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
熊炳雲二人表情十分嚴肅。
甚至有點苦大仇深,真一只覺茫然,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怎麽了?
她說錯什麽話了嗎?
“……呃,熊叔,是這樣的,祁珍的事除了咱們仨,還有一個人知道。不過你們放心,他肯定不會洩露秘密。”
熊炳雲聞言,表情有那麽點一言難盡。
“小祁啊。”
“萬一對方欺騙你,利用你呢?”
“不會的。”真一眉頭都沒皺一下,她也不知自己打哪來的自信,反正就是沒懷疑過盛景玚。
真一眼神靈動,得意得眼尾都要翹上天了:“他肯定站在我這邊。”
熊炳雲:……
他對小祁偶爾的天真感覺不可思議。
但是轉念一想呢,如果小祁不是這麽天真的話,也不會把事情原由和盤托出,等系統悄無聲息搞出大亂子,受影響最大的還是這方世界的人。
“行,你心裏有數就成。”
左右,邵兵還懂得一些監視人的小秘法,到時候重點盯着就是了。
真一點點頭。
她覺得自己真是太機智了,居然能想到順勢把抓捕祁珍的壓力分攤給特管局!
簡直恨不得沖到盛景玚面前炫耀一番。
“那,沒別的事了?”
“沒有的話,我先去修煉了。”
真一覺得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不願在辦公室繼續跟他們大眼瞪小眼。
邵兵卻再次開口:“如果我幫你成功取回身體,那個系統……”
他微微頓了一下,“你打算如何處理?”
熊炳雲原本松了口氣,正在擦桌上的茶水,聽到這話動作頓住,心再次提起來,略有些不贊同地看着邵兵。
這孩子就是算得太深!
換個同樣脾性的人聽到這話肯定會心生防備。
幸好真一不是特別細心的人,她狐疑地看了邵兵一眼。
不懂他為什麽會特意問這個,答得也是漫不經心:“哦,那個啊,我是建議直接毀掉;當然,如果你足夠厲害,找到了辦法能反過來控制它,在不掠奪氣運的前提下,它就能乖乖給你提供那些東西的話……”
她放慢語調:“你也可以留下它。”
邵兵聽完,不僅不覺得輕松,眉心擰得更緊了,銳利的目光直直盯在真一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個微表情。
“它本事那麽大,你當真一點也不動心?”他沉聲道。
真一嗤笑,毫不客氣地嘲諷回去:“一日不過三餐,夜眠不過七尺,你覺得它能給我什麽?我不是祁珍,沒有那麽大的野望,我只需安安心心平平順順過完這輩子,死後的日子就不會太難過。”
“老話怎麽說來着?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如我這般見過閻君,勉強算是有後臺的鬼,哪怕現在瞧着屬實倒黴了點,但也不至于上杆子給系統當傀儡。我方才說,你可以自行處理也就是客氣客氣,你如果當真就好笑了,邵兵,你在一般人裏可能很厲害,但做決定前還是掂量掂量。”
不是她看低邵兵,那系統是真不好對付。
一個系統後面,說不定有千萬個它的同夥,還有一個神秘兮兮、不知是人還是什麽東西的主腦。
而他們呢?
知道的或許連皮毛都算不上,這就想着駕馭系統了,讓她怎麽評價呢?
真是……太狂妄了!
邵兵臉色變了又變:“你還知道什麽?”
熊炳雲見剛和諧不到幾分鐘的兩人又有吵起來的架勢,趕緊把邵兵拽住。
“小祁,你不是要修煉嗎,快去吧。”熊炳雲心說還是先把兩人分開吧,他給邵兵做做思想工作再說。
真一這次連哼都不哼了,權當邵兵不存在:“嗯,熊叔,我先去停屍房了,有事到那邊叫我。”
邊往外走,她邊在心裏吐槽——
長得不帥,脾氣還挺大的!以為誰都要忍他的壞脾氣啊,想得美!
等真一走遠,熊炳雲拍了拍邵兵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剛才急躁了。”
邵兵薄唇緊抿着,他确實急了。
他腦子不笨,在處理特殊事件方面屬于年少成名,否則也不會三十不到就成為東川負責人。
祈真一說一半藏一半,邵兵在意識到此事不簡單後很難不表現得強勢的一面。
“熊叔,祈真一有所隐瞞。”
熊炳雲撩起眼皮:“有隐瞞如何,沒有隐瞞又如何?你能撬開她的嘴嗎?逼她開口後你能保證她說的是真的嗎?”
