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一個大男人,離淵也是個大男人,能有什麽事。
陸琮斂去眼底的警惕,把顧時塵擋在身後看向離淵,一臉不爽,他是真不知道離淵來這裏做什麽,閑得發慌的話,不如去對付一下那幾個正打算篡奪他妖王位置的叔叔。
從來沒見過哪個妖王和離淵一樣不正經。
“別這樣看着我,我來這裏誰也不知道。”離淵手中多了一把扇子,輕搖着笑問,“怎麽,不歡迎我嗎?可我在雲華鎮上舉目無親,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你不收留我,我就要去睡大街了。”
顧時塵伸手拉了一下陸琮,“你和他有仇?可我看他還挺好,來的時候還給你帶了見面禮。”
什麽見面禮?那是收買人心的東西,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無奈的看一眼顧時塵,發現離淵臉上得逞的笑,陸琮擡腳往前院走,“你想住就住,平日夥食自己照顧,我不負責。”
“真是無情啊。”
“你要是再多說一句話,我會更無情。”陸琮經過離淵身邊時,停了一下,“你想做什麽?”
“看看你是怎麽把人家從修道的正途上拉進和你一樣萬劫不複的深淵,你這樣做,會害了他。”顧時塵不過是一個凡人,頂多活上百年,而陸琮是狐仙,青丘的族長,能活上萬年,如何能比得了。
即使這一世生不離,那也要經歷死別。
陸琮正是個蠢貨,這麽癡癡地守着有什麽用,不過是一次一次的揭開傷疤罷了。
“你——”
“和你無關的事情用不着你多事。”陸琮擰眉,不悅道:“你要是想看戲,不如回去看看妖界大戲,保證精彩。”
離淵神色一變,嚴肅起來。
“放心,那兩個蠢貨,還用了我這麽費神。”離淵說完,瞥見顧時塵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們,立刻退開一步,笑道:“好了好了,我不會揭你的老底,讓你在這位小兄弟心裏高大的形象崩塌。”
陸琮立即回頭看了一眼顧時塵,見顧時塵已經別開臉盯着池子裏的蓮花看,側臉看去,少了幾分稚氣,恍惚又看到了那時的情形。
搖了搖頭,“我去街上打壺酒,給你接風。”
顧時塵從石橋上走來,衣擺掃過荷葉,看着陸琮的背影,尚顯稚氣的臉上挂着笑。
以前在師門人多,可大家都拿他當孩子,有什麽事也都瞞着他,不像是現在,陸琮除妖會帶着他一塊,連這個莫名其妙來的遠房親戚離淵竟然也會和他說些事,還安慰他只是開沒開竅。
“你笑什麽?”
“他去打酒,那我去廚房裏做點吃的,以前在山上我就做這些。”顧時塵撓撓頭,又回到了小道士的樣子,“對了,剛才你和我說的那個我很像的人是誰?他去了哪裏?”
離淵盯着顧時塵,搖頭,“不知道,誰也不知道,不過陸琮可能還在找他,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
一輩子都找不到,那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一定是對陸琮很重要的人吧?顧時塵暗自猜測,對陸琮的崇拜裏多了一些同情。
陸琮真可憐。
這個小道士的腦袋裏到底裝的什麽,怎麽一句很明白的話總是能想到別的地方去?離淵搖頭,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一眼顧時塵,“你在山上修行就是在給別人做飯?”
那就難怪,學藝不精。
糟了,他什麽時候說漏嘴的。
顧時塵不安的避開離淵犀利的眼神,鑽到廚房裏,“我和師兄們輪流做飯,我做得好吃,所以次數多些罷了。”
“傻子。”離淵低聲說了一句,随即進了一間房裏,沒了聲音。
其實都怪他學藝不精,所以才只能當個做飯的,偶爾才能跟着學道術,師父說,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不能勉強,而且他也不是一無是處,所以下山歷練是好事,說不定能開竅。
盡管這樣安慰自己,可還是有些不甘心。
不過三個人住在一起,比陸琮和顧時塵住在一起的時候要熱鬧很多。
鎮上的鄰裏知道陸琮家裏又來了一個神仙似的人,每天在門口徘徊的姑娘和大嬸只多不少,可惜,這位神仙似的公子對別人客氣得很,除了阿花。
“你能少出幾趟門,家裏就能安靜不少。”
“這又不是我的錯,他們喜歡看,那就讓他們看,何況,他們并無惡意不是嗎?”離淵瞥了一眼那邊的顧時塵,湊近道:“你回青丘讓那幾個老家夥算計了一回,傷得不輕吧?”
