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外面還在下着雨,但是風不如剛才那樣大了。

江纾逸看了一下溫杳放在家裏那只還沒有打開的行李箱。

想來,她可能是一從學校回家就被那個男人堵住了。

“……需要我幫忙收拾行李嗎?”江纾逸問。

“……”

溫杳淡定自若地搖頭。

過了一會兒,她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擡頭看向了江纾逸。

“江纾逸,你能先出去等我一下嗎?”

“啊?”江纾逸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

“……我要換件衣服。”溫杳面無表情地道。

不知想到了什麽,江纾逸耳朵紅了一下。

“……哦,這樣啊。”

江纾逸又重複地應了一聲,把手插在了大衣的外面,拿起了溫杳放在門口的雨傘,快步走了出去。

“嗯,那你慢慢來,我正好去打一輛車。”

“……”

看着江纾逸出了房間,溫杳不緊不慢地把床上那件壓在枕頭--

江纾逸攔好了一輛出租車後,又快步撐着傘走回了溫杳所在的老樓。

下着雨的時候,還是怪冷的。

“好冷。”江纾逸擤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她胸口的襯衣,溫杳的眼淚打濕的地方還有點濕,能聞到了一股水潤的玫瑰的氣息,餘味帶着一絲疏離的冷淡。

溫杳流淚的樣子在她腦海裏面一閃而過。

“我收拾好了。”

冷冷的聲音突然從她的面前響了起來,江纾逸連忙回到了現實中來。

溫杳已經收拾好東西站在了樓下。

“你的行李就只有這些嗎?”江纾逸看着她的行李不禁愣了一下。

就連她這樣一個不修邊幅的人,去什麽地方都會帶上一個大行李箱。

但是溫杳的行李很少,就是一個書包,和一個拉杆箱。

“你的那些書呢?”

“都在箱子裏面。”溫杳一如往常地回答道。

溫杳有很多書。

江纾逸目測了一下,如果她把書一并放在行李箱裏面,又到底能拿多少東西,一下子有些沉默起來。

溫杳只用一個不到腰的小行李箱就把她所有東西裝了起來。

面對江纾逸的疑惑的眼神,溫杳淡然地拖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剛才看了房間很久,發現,我好像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拿的。”

“……”

江纾逸聽到這句話,撐傘的手又開始有些發冷,不禁又有些心酸起來。

她望着溫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地點了點頭。

她把傘伸到了溫杳的頭頂,“走吧,去我家了。”

“……”溫杳跟在了她的身旁,“嗯。”

兩人走了一會兒,溫杳看了眼江纾逸的胸口,“抱歉,把你襯衣弄濕了。”

“……”江纾逸拍了拍溫杳的頭,“沒關系的,不要在意。”

兩個人一起走到了江纾逸剛才叫的出租車面前。

江纾逸把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

沒過一會兒,出租車緩緩停在了江纾逸的家門口。

江纾逸和溫杳下車,拿下了行李箱。

溫杳擡頭看了一眼江纾逸的家。

江纾逸的家是一棟從外觀來看很現代主義的別墅,白色的牆壁和落地窗看上去十分簡約。

江纾逸撐着傘帶着溫杳往裏面走。

這時停在江纾逸家門口的一輛綠色賓利的遠車燈突然熄滅了。

江纾逸看了一眼賓利。

一個穿着白色高跟鞋的女人撐着傘緩緩走到了江纾逸和溫杳的前面不遠處。

女人留着一頭利落幹脆的短發,她拿着手機貼在耳邊,

“明天下午開會的時候,我要你們每個人都能拿出自己解決的方案……”

“我知道你的難處,但是你要明白,我們都有難處……”

女人一邊把手包夾在左邊腋下,一邊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

“兩個小時後你再來找我讨論一遍,今天之內我們必須讨論出一個結果。”

“媽,你回來啦?”江纾逸朝着短發女人打了一個招呼。

唐文瑧今天穿着冬季的呢子黑色大衣,大衣裏面穿着白色的高領毛衣,她的胸口別着一副黑框眼鏡,看着有些嚴肅。

唐文瑧的手裏拿着電話,聽到有人叫她,便慢慢的把視線轉向了溫杳和江纾逸。

只是四目相接的一瞬間,她皺了一下眉。

接着,她沒有回話地走進了家裏。

溫杳看着唐文瑧的表情不禁垂了一下自己的視線。

--

江纾逸跟在唐文瑧後面進了玄關。

“等一下見。”

唐文瑧打完了電話,把手上的車鑰匙放回了自己的手包裏面,視線帶着幾分審視地看向了江纾逸和她身後的溫杳。

“你身後的這位是?”