邵兵木着臉,語塞。
“按理說有些話我不該講,你是特管局的,我這是民政局的下屬單位,但你來我這兒的幾年叔很配合你的工作吧,我不了解特管局內部處理事件的流程,但叔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比你好。小祁呢,吃軟不吃硬,活潑機靈,被奪舍時估計迷迷糊糊的,沒有直面痛苦,所以她跟你捉過的厲鬼不同,甚至因為困在地府太久反倒有幾分天真恣意。你态度還像今天這樣強勢的話,她很有可能破罐子破摔跟你對着幹,到時候更影響你工作。”
這話熊炳雲斟酌再斟酌後說的。
祈真一不是人,可她還保留着生前的模樣和脾氣,對人沒有敵意,某些時候甚至非常好說話。
但若完全把她當成普通人看就大錯特錯,她身上還沾了鬼性。
比如,反複無常、肆意妄為、是非界線非常模糊……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只能對症下藥,不能蠻來!
邵兵聽得進勸:“謝了,熊叔。”
*****
縣委大院。
淩家燈光明亮,門窗緊閉,一大家子加上來蹭飯的朱芝芝正圍坐在大圓桌上吃湯鍋。
淩敦義是大家長,夫妻倆坐在上座。
右手邊是大兒子大兒媳,左手邊是淩天奇和祁珍,下首則是朱芝芝和未婚的淩家老三淩可可。
而祁珍生的雙胞胎以及老大的兩個兒子則單獨坐小方桌。
“大姨,這兔子肉是哪來的啊,好嫩好好吃哦。”
滑嫩鮮香的兔肉片放進沸騰的菌菇湯裏,半分鐘後撈起,好吃得讓人恨不得連舌頭都吞掉。
淩母笑着指了指祁珍:“還能哪來的,當然是你表嫂有本事。”
朱芝芝翻了個大白眼:“表嫂,你別是又去了黑市吧,姨父可是公職人員,你要是被人逮住了,一大家子都要被連累。”
“大姨,你家夥食真的太好了,三天兩頭吃肉,我都羨慕死了。”
朱芝芝邊大筷夾肉邊樂呵呵地拍大姨馬屁,除了淩敦義和祁珍,大家聽完都哈哈大笑。
祁珍恨恨地瞪了朱芝芝一眼,正好對上朱芝芝挑釁的眼神,她忍了忍,一秒變臉。
又熱情又溫柔地看着朱芝芝,反倒把朱芝芝吓得夠嗆,猛咳了幾聲。
“咳、咳咳……”
淩母趕緊倒了杯水放到外甥女面前,邊拍她後背邊邊說:“你看你,這麽大個人還跟孩子一樣,吃飯也能噎着。”
雖是數落,但也聽得出姨甥倆很親。
朱芝芝就算是個缺心眼的馬大哈,也知道不能在一家子開心時繼續找祁珍的茬,只等吃完飯再跟大姨告狀。
這陣子她沒閑着,偷偷觀察了祁珍幾天。
就發現她确實跟別的男人走得挺近,不是一個,至少有三個。
雖然沒做什麽出格的動作,最親密那次也只是別人抓了她的手,她很快就掙開了,但朱芝芝還是覺得有必要告她一狀。
祁珍見她偃旗息鼓,胸口那股洶湧的陰暗情緒暫時被壓了下去。
她冷笑一聲,夾起一塊排骨放到丈夫碗裏:“最近你辛苦了。”
“你也是。”淩天奇溫和淺笑,也給她夾菜:“珍珍,幼珊的舞蹈課咱們還是暫時不上了吧。”
幼珊是龍鳳胎的老二,今年六歲,已經被祁珍送去練舞了。
淩天奇一開口,小桌子上的小姑娘便豎起耳朵認真聽。
同時不忘撒嬌表态:“媽媽,我可以不去嗎?跳舞好累,我腿疼,我想跟晴晴他們一塊玩兒。”
淩母瞧見小姑娘可憐巴巴的樣子,遲疑道:“要不,就不去了???孩子還小。”
“不行。”
祁珍收斂笑容,沒管女兒,而是看着丈夫認真道:“你知道為了給幼珊找舞蹈老師我花了多大的精力,怎麽能說不去就不去?”
此時,被壓回去的負面情緒再次死灰複燃,甚至比被朱芝芝挑釁時更加強烈。
“媽,你別老慣着幼珊,我全心全意為她的未來謀劃,你們一群人在這拖她後腿,這叫愛孩子嗎?”