陸琮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看着顧時塵微微低頭的模樣,神情柔和下來,“那幾個老家夥,除了白離忠心耿耿,其餘人各懷鬼胎,遲早要收拾他們。”
他可以不做這個青丘族長,但也不能毀在這些人手裏。
從廚房拿着今天離淵出門買回來的小菜走到庭院樹下,顧時塵已經對兩人一言不合開鬥的場面見慣不慣。
伴着月光,樹下石桌三人坐在一起,顧時塵面前放着一盤瓜子,旁邊已經堆了小山高的瓜子殼,陸琮和離淵喝酒閑談起來,你來我往,顧時塵聽得暈乎,幹脆悶頭嗑瓜子打發時間。
“想不到人間也有這樣的美酒,比瓊漿玉液還讓人欲罷不能。”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很多。”
“難怪你會舍不得回去。”
“所以你這是瞧上了那小姑娘,不打算回去了?”陸琮挑眉看着離淵,“不過那姑娘機靈、活潑,模樣乖巧,見怪了你族裏那些美人,這種姑娘倒也眼前一亮。”
離淵也不掩飾自己的心思,放下杯子,“是又如何,比起你這種不坦誠的人來說,我可坦率多了。”
顧時塵擡起頭,瞪圓眼睛,“二豆子說阿花喜歡你,你……你難道也對阿花一見鐘情?”
陸琮和離淵同時看向顧時塵,顧時塵一怔,意識到自己一個修道之人應該清心寡欲,他倒好,跟個毛頭小子一樣,“我只是之前聽二豆子說的,他還哭了,我勸他不要難過,畢竟再深厚的感情也會随着時間消散。”
“會嗎?”
“啊?”
“如果你心裏喜歡一個人,願意為了他不顧性命,也會忘了他?”
陸琮的眼神讓顧時塵有些恍惚,他怎麽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一樣,這麽專注的眼神。
搖搖頭,“不知道。”
陸琮苦笑,仰頭喝下一杯酒,剛想再倒一杯,忽然将手裏的杯子扔向對面的樹上,冷眼道:“躲躲藏藏,何不現身?”
“好眼力,這就被發現了。”
“看着顧時塵,他頭腦發熱對于降妖除魔的事情很熱衷,恨不得能斬盡天下妖魔,別讓他胡來。”陸琮看一眼離淵,“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找你算賬。”
什麽?這個陸琮把他當成手下來吩咐了是吧。
顧時塵見那妖怪飛身下來,下意識就想拿出捆妖繩,誰知他才摸到繩子,就被離淵按住了手腕。擡頭看着離淵,離淵搖頭。
他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怎麽處處攔着他!
“陸琮,你今天不是我對手,這小道士我要定了。”
“你敢動他,改日你狼族去地府相會。”陸琮看着面前黑衣墨發的男子,一雙墨綠色的眼散發着嗜血的光。
竟然被追到這裏來,來得真快。
“有什麽不敢,今日你不是我的對手。”
“離淵,護着顧時塵。”
“哼!這家夥也在,我說這裏怎麽那麽臭。”
顧時塵總覺得他忘了什麽,他理解錯了?陸琮和離淵還有眼前的黑衣男子,這一刻離他都很遠,像是在遙不可及的另一端。這個黑衣男子是為了他來的?蝙蝠妖說他的肉很香,這其中有什麽聯系?
碎片一樣的情景在腦中閃過,顧時塵一愣,待到回神時,身邊離淵已經不知什麽時候和別人打起來。
擡眼看向陸琮,白色的身影同離淵那種不一樣。
“你可真是為了他費盡心機,這回,你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要不是你,我怎麽會找得到他。”
又是這種話,到底這個人要做什麽。
顧時塵眉頭緊皺,攥緊了手裏的捆妖繩,他這回一定要幫陸琮,不能每次都讓陸琮幫他。
“你敢!”
“帶不走,我還不能殺了他嗎?”
