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住手!”

陸琮縱身上前,直接一掌把水牆劈成了兩半,見顧時塵還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都沒變過,知道他應該沒被吓着,反身直接把紅衣女子抓下來。

把人捆上,直接扔到一邊草叢。

“白離平日裏就是這麽教你們的?見着族長二話不說先動手?懂不懂得長幼尊卑?”陸琮抱着胳膊站定,好整以暇的盯着魚柳,“小小年紀什麽不學,學會私出青丘,同男人私會?”

聞言魚柳瞪眼,一臉不服氣。

少來了,陸琮算什麽族長,這一千年來,出現在青丘的時間還不到一百年,倚老賣老的家夥,和陸琮講長幼尊卑,那還不如對牛彈琴。

“那你還和男人不清不楚的!秋秋都和我說了,你和這個小道士,不清不楚,你憑什麽說我!”

白秋秋那丫頭,真會壞事。

顧時塵走上前,恰好聽到這話,挑了下眉,走上前替魚柳松了綁,蹲在她面前,“沈玉是真心喜歡你?”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魚柳的表情變了又變,柳眉一橫瞪着顧時塵。

“他就是喜歡我!要你們管!而且現在你看他過得多自在,上京趕考有什麽好,在這裏他不也能吟詩作畫嗎?”魚柳拍拍身上的塵土,一臉憤懑的盯着顧時塵,“倒是你,你和陸琮攪和在一起,兩個大男人臊不臊得慌?”

有什麽臊得慌的?他一不殺人放火,二不打家劫舍,有什麽心虛的。

瞥一眼沈玉,顧時塵又說了一句,“沈玉他不喜歡你。”

“喜歡!”

“不喜歡。”

魚柳惱羞成怒又想要動手,卻被顧時塵一把握住手腕,“你強留他在你身邊,能留多少日子?等到他發現了這裏不是個世外桃源而是遠離家鄉的山中,他父母親人苦等着他回去等到了死去的那一天,他會原諒你嗎?”

聞言魚柳緊繃着嘴角,說不出話來。

可她喜歡沈玉,在京城就遇上了沈玉,她本以為沈玉會高中,可誰知道那些士子們一個比一個還壞,處處針對沈玉,沈玉落榜無處可去,想要投湖自盡被她救了,醒來後郁郁不得志,眼看着就要一命嗚呼,她心裏着急,只想出了這個法子。

陸琮看着兩人說話,倒是無意偷聽,便走到沈玉身邊,看着沈玉筆下的畫——的确是有幾分才情。

“兄臺從什麽地方來的?”

“碰巧經過,見這裏有一處人家過來讨口水喝。”陸琮看了一眼顧時塵和魚柳,“那是你夫人嗎?”

“恩,正是內子,不過我們父母皆不在世上,所以以天地為媒,山河作證,已經拜堂成親了。”沈玉說完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道:“既然是經過,也是有緣,我在這裏住了許久也未見過什麽人經過,屋裏請。”

魚柳心知打不過陸琮,連眼前小道士她也難占得上風,不免氣餒。

耳邊忽然聽得輕嘆一聲,身邊的顧時塵負手而立,站在木橋上的樣子,讓魚柳隐約想起來一個人,腦中的身影逐漸清晰——原來是他!

“放他回家,他有爹娘兄弟,你這樣做,他清醒了會恨你一輩子。”

“你說他不喜歡我,那陸琮喜歡你嗎?憑什麽你們能在一起,我卻不能?”魚柳走到顧時塵旁邊,脫了鞋襪坐下,腳伸到水裏掀起一陣水花,“你很像是一個人,當年陸琮可是為了那個人直上九霄,不顧天譴,一心只為了見那個人一面。”

顧時塵眼神一顫,低頭瞥一眼魚柳。

怎麽又是這句話,所以那個人到底是誰?他還挺想見一下。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可你和他很像,你不怕到時候那個人回心轉意,或者是對陸琮起了心思,陸琮毫不猶豫的把你抛下?”魚柳心裏不痛快,自然也不想要顧時塵痛快,依她看,顧時塵不痛快了,陸琮也不會痛快。

搖了搖頭,朝橋的另一端走去。

那又如何,他不在乎。

顧時塵的背影惹得魚柳不滿,為什麽不生氣為什麽不在乎?明明應該生氣的才是。

“難道你真的能忍下這些!你不生氣嗎!”魚柳不滿的站起來,看着顧時塵,“陸琮把你當成那個人,所以才會對你好,不然你以為你一個小道士,還和雲華派那些老家夥有瓜葛他憑什麽和你在一起?青丘狐族誰不知道,整個六界誰不知道,陸琮最讨厭的就是雲華派那些老東西!”

陸琮和雲華派有過節?

顧時塵腳下的步子停了下,但也只是停了一下而已,并沒有回答魚柳的話,直接走到了院子裏。

已經坐在院子裏品茗閑聊的陸琮見他進來,招了招手,笑道:“想不到沈兄還是個滿腹詩書的才子,在這裏有些屈才了,應該去考個狀元什麽,那樣還能光耀門楣,一展宏圖。”

太着急了,魚柳和陸琮的誤會怕是解不開了。

果然,沈玉聽到‘狀元’兩個字,眼神變了,手一抖杯子摔在桌上,水淌了一桌子,沈玉慌忙要去擦,嘴上向兩人道歉,腦中忽然閃過好些片段,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怔在原地。

他是誰?