因着系統緣故,祁珍最近極為倒黴,非常易怒。
耐着本性哄了婆婆小半個月,明面上婆媳倆的關系回到了蜜月期,但一看她在這種事上不分青紅皂白就站兒子,祁珍膈應死了,面上自然也帶出怒氣。
淩母沒想到她反應這樣大,表情微僵:“珍珍啊,你這陣子怎麽跟個火|藥桶似的?”
淩敦義也看着她,眼含責備。
祁珍心裏堵得難受,理智告訴她人設都立了幾年了千萬不能崩,她還做着高考恢複改|革開|放大展拳腳的美夢呢。
只要一直是淩家的好媳婦,那透過公公的人脈牟利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
祁珍捏緊拳頭,指甲深陷進肉裏,嘴巴不受控制般吐出更加刺耳的句子:“是我火|藥桶嗎?這幾年我盡心盡力為家裏付出,隔三差五改善家裏的生活條件,你們哪個沒得利?還有朱芝芝,你陰陽怪氣什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嗎?筷子伸得那麽快,嘴上還不忘上眼藥,那你吃什麽?有骨氣就別吃。”
“我管教女兒,你們也有一堆意見。難不成我還害她?你瞧瞧幼珊,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帶出去誰不說咱家教得好,幾歲娃娃就練出了氣質。再看看隔壁吳夢,彎腰駝背到處撒野,就是個野丫頭,那叫好?”
“大嫂你撇什麽嘴,我說得不對?女孩子家家不求多聰明,不圖她學習多好,她只要好好練舞,未來一片光明。”
被點名的祈大嫂讪讪笑着,垂下眼睫時再次撇嘴。
衆人一開始被她機關木倉似的掃射弄懵了,完全不懂她咋積攢了這麽多怨氣。
這會兒回過神,一個個臉色難看到極點。
四個小朋友更是吓得一動不敢動,尤其是幼珊,以為是自己不想跳舞才讓媽媽跟大家吵了起來,她急得金豆豆不停地掉,推開碗起身就往淩天奇腿上撞:“爸爸,我害怕,嗚嗚嗚……”
第一道防空警報響起,其他的也就止不住了。
瞬間,四個孩子哭成一團,童音尖銳且雜亂。
“你們別吵架……”
“哇哇哇哇。”
“……”
像是幾百只鴨子在嘎嘎叫,衆人被吵得心煩意亂。
“夠了!”
淩敦義沉着臉,想說祁珍幾句最終忍不住了。
他做公公的罵兒媳婦算怎麽回事?沒有這樣的理。
他怒視着二兒子:“天奇,工作再忙也要顧着妻子,我看你媳婦最近累着了,情緒不太穩定,一會兒你們兩口子好好聊聊。”
算是給祁珍臺階下了。
祁珍木着臉,內心已是駭然不已。
她的腦子還是自己的,但嘴巴仿佛被什麽東西控制了一般,繼續說着更刺激人的話:“我沒有情緒不穩定,我說的都是心裏話,我也知道張菊詠和朱芝芝對我意見很大,呵,兩個吸血蟲,我以前真是太給你們臉了。”
淩天奇表情倏變,趕緊抓住祁珍的手捏了捏:“珍珍!”
祁珍的話簡直是捅了馬蜂窩了。
尤其是跟她有新仇舊恩的朱芝芝,登時不客氣道:“我吸你什麽了?你是給我買衣服了,還是買吃的,還是給我找工作了?我一年到頭就到這兒吃幾頓飯你就受不了啊,我到大姨姨父家做客還得問過你這個兒媳婦是嗎?你罵我前好歹看看你自己,如果不是嫁到淩家,你還在山溝溝裏刨紅薯割麥子呢。”
“還能到學校當老師?還能有錢到黑市買吃的?還能仗着姨父的勢刷好名聲?那些人誇你,不還是因為你是淩家的兒媳婦嗎?”
“……好意思罵我,哼。”
“朱芝芝!你有完沒完?”淩天奇橫了表妹一眼,警告道。
朱芝芝也覺得委屈,明明是祁珍先罵她,她罵回去而已,憑什麽兇她啊?
淩可可遞給她一個同情的眼神:妹妹肯定沒老婆親啊,誰讓你嘴巴不把門呢?
