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哎呀!客官,裏邊請!”

“客官幾位?我們店可是豐州數一數二的店,而且,店裏的大廚那可是禦廚後代,手藝一絕!”

青衣道士走到客棧前,盯着來來往往的人皺了下眉,見夥計領着人往裏走,青衣道士才緩緩往裏走。

靠着櫃臺的夥計見青衣道士頗有道行,似有仙風道骨,忙迎上前道:“道長可是要住店?”

“這裏是豐州嗎?”

“正是正是,城門上寫着的我也不敢騙你。”夥計猶豫了下問,“不住店的話,我們店裏也有素菜。”

青衣道士搖了搖頭,“住店,不吃素。”

好像有個人說過,道士不是和尚,用不着吃素。

顧時塵笑起來,看了一眼夥計,“我也不算是個道士,只是讓道士收養罷了,現在下山行走,只是為了除魔衛道。”

夥計只覺有些新鮮,領着人往裏走,選了一間安靜些的房間。管他是不是道士,總歸,看着像個道士,這樣的話,安排個清淨的地方總是沒錯。

看着素淨的房間,顧時塵看着眼前的夥計,點頭道謝:“多謝小哥,勞煩你給我送兩道菜來,清淡些就好。”

聞言夥計點點頭,替顧時塵關上門就下樓去了。

放下行囊,顧時塵給自己倒了杯水解渴。天太熱了,走幾步都覺汗流浃背,身上衣裳過一天就得還,不然捂在包袱裏,隔一天就得臭了。

豐州即便是在午後也依舊熱鬧,顧時塵打量着周圍的行人,還有叫賣的小販,眼裏露出新鮮好奇。

總算是從那小破地方走出來了,都走破了一雙鞋。

“小公子,買點這個回去?這墨寫字特別好看。”

“不用不用,我平時不寫字。”

不寫字?看上去斯斯文文一身書卷氣,竟然不寫字?小販笑了笑,又重新看向其餘的人,叫喊着自家的墨。

顧時塵悻悻躲開,走到比較安靜的巷子裏,看着兩邊的人家裏傳出老人孩子的笑鬧聲,不由得停下來。

站在一戶人家門前往裏看,院子裏空空的,只有幾個木架子,別說有人說話聲,連人走動的聲響都沒有。

怎麽會開着門?

“請問,有人在家嗎?”

顧時塵緩緩靠近門口,看着空無一人的院子,下意識皺起眉,四周沒有妖氣,但好像是真的沒有人。

主人家連出去都不鎖門,真不怕賊惦記。

意識到自己也像是個賊一樣在門口探頭探腦,顧時塵轉身剛要走就見一個一身藍色長袍的男人走了過來,手裏還提着一壺酒和一塊肉。

“……你?”

“家裏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所以出去也用不着鎖門,而且鄰居都認識了很多年,會幫忙看着。”

讓男人看穿心思,顧時塵不好意思撓頭,“我不小心走過來,見門開着又不見人所以才想看看是不是忘了鎖門,抱歉,我不是賊,也沒有想拿你家裏的東西,你要不進去檢查一下,我可以在這裏等你。”

男人笑了笑,“放心,我不會誤會你是賊,不過,看你面生,才來的吧?遇着是緣分,要不要進去坐坐?”

“……這不太好吧?”

“我不介意,我一個人住,平時也沒個說話的人。”

聞言顧時塵一怔,盯着男人,忽然心底那種很奇怪的感覺又冒上來,怎麽會那麽難過。

好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多謝邀請,打擾了。”顧時塵跟在男人後面往裏走,後知後覺想起來還不知道男人叫什麽,“對了,還不知道你……貴姓。”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顧時塵一臉糾結的樣子,“陸琮,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我随行慣了,那些禮節在我這裏倒是無傷大雅。”

顧時塵腳下一頓,盯着陸琮的背影。

陸琮?陸琮!

為什麽會有一種這名字被提及,是一種被刻在骨子裏的感覺。被人挖開了那個地方,這名字才能破殼而出。

“你……叫陸琮?”

“恩,陸琮。”

陸琮盯着顧時塵,見他臉色微變,搖了搖頭,走到廚房裏把酒放下,“怎麽了?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啊?沒有,我……也沒見過多少人,我第一次到城裏來,豐州的人果然很多,我自有記憶來就在山裏,不過,也只記得一些事情而已,并不多,大夫看過,說我忘了很多事。”

在樹下坐着,陸琮提了一壺茶過來,翻了杯子給顧時塵倒了一杯,“喝口茶,看你脖子上都有汗了。”

“謝謝。”

日頭從頭頂一直到了西邊瞧不見了影子,顧時塵杯子裏的茶添了一杯又一杯,顧時塵擡頭時,一看時辰,詫異自己居然和陸琮聊了這麽久,把自己的事情兜了個底,全告訴陸琮了。

明明才認識半天而已。

可是好像又沒有什麽所謂,對方是陸琮的話,有一點像是模糊記憶裏那個站在院子裏的人。

看向廚房裏正在做飯的陸琮,顧時塵‘嚯’一下站起來,“打擾很久了,我先回去了!”

“不是說好了,晚上留下來吃過飯再走嗎?”

“不、不用了!”顧時塵總覺得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正在漫上來,他覺得這個情形有些不對勁,就像是在被什麽東西指引着一樣。

好像,重走了一遍。

所以,陸琮是什麽人?

盡管知道不是妖,可身上的感覺絕對不是人,一定不會是。他是人,所以,和非人類還是不要多接觸,直覺告訴他,這樣下去太危險了了。

陸琮放下手上的活,走到院子裏,看着手足無措的顧時塵,笑道:“你在怕我?想要逃嗎?”

“……不是怕,只是不安。”顧時塵不善騙人,他也不想騙人,的确是不安。

擡頭看着樹上掉下來的一片葉子,葉子輕得飄了好半天才落在他早擡着的手上,顧時塵望着那片葉子,長舒一口氣。

其實,他也不是不安,只是覺得事情無法控制了。

他也并不是什麽都不記得,他記得一些事,一個院子,院子裏有棵樹,有個蓮池,還有一個人。

“你認識我,以前發生了什麽事?”

“想起來了?”

“其實一直沒有忘記全部,只是很多事想不起來。”顧時塵看着陸琮笑。

重來就重來吧,再重來也不過是和陸琮再經歷一回,他不覺得怕,陸琮總會找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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