魚柳站在院子門口,瞥見沈玉的表情,心往下沉。

他都知道了。

“陸琮,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麽!我可以和他一起回家,就算是那裏會遇上雲華派那些老東西,我也會陪着他回去,見他爹娘,做他家的兒媳婦,你為什麽要——”魚柳狠狠看向陸琮,“你算什麽族長!秋秋被你禁足,不準踏出青丘一步,明明那個男人是個負心漢,妻子懷孕卻和別人有染,你罰秋秋算什麽!”

什麽?顧時塵看向陸琮,陸琮回避他看去的眼神,不用問,他心裏也明白了。

不過眼下沈玉的事情比較重要。

“沈玉,你娘還在家裏等你,你大哥四處打聽你的事情,擔心你在回鄉途中出事,你——”

沈玉低着頭,一直沒有說話,卻在顧時塵開口的時候打斷他的話。

“柳兒,你願意和我回雲華鎮?”

“……相公?”

“你我已經拜了天地,你就是我沈玉的妻子,我雖然這段時間過得不真實,但總是能感覺到一些的,我……想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狼狽,在京城裏走了一遭,我——”沈玉擡起頭看向魚柳,“雲華鎮比不得這裏。”

好像沒他們什麽事了?看向陸琮,陸琮手心是還來不及收回的證據。

顧時塵失笑,掩去嘴角的笑意。陸琮這人嘴硬心軟,看似無情,卻比誰都要重情義,不過,這樣總會讓人誤會了他的好意。

魚柳撲到沈玉懷裏,泣不成聲,夫妻倆算是撥開雲霧見青天,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得了陸琮這個族長的允許,不久拿了一張免死金牌嗎?

“你回了青丘怎麽交代?”

“她和你說了什麽?在橋上待了那麽久。”

狡猾。

顧時塵搖頭,知道陸琮不會和他說明白,也不再多問,反倒是琢磨陸琮在青丘這些小丫頭心裏是個什麽形象。

“……說你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不懂得情為何物,還喜歡拿族長身份壓他們。”

陸琮摸摸鼻尖,笑了一下——他是這種人?不過這話還真有可能從魚柳嘴裏說出來。真沒心沒肺,虧得他還這麽幫忙。

盯着魚柳和沈玉,顧時塵适時提醒,“先從這裏回雲華鎮,雲華派的人應該察覺不到,而且有陸琮在,多少會賣他的面子,他是青丘族長,已修成狐仙,這六界內,除了天帝那些人外,倒是沒什麽人能和他作對了。”

“誰說沒有,青丘內一堆人等着看他的笑話,想把他從族長的位置上拽下來,讓他這一千年裏都逍遙,這回栽跟頭了吧。”魚柳這人忘性大,說出口的話轉頭就忘,連顧時塵都能看出來是陸琮幫的忙,她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別扭道:“有白叔幫你,你別以為就不會有人給你捅刀子,這回——算我欠了你一個人情。”

“這還算句能聽的話。”

沈玉牽着魚柳的手,看着兩人,“我娘和大哥在家裏可還好?”

他真是不孝,竟然忘了家裏還有上了歲數的娘,和一心供他上京趕考的大哥,因為一時失意就有了輕生念頭,幸虧魚柳救了他一命,否則有何顏面見爹娘兄。

顧時塵點頭,回頭看了一眼木屋,“走吧,這裏留着,說不定日後有機會還可以再來。”

生活了幾月的地方,魚柳還是有些不舍,不過有沈玉在的地方才是她向往的地方。

近鄉情怯,看着眼前的雲華鎮,沈玉看着身後的馬車——落榜了,他要怎麽面對娘和大哥?

“他們不過是想你平安回來,回去吧。”

陸琮看着沈玉,神色從容又溫柔,讓沈玉愣了一下——不愧是一族之長,讓人不自覺的生畏,可并不難以靠近。

旁邊的顧時塵卻看了一眼陸琮後默不作聲。

“你回去後,那些老家夥會為難你,你要——別回去了?”魚柳看了一眼沈玉,溜到陸琮旁邊小聲問,“那些老家夥難纏得很。”

“還算有點良心。”

但回去還是要回去的,不然,總要有個人來擔着。

青丘上下,也只有他能擔下這事。

送兩人到家門外,看着他們進去後裏面傳來的聲音,顧時塵擡腳轉身走出巷子,“你馬上要回青丘?”

“恩。”

“那我回去了。”

怎麽像是在鬧別扭?魚柳肯定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快走兩步跟上顧時塵,“我從青丘回來,給你帶樣東西。”

顧時塵回過神,下意識的點頭。

陸琮剛才和他說了什麽?從青丘回來怎麽來着?

“看你心不在焉,心裏藏着事,我等你主動告訴我。”陸琮說完,拉着顧時塵進了巷子裏,欺身上前把人壓在牆上,“別讓我等太久。”

“……恩。”

陸琮失笑,果然是心裏有事。低頭趁機占了個便宜,見顧時塵雙眼睜大,得逞往後退開卻被顧時塵拉了回去。

那個人,在九重天上,比他厲害很多,陸琮以前喜歡那樣的?眉頭不自覺皺起,撇下嘴角瞪着陸琮——要是有機會見到,他肯定打不過。

打不過就留不下陸琮,看來,得想個辦法贏才行。

“別亂想,等我從青丘回來。”

顧時塵點了下頭,揪着陸琮的衣領把人拉下來,湊上前匆匆在唇上親了一下便把人推開,“快回去吃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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