如果說朱芝芝是既惱怒又委屈,那張菊詠就是被臊的。
整個人面紅耳赤,想拍桌跟祁珍對罵,又沒那麽底氣,只能硬生生憋着。
畢竟淩家就兩兒一女,在這個多生多養的年代已經算子女少的。
淩敦義特別看重一家和樂,也就沒有提分家不分家的事,那日常開銷呢,大房确實占了不少便宜。
不僅她神色難看,淩天和也被弟媳婦氣到了。
祁珍那話明面罵張菊詠,但實際上不就是在指責他這個做老大的養不起妻兒,專門吸弟弟弟妹的血嗎?
“老二,你媳婦怎麽回事?”
淩天奇不好意思地沖大哥笑笑,強行扶起祁珍:“珍珍,我陪你上樓休息一會兒。”
祁珍面上依然保持着發怒的表情,但眼底卻是松了口氣。
她知道今天這一出把家裏人都得罪了一遍,但她沒辦法,系統一日不回來,她的情況就會越來越糟糕。
有種被反噬的感覺。
祁珍竭力抿着嘴唇,不讓自己說出更難聽的話,迅速點了點頭。
次日,恢複正常的祁珍給家裏所有人道了歉,又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
這次賠禮道歉幾乎花掉了今年從系統那兒得來的存貨的三分之一,其中最貴的美體丸一人送了一瓶,祁珍自己都沒有。
在好話加禮物的攻勢下,淩家又恢複了往日的和諧。
至少——
表面上如此。
****
朱芝芝收到美體丸後只瞟了一眼,便冷笑着随手扔在邊櫃上。
反正祁珍給的東西她從來不用,只是大姨在旁邊,她不好當着面扔掉罷了。
從前那什麽養生丸、美白丸一顆兩顆的都被她扔窗外了,這次祁珍許是知道那天的話太犯衆怒,大方得不可思議,足足給了一小瓶呢。
朱芝芝很快就把這東西啾恃洸忘了,但她沒想到的是母親不知內情,誤以為這是她帶回來孝順她的生日禮物,竟收到自己房裏吃了。
“芝芝,你過來幫我看看,你媽我是不是長胖了?”
朱芝芝放下收音機,踢踢踏踏着拖鞋走進父母卧室,眼皮子都懶得擡,敷衍道:“沒胖,苗條着呢。”
“你這個死孩子,說這話時好歹睜開眼裝裝樣子啊。”朱媽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閨女胳膊上,她扯了扯衣服:“腰倒是沒胖,還瘦了兩寸,但胸變胖了啊,舊背心都沒法穿了。”
朱芝芝捧場地看了看,正準備再敷衍一遍呢,沒想到老媽還真沒忽悠她。
“媽!你吃啥了,胸怎麽長大這麽多?”
朱芝芝看得瞠目結舌。
朱媽臉紅了紅,呵斥道:“你小聲點,讓人聽見多難為情?”
朱芝芝是真傻了。
她們家在相貌這方面談不上啥好基因。
父親是瘦削長臉,但朱芝芝沒遺傳到半分。
而她媽媽和大姨都是富貴圓臉盤,身材呢也是稍微圓潤的梨型,肥臀有,但莫得豐乳,哪怕不經常吃肉,腰上也容易積肉。
加之他們那個年代胸罩不常見,大家都用自己做的內心或者小衣,所以朱媽臉看着不老相,但皮膚的緊致度以及胸下垂的弧度都在表明她的年齡。
可這下呢?
誰能想到四十來歲的老媽突然就二次發育了?
下垂的胸再次變得鼓鼓囊囊的,像極了枯萎的青菜藤忽然吸飽水分,又支棱起來的樣子。
“媽,你最近幹啥了?咋還返老還童呢。”
朱媽也是一臉茫然,這幾天她确實感覺身體有點不對勁,皮膚也比以前光滑,但她沒想到這麽誇張,只覺得是女兒的那個美體丸稍微起了點效果。
就跟百雀羚、雪花膏差不多。
本想抽空問芝芝到底在哪買的,但閨女這幾天為了通過招工考試複習得前有未有的努力,朱媽就沒打攪她。
想着女兒的孝心不能辜負,她還是日日在吃。
“……沒做什麽,就吃了你買的那個藥啊。”
朱芝芝困惑:“什麽藥,我沒買藥啊?”
“一個小瓷瓶,上面寫着美體丸,不是你買的難道是你爸買的?你爸那個老古板會給我買東西?”
朱芝芝恍然,音量不由自主拔高:“美體丸?!!!你吃了那個??”