陸琮瞳孔□□,回頭看向顧時塵,卻見顧時塵雙目渙散,顧不得眼前的墨朝,閃身擋在顧時塵面前,背上一股灼燒感蔓延至全身,喉頭漫上一股腥味,瞪着顧時塵,“你是傻子嗎?不知道躲開。”
顧時塵怔怔看着眼前的陸琮,嘴角那抹血跡一下喚醒了顧時塵,伸手抱住陸琮,着急道:“陸琮!喂!你怎麽了?這妖怪這麽厲害,連你也對付不了?”
剛解決掉狼族那些小喽啰的離淵聽到顧時塵的話,頓時無奈,剛想施法,又想起顧時塵當陸琮是凡人的事,悻悻收回了法力,看向墨朝,“你這是打算一舉兩得,把他們倆都除掉?”
“你不去對付你那些讨人厭的叔叔來這裏做什麽?”
“那你又來這裏做什麽?一股腥味,和蛇族那個女人打得火熱吧?”
墨朝朗聲一笑,“為了不讓他想起來,陸琮竟然還想以凡人之力和我過招,真是天真。”
話音剛落,墨朝身形一晃已經逼近陸琮身後。
只要他的爪子插進陸琮的心髒,那陸琮就算是有法力護體,那也只有死路一條。
不行,陸琮不能出事!離淵剛想要出手,卻見顧時塵的動作,慢慢放下手,在整個院子上空迅速結起一道結界——遲了,怕是整個雲華鎮的百姓都要遭殃。
“你——!”
顧時塵盯着墨朝,手心發出的那道光逼得墨朝不得不往旁邊閃開,驚訝的看着顧時塵,“你怎麽可能想起來。”
“什麽?”顧時塵茫然的看着手心,再看向墨朝時,只見墨朝已經不在剛才那個位置,又看向離淵,“我、我剛才怎麽了?”
這要怎麽說?這才多長時間,就瞞不下去了嗎?
顧時塵感覺到陸琮身體往下滑,吓得連忙扶住他,“陸琮被打傷了,那妖怪也不知道是什麽來頭,連陸琮都對付不了,你過來搭把手,先把他扶到房間裏,他不會有事吧?”
離淵松了一口氣,走過去扶住陸琮,悄悄在他背上施法,緩了他的傷勢。
這家夥真是胡來,如果真被墨朝暗算,那青丘怎麽辦?狐族就不管了?
“不礙事,只是被打暈了,背上的傷,我明早去鎮上抓服藥回來就好。”離淵看着顧時塵,“想不到你還挺厲害,這回你救了陸琮一命,你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扯平了而已,他之前也幫了我不少忙。”
“你倒是真不計較。”
顧時塵看着躺在床上的陸琮,擡頭看向離淵,“剛才那妖怪和陸琮是對頭?以前就認識?”
聞言離淵怔住,半晌才反應過來顧時塵在說什麽。
墨朝?那算是什麽對頭,不過是陸琮的手下敗将罷了。要不是陸琮回青丘讓那幾個老家夥以族規為借口吃了一頓罰,墨朝這家夥根本不是陸琮的對手,趁人之危的小人,算不上對手。
“認識,但他就是個小人。”
“難怪趁人之危。”顧時塵認可的點點頭,怒道:“卑鄙、無恥!”
離淵輕咳一聲,摸了摸鼻尖,“我去看看小葉子,下回可別阿花阿花的喊了,人名字叫蘇葉,你叫小葉子還好聽些。”
那二豆子怎麽給人家取了一個這樣的名字。
難怪阿花,不,蘇葉不喜歡他,喜歡離淵。
“他真的沒事嗎?”顧時塵盯着陸琮,見他眉頭皺着,依舊擔心,“他這真的是暈過去了嗎?要不要現在去請大夫?”
“你請大夫來有用?他這是被妖術所傷,尋常大夫也沒辦法。”
顧時塵點頭,忽地想到什麽,起身往外走,“我記得下山的時候有給我療傷的東西,離淵,麻煩你幫我看着他,我馬上回來。”
看着顧時塵的身影不見,離淵瞥一眼陸琮,“苦肉計,也只有他才發現不了,可是他已經開始想起來了,等他想起來了,你打算怎麽做?”
“和現在一樣?”
“有什麽不可以?他總是會想起來的,我倒是盼着他想起來,這樣就不用我一個人每次都在黃泉邊上等着了。”陸琮繃着嘴角,難得固執。
離淵無奈搖頭,“癡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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