別的事,特別特別重要。”
她想好了,晚上到停屍間修煉;白天去給祁珍周圍的人上眼藥,破壞她的完美生活。
再不濟也能順便攢攢功德。
熊炳雲怔了一下,答應得很爽快:“行,反正大夥兒都不願意值夜,你願意的話正好。”
真一展顏笑道:“嗯嗯!”
臨近傍晚,盛景玚騎着單車站在火葬場大門口。
這是他連續第四天過來了。
“诶,盛同志,又來找小祁啊?”
大旺兩手在身上擦了幾下,正想跟盛景玚握手,而後立馬想起自己剛搬了屍體,沒來得及洗手又趕緊把手縮了回去,尴尬地笑了兩聲:“小祁在休息室。”
說着,還指了休息室的方向。
盛景玚做出感謝的表情:“謝謝,我還真怕她今天又不在呢。”
大旺一聽,便知眼前的男同志似乎在追求小祁,看起來頗有決心的樣子,他眼底閃過羨慕:“大家都覺得在這兒工作不吉利,別看他們嘴上不說,其實見了我們就躲得老遠了,你當真不嫌小祁在這種地方上班啊?”
他相了好幾個姑娘,都嫌他身上沾了死人味兒。
盛景玚搖頭:“工作不分高低貴賤,都是為人民做貢獻。”
這話說得大旺心情複雜,他咋就遇不到不介意他在火葬場工作的對象呢?
難不成,就因為自己是男的?
這麽一想,大旺心裏酸溜溜的,沒滋味得很。
“小啾恃洸祁挺好一姑娘,做事認真能吃苦,一點都不抱怨,你可別欺負她啊。”
好歹是他們場子裏唯一的女同志,四舍五入,大家都是她娘家人。
咋說也不能讓外人欺負了。
盛景玚點頭,神情認真:“不會欺負她。”
他照着大旺指的方向走,休息室裏,只有祈真一一人。
她像沒骨頭似的趴在桌上,懶洋洋的,腰扭成了S形,面前的桌上攤着一本書,時不時翻上一頁。
盛景玚站在窗外看着她側臉好一會兒,才曲起食指在窗戶上敲了兩下。
真一回頭,一張俊臉猝不及防映入眼簾,她一眼就對上盛景玚深邃的眼睛。
他臉上沒太大的表情,但眼睛裏的戲谑和得意壓根兒沒打算藏。
仿佛在說:看,你不告訴我你在哪兒上班,我還是找到了。
“開門。”
盛景玚對上真一白淨清麗的臉,不得不說,這具身體遠比她本來的要美麗。
原本的祈真一嬌小玲珑,五官清秀,皮膚比一般的鄉下姑娘白但遠遠不到現在這樣白得發光,而這具身體的肌膚除了缺乏血色,再也沒有別的瑕疵。
五官跟從前相比沒什麽變化,又好像長開了的感覺。
兩人對視着,氣氛不自覺地變得旖旎暧昧。
“看傻了?”
盛景玚再次開口,将這種奇怪的氛圍打破。
真一恍然回神,耳尖悄悄紅了,她拉開門,沒看盛景玚便轉身回到桌子前坐下。
盛景玚邁着長腿走進來,在真一對面的椅子坐下,而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說說,那天跑什麽?你就這麽不想承認咱們的關系?”
這話問得真一啞口無言。
心裏怪別扭的。
啥叫不想承認他們的關系啊?
怎麽有種自己成了負心人的感覺?
真一眼神閃爍,看桌子、看書上的字、看地上,就是不看盛景玚的眼睛。
“你幹嘛這種口氣,我不都是為了你好嗎?咱們的事都是哪年的老黃歷了,我沒賴你你該開心才是嘛。”
真一兇巴巴地說着,其實心裏虛得很。
她也知道自個兒不占理,什麽“為你好”之類的話,都是放屁。
她就是覺得兩人這情況吧,沒啥前途,藕斷絲連挺浪費彼此的時間,更不想花精力去維護這樣一段猶如空中樓閣的關系。
找對象呢,特別影響她辦正事。
尤其是跟盛景玚談對象。
真一承認自己慫,也知道自己沒啥自控能力,盛景玚稍微靠她近一點,她就滿腦子只想跟人家膩歪說情話,一點兒也不想幹正事。
這樣一來,她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變回人啊。
盛景玚就是毒藥,得離得遠遠的才行。
盛景玚表情倏地變嚴肅:“祈真一,是不是你主動追我的?”
真一:……
“是。”
她摸着鼻尖,聲如蚊蠅。
盛景玚又問:“咱倆是不是沒說過分手?”
真一:“是,不過——”
那是沒來得及分啊!!
盛景玚直接打斷她的解釋之詞:“談對象是你主動的,咱們也沒說分手,你說,我倆不是一對是什麽?難道你說喜歡我,咬我嘴巴不是想跟我處對象,而是只想跟我做朋友?”
真一臉騰地一下紅了。
好在這是具假身體,只是浮上了淡淡的粉色,若是換成真的,此時恐怕已經被臊成關公,渾身冒煙了。
他怎麽能提她吃他嘴巴的事呢?
好尴尬。
尴尬到腳趾都蜷縮在一塊了。
真一惱羞成怒地瞪了盛景玚一眼,閉着眼睛狡辯:“七年前我還小還不懂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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