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一念之差(三)

“司徒将軍,我等辦事不利,讓賊人跑了。”

“一個活口都沒抓到?”

“回将軍,被擒者都服毒自盡,是我等疏忽,請将軍降罪。”

司徒妄坐在椅子上,一手握拳抵在唇上,一手指節輕輕敲打着扶手。“可有搜出什麽?”

跪在地下的人搖頭,“五處小寨皆被賊人燒個一幹二淨。”

“屍體呢?”

“服毒後引火***。”

司徒妄冷笑一聲,“行事作風不留遺漏,果然不是普通馬賊。你們可看清他們長相?”

“将軍,看清了。”

“與中原或是這大漠人比起,有何異?”

那人眉頭緊蹙回想了一陣,不是太敢确定地道:“絕非中原人,與這漠北族人也不太像,倒像是……”

“胡人?”司徒妄替他說了出來。

那人本是單膝跪地,聽聞這兩個字立馬伏在地上,“将軍!是我等疏忽大意辦事不利!請将軍降罪!”

“罷。”司徒妄揮手,起身走到那幾人面前,側眼看着地形圖,“我天策派去的探子可有消息?”

“回将軍,還是沒有消息。”

“一個月,沒有任何消息。”司徒妄眯起眼,行至地形圖面前,手指在邊界處來回游動,“他們是朝那個方向逃的?”

“北面。”

“五處都是?”

“是。”

司徒妄眉頭一挑,看來這胡人也聰明不到哪兒去,既然怕被識破而逃跑,還往自家地盤跑,這是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誰嗎?看來之前的猜測已經能确認,這群馬賊确實是胡人,而原先的馬賊大概早被他們悄悄收拾掉了。“你們下去吧,随時待命。”

“是!”

待人都退了之後,司徒妄想了想,便喚來門口的守衛,“秦将軍在何處?”

“回将軍,在偏營。”

偏營,用來收押俘虜或是觸犯軍規之人的地方。這裏沒有大牢,只有好些個牢籠來關押這些人,沒有任何遮擋日曬夜冷的,可是夠人受罪了。

他在偏營做什麽,司徒妄大概也猜得到。如今這大漠軍與中原失去聯系,如此,自己人用不了,借別人的手來傳送消息倒是不錯的。要說服陸缪讓其為他們天策軍辦事,司徒妄不确定秦連有多少把握,至少他去就沒有任何能說服對方的理由。

“司徒将軍。”趙副将進了中帳,将手裏的一張紙遞給司徒妄。

接過紙張,司徒妄狐疑地看了他幾眼,“這是什麽?”

“呃,末将今日去了鎮上,找人按司徒将軍和秦将軍的生辰八字挑出來的日子。”說着,頗有些尴尬地撓撓腦袋。

司徒妄抿着嘴,打開紙張一瞧,便是蹙起眉頭,“明日?這麽急?”

“最近最好的日子就是明日,要再找個日子,那得三個月之後了。”趙副将說着。

司徒妄将紙放在一邊,冷着語氣道:“那就等三個月再說。”

“這可不成!”開口的是剛踏進中帳的秦連。對趙副将揮揮手讓其退下,拿起那張紙左看右看,笑道:“就這個日子好!”

“太急。”司徒妄瞥了他一眼,卻見本應關在牢籠裏的陸缪也跟着一起,或許是這幾日被日曬夜冷受了罪,臉色不怎麽好看。

“不急不急。”秦連搖着頭,手攀上那人的肩頭,湊上去道:“咱們都一切從簡了,什麽都不用準備,就明天,去鎮上擺桌酒菜就當喜宴了。”

司徒妄蹙眉,也沒得反駁只能點頭。

“對了,陸缪答應幫我們打探消息。”秦連轉了話題。

司徒妄對陸缪點點頭,又轉向秦連道:“昨日派人圍剿馬賊被他們逃了,确實是胡人。”

“那他們假扮馬賊所為何事?”秦連說着,看向陸缪。

那人眸子轉了轉,在兩人身上左右看了一眼,走到一旁拿起筆便在紙上寫道,‘監視。’

“監視?可是監視我們?”司徒妄問道。

陸缪點頭,‘一來監視你們的動靜,二來則是試探天策軍對他們的威脅。’

司徒妄道:“這麽說來,他們是真打算犯我國土?”

‘不知。軍情之事,我就不懂了。’

秦連将陸缪放出來,信得不是他而是唐烈,如今不管陸缪是否真會替他打探消息,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司徒妄那邊也知道秦連的考慮,便是默認。

現在眼前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司徒妄和秦連的婚事。

說來司徒妄也覺得好笑,當年救下秦連,将其帶回天策府,沒想到還真被師兄一言說中,成了童養媳,如今心情莫名複雜又無奈。

而秦連這頭,盼了好些年終于是要成真了,雖是難得沒摸去司徒妄塌上,乖乖呆在自己的帳裏,而這一激動就一夜沒合上眼。

“穿不慣錦繡綢緞,就用這個當喜服也不錯。”拿出的是兩件戰袍,如血般鮮紅,這是秦連上戰場才會穿的衣服,少了外面那一層盔甲,以二人的身份來講,用它做喜服最合适不過。“你我身型差不多,也省了麻煩。”

司徒妄接過戰袍,上面透着淡淡的鐵鏽味,也不知染了多少血,再怎麽洗也是洗不掉。倒是沒嫌棄,卸了輕甲就要換上,卻覺着一股炙熱的視線射來,轉頭一看,秦連那小子眼神發亮地盯着他。輕咳一聲停了動作,“你不換?”