“哦,她是我的同學,溫杳。”江纾逸拉着站在門口的溫杳進了玄關。

“她家裏現在出了一些狀況,所以我叫她來我們家裏住一陣……”

“伯母您好,我叫溫杳,是江纾逸同學的同班同學。”

溫杳對着唐文瑧态度禮貌道。

“很抱歉像這樣突然地打擾您,雖然剛才江纾逸說我家裏有一些狀況。”

“但如果您不願意接受我這樣一個外人過來叨擾,我也沒有一絲怨言的。”

“……”江纾逸看着溫杳說這種話連忙皺眉。

唐文瑧看着溫杳沒有說話。

江纾逸有點急了。

“媽,”她馬上拉了拉唐文瑧的右手,“您應該沒有意見的吧?溫杳家裏現在簡直就不是能住的情況。”

“而且,她現在親人也不在的,像您這樣溫柔大度的成熟女性,一定不會讓我的同學露宿街頭吧?”江纾逸面部表情多少有些誇張。

但唐文瑧看着江纾逸的動作,沒什麽反應地‘嗯’了一聲。

她點頭,把換掉的白色的高跟鞋留在門口。

“随你。”

唐文瑧一邊走進家門,一邊脫下自己的外套。

她一如往常一樣地坐在客廳的長辦公桌上面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溫杳看着唐文瑧的背影,一言不發。

江纾逸幫着溫杳拿出了一雙冬天的拖鞋出來。

“溫杳,你先換上這雙鞋吧?”

溫杳視線從唐文瑧身上移開,看着把拖鞋擺在自己面前的江纾逸,一時之間點了點頭,

“謝謝。”

“我沒想到,我媽今天會回來,但你不要擔心,她看上去那樣一人有點兇,但其實和你一樣,人是很好的,你來我家住,她應該也不會說什麽的。”

江纾逸湊到了溫杳的耳邊小聲道。

--

江纾逸家的天花板很高,具體來說,大約是溫杳家高度的兩倍,是可以随意打籃球的高度。

她家裏到處都亮着暖色調的筒燈,但是整個房間,看上去卻并不是特別明亮,有種讓人放松的氛圍。

客廳是半開放的設計,一排落地窗整齊劃一地并排在一起,只要坐在客廳裏面就可以看清楚院子裏面發生的一切。

和溫杳那間朝西的房間完全不同,可以想象一到白天着扇窗子會有怎樣刺眼的效果。

在落地窗的不遠處放着一架看起來就讓人覺得價值不菲的鋼琴。

鋼琴

溫杳沒有任何保留地推測,那大約是波斯地毯。

高級的木質地板精致地往前延伸,彰顯着這個家的人不菲的財力。

“……”

溫杳沒有說話地跟在江纾逸的身後,臉上不露聲色。

她早就知道這個人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了,事到如今,也不至于特別驚訝。

“對了。”

江纾逸和溫杳正走着打算上樓,唐文瑧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短發的女人緩緩側頭看向了兩人,“你們兩個應該還沒吃飯吧?”

“和我一起吃個飯。”

江纾逸和溫杳面面相觑,過了一會兒,異口同聲道:

“好。”

“好的。”

--

餐桌上面,放了很多菜。

唐文瑧坐在主座上面,她略微收一下下颏,坐得十分端莊,矜貴。

她的視線停在了正在給溫杳舀湯的江纾逸身上,微微眯了眯自己的眼睛。

似乎是發現了唐文瑧在看着自己,江纾逸舀湯地手顫了一下。

她把湯放在了溫杳面前後,又咳了一聲,乖乖地站了起來,畢恭畢敬地給唐文瑧舀了一碗湯放在唐文瑧的面前。

順便還有一點馬後炮地,還夾了幾夾菜放進了唐文瑧的碗裏。

“媽,您吃菜啊。”