“是啊,怎麽了?”朱媽看着鏡子裏年輕了小十歲,身體變得更加凹凸有致的自己,滿意得不得了:“芝芝,這丸子效果還挺好的,你再去買兩瓶回來自己吃。”
哎,閨女就是完全遺傳了她,長得一點不細致,看着就很糙。
“……”
朱芝芝徹底傻眼。
什麽藥啊見效這麽快?
祁珍哪兒來的?
她的腦袋被密密麻麻的問號擠占得滿滿當當,絲毫生不出找祁珍抱大腿的念頭,反倒有些毛骨悚然!
她原地打了個哆嗦,擦擦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決定把藥是祁珍給的這消息瞞住。
以前她還總說爸太古板,覺得跟姨父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就直接少來往,搞得媽也不敢頻繁去淩家做客。
這會兒朱芝芝簡直慶幸他們不怎麽跟大姨家打交道了。
而後朱媽說了什麽朱芝芝也沒認真聽,跟個游魂似的飄回自己屋了。
她覺得自己需要靜靜。
***
邵兵的辦事效率很快,到第二天下午,真一就拿到了祁珍的資料。
從她跟淩天奇初次見面到調查前一天,事無巨細,全都記錄在冊,足足有二十來張。
最後一頁則是祁珍的關系網。
以祁珍為中心,第一層是祈家和淩家關系最近的那一撥,第二層往外擴,是通過娘家婆家結識的其他人,一層一層下去,能被留下姓名的就有百多號人。
乍一瞧,還挺讓人驚嘆,直呼好家夥!
這一圈人裏,除了祈家和淩家日子越過越紅火,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受到影響。
嚴重的脾氣變得暴躁,家庭破碎,牢獄之災;輕一點倒黴丢財,家裏揭不開鍋……
一件兩件無人在意,但幾個變化最大的例子擺在那兒,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系統奪運一說。
真一慢慢翻看記錄,将跟祈家相關的幾件事重點記下,而邵兵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到吓人了,就連沉默寡言的蔡叔路過辦公室時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怎麽看的?”
真一沒擡頭,手指慢慢翻着頁:“什麽怎麽看?我有眼睛啊,當然用眼睛看的咯。”
誰問你這個?
邵兵額際血管突突地:“有什麽辦法能把他們被奪走的運拿回來嗎?”
真一擡眸,掃了他一眼。
“你在問我呀?”
邵兵臉色更沉了:“嗯。”
真一噗嗤一笑,正要揶揄他幾句。
忽然發現他神色極為認真,真一後定定看着他,過了一會兒,她發現邵兵确實不是在開玩笑。
她才斂起笑,無奈正色道:“我是鬼,不是搞玄學的大師,我哪知道運勢被奪要怎麽收回來呢?你們特管局難道沒有說,遇到這種事該怎麽處理嗎?邵同志,你們不會只能輔助地府捉惡鬼吧,那如果大師們有了邪念,用道術害人……你先別生氣,我沒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只是打個比方,如果有人用邪術偷別人的福氣好運,難道只能放任,沒有遏制的辦法嗎?”
這事有那麽稀奇嗎?
真一沒當鬼前,不相信鬼神的存在,也不相信紅頂寨的大巫有真本事。做了鬼後呢,她覺得有些壞心腸的人是真的可怕,比地府的鬼可怕多了。
祁珍一個普通人都能突破良心幹這樣的事,那,那些有本事,懂玄術的人未必就沒幹過!
難不成全國範圍內那麽多大師全都是德高望重、德比孔孟的聖人啊?
不是說笑話嗎?
邵兵陷入沉思。
是他想岔了,都是偷盜之事,系統偷和人作法偷,本質上其實并無區別。
“那你——”
“叮鈴——”突然,辦公室唯一的座機響起。
真一順手接起電話:“喂,這裏是東川火葬場,請留下你的地址和即将送來火化的人的姓名年齡。”
她語速非常快,顯然接這樣的電話不是第一次了。
真一抓起筆正要記對方說的信息,卻聽電話那端輕笑了一聲,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沒有要火化的人。我打電話過來就是想看看你今晚是不是也在值班,祈真一,我回東川了,一會兒我能過來找你嗎?”
“哦,你想來就來呗。”
幹嘛還特意問她?沒誠意。
“那我——”
不等他說完,真一便道:“電話費貴死了,挂了。”
盛景玚剛張嘴,聽筒裏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他眼尾上挑,自言自語一句:“沒良心的家夥。”
作者有話要說:
真一:……作為一個有規劃的鬼,不能亂花錢~
随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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