“換,這就換!”說着,秦連仍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司徒妄,手上也開始動作起來,“你也換啊!咱們一起換。”

“……”那人打着什麽主意,司徒妄也是明白了。卸了輕甲去了外袍,剛解開亵衣露出精壯的胸膛,身形一動便将剛卸了甲的秦連撲倒在床,擡腳壓在他的腿上将人死死制住。本以為會看見那人驚慌,卻是一臉期待,便是沒了調侃人的興致,松了手腳起身。

秦連眨眨眼,坐在床邊伸手摸上司徒妄的胸膛,笑得很是猥瑣,道:“司徒将軍剛才可是迫不及待想洞房了?”

“不想。”司徒妄冷哼一聲。

秦連又是恍然道:“那莫非是司徒将軍喜歡帶點反抗的?”說着,嘴裏啧了一下,點頭又道:“也對,掙紮一下幹起來才帶勁,太順從了也很是無趣。”

“……”司徒妄嘴角抽了抽,“滾。”

“嘿嘿~”收回手,抓起紅色戰袍往身上一套,把玩着紅翎。“我幫你束發?”

“免了,我不想禿頭。”司徒妄果斷拒絕。

“小氣!”

“……”這也能算是小氣?司徒妄森森地嚼着秦連今天的智商不夠用。

一個下午轉眼已過,兩人到鎮上酒樓時沈安和幾個副将也是到齊了。

雖是早有準備,現下見着兩位将軍身着紅衣一馬同騎,心中難免有些難以言喻的感覺,但也不可否認,比起其中一位是女子,這般才更加是天作之合。

“将軍,都已經準備妥當,随時可……”說到這裏總覺得怪怪的,趙副将閉了嘴,求救般的看向身旁的人。

另幾人也是不知如何開口,皆是沉默。

秦連見狀笑了笑,跳下馬擺手道:“怎說得像布陣一般,今日我與司徒将軍成婚,雖是只有咱們幾人,也得熱鬧熱鬧,不必拘束。”

“是。”

六人進了廂房,大漠邊城的酒樓怎也比不過洛陽長安,最好的一間廂房也是極為普通。倒是趙副将有心,這隔簾換上了紅色,窗戶上也貼了一個喜字,向東之處置了一個案臺紅紅的蠟燭燃的正旺,正是洛陽天策府的方向,看起來也确實像成親那回事。

“不錯,有你的啊!”秦連滿意地拍拍趙副将的肩,步至案前,除了紅蠟,還放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兩個空杯,“這是?”

“回将軍,那個……”趙副将摸摸鼻子,這事兒說出來可有些大逆不道,嘴巴張張合合半天也說不出下文。

司徒妄也走上前,拿起匕首把玩着,笑道:“趙副将有心了。”說着,刃鋒一轉,便是在左手手掌中劃了一刀。

“你這是做什麽?”秦連一驚。

司徒妄将被劃破的手輕握成拳,置于空杯之上,那紅血便滴落在杯中,待滿了杯,又将匕首遞給秦連。

成親之禮,也不過叩拜天地,只是對于他們來說不需要。

秦連了然,接過匕首,同樣在掌中劃過,照着司徒妄所做将另一空杯也裝滿了鮮血。

随後兩人執起對方的血杯,齊齊跪在案前。

拜的不是天地,也不是高堂,而是用盡一生要去忠義的天策府。

三位副将見狀也朝着同樣的方向單膝跪下,只沈安一直嘟着嘴發愣,趙副将伸手拽了拽才回過神,這才也一齊跪下。

屋裏氣氛被搞得頗為凝重,這要是有人進來,還以為這幾人馬上要上戰場赴死了似的。

秦連也覺着不對味兒,好在沈安那小子心裏本就不舒坦,才跪了那麽一下下,就站起來,立于秦連身側,清了清嗓子,擺起了那司儀的架子,有些陰陽怪氣地道:“新人拜禮!”

氣氛一下被打破,幾個副将被沈安那模樣逗得暗自發笑,秦連也是兩聲笑了出來,微偏着頭對身後人道:“我與司徒将軍拜禮,你們這是要和我們一同成親?”

“呃!末将不敢。”三人應道,連忙起身。

見了狀,司徒妄嘴角也是噙着笑,與秦連對視一眼便是去了方才那股厲氣。

沈安年紀不大,除了知道喊一聲拜禮,這又不同普通親事便是沒了聲。只秦連與司徒妄默契的朝東都之向微微傾身一拜。不拜天地,不拜高堂,身處異地自先拜故土。

後,兩人起身,面對而立。

這對上面了,忽想起現在正在做的事,饒是厚臉皮的秦連也是不禁臉頰微微泛紅,說不上是羞的還是激動的。

沈安見着兩人對拜,吸吸鼻子将臉瞥向一邊。不過少年也并不心小矯情,哼哼着道:“我以前見着別人拜堂,夫妻對拜要碰着頭才算禮成。”意着白頭偕老。

這一提點,兩人便是重新拜了一次,只沒握好力,聽着那輕微咚的一聲,那可不叫碰而是撞了,屋裏也似一下沒了将軍屬下之分,皆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司徒妄與秦連也是尴尬幾分,舉起那裝着血的杯,互看一眼仰頭飲盡。

紅燭紅衣,歃血為誓。

“禮成!”這一句是已放開拘束的趙副将喊出來,緊接着又道:“送入洞房!”

作者有話要說: 秦爺您就繼續受着吧=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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