唐文瑧挑眉,點了點頭,這才慢慢拿起筷子慢慢安靜地開始吃起飯來。

唐文瑧是個典型的精英女性。

但除此之外,她的舉止投足之間都有一種威嚴和壓迫感。

吃了幾口飯,她便看向了溫杳。

溫杳正在舉止十分好看地吞咽食物,每一個步驟都看起來賞心悅目。

唐文瑧有幾分欣賞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女兒——江纾逸。

江纾逸可能是餓了,正大口大口地把肉送到嘴裏。

她吃得實在是很香,沒有過多久,就把碗裏的飯菜狼吞虎咽地一掃而光。

唐文瑧閉了一下眼睛,感覺胸口有點悶,她慢慢地放下了筷子,看向了溫杳,

“溫杳同學,是吧?”

“……”溫杳安靜地看向了唐文瑧,也放下了筷子,“是。”

“你和江纾逸是一個班的嗎?”唐文瑧架起自己的手,

溫杳依舊冷靜地點頭,“是的。”

“媽,溫杳她不光和我一個班,還是我們班的班長,成績年級第一的那種。”

江纾逸一邊給自己舀湯一邊搭腔道。

“江纾逸,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唐文瑧嘆氣。

“……哦。”江纾逸有些不滿地低下頭。

“江纾逸在學校表現怎麽樣?”

“……”江纾逸咬着雞腿皺起了眉頭。

“她最近在認真學習,考試也進步了很多。”溫杳如實回答道。

“對對對,媽,我考試進步了特別多,李老師應該給你打電話了吧?都是溫杳在幫我,她在教我學習……”

江纾逸放下雞腿補充道。

唐文瑧看也不看江纾逸一眼,“我沒問你。”

她接着看向了溫杳:“她在學校最近還在會打架嗎?”

江纾逸有些緊張起來,“……媽,我說了我已經沒有——”

“我沒問你。”唐文瑧再次打斷江纾逸。

溫杳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但還是平靜地說謊道:“我沒看過她打架。”

江纾逸朝着溫杳點了點頭。

“是嗎。”唐文瑧滿意地點頭,給溫杳夾了一夾菜。

“不過,你自己學習應該就很忙了吧?教江纾逸的話,不會給你添麻煩嗎?”

江纾逸也連忙給溫杳夾了幾塊肉,溫杳看了一眼碗裏多出來的東西,

“沒有。”

“不麻煩。”

一頓飯,唐文瑧向溫杳打聽了很多江纾逸的事情。

簡直可以說是追根究底,聽得一旁的江纾逸十分戰戰兢兢的。

--

吃完飯後,江纾逸帶着溫杳去了客房。

這客房的天花板比起溫杳的家是高了一點,但是比起客廳還是收斂了許多,照明依舊溫和讓人放松。

溫杳默不作聲地走了進去。

房間裏沒有多餘的雜物,也沒有什麽冗雜的裝飾品。

看起來十分簡單。

“我就住在你的隔壁房間,你可以随時過來找我。”

江纾逸拉着溫杳的行李箱走了進去。

房間裏放着一張單人床,還沒有換上被子和床單。

“我找找啊,應該是在這裏的。”

江纾逸熟練地從站在了衣櫃面前,過了一會兒熟練地抽出了一被套幹淨的床單和被套。

她和溫杳一起換下了床單,把新的被套套了上去。

溫杳穿着一件居家的白色羊毛衫,頭發安靜地垂落在耳邊,抖動被子的時候,頭發被風輕輕帶起。

“溫杳。”

溫杳擡頭看向了江纾逸。

“現在我們現在就好像——”

“……嗯?”

江纾逸頓了一下,想不到一個合适的詞。

想了一下,她們不是住在同一個房間,那就不是室友,但是這樣同吃同住的關系,又該怎麽形容呢?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想到一個詞,感嘆道:

“我們兩個現在就好像姐妹一樣啊!”

溫杳抖被子的手沒有停,她擡頭看向了江纾逸,語氣冷冷的,

“哦?那你想叫我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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