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外面傳來了樹枝被大風吹拂的聲音。
江纾逸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只覺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冰冷。
沒過一會兒,她有些轉過身抱住了溫杳,溫杳穿着她的那件厚厚的外套,抱起來軟乎乎的。
空氣中玫瑰夾雜着一點鹹濕的氣息。
好像是雨的氣息,又好像是眼淚的氣息。
“……”
樓道壞掉的燈泡,讓一切看起來都有些昏暗,兩人都看不清對方是什麽表情。
溫杳不出聲地抽泣着,雙肩仍然顫抖不止。
“溫杳。”
江纾逸有些無措地吐出一口氣,輕輕地伸出手拍起了溫杳的背,“你別哭啊。”
江纾逸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溫杳,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哭的人,更不知如何去安慰溫杳。
在江纾逸第一次見溫杳的時候,她就是教授了。
溫教授是一個理智、堅毅、果敢、決絕的人。
江纾逸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追在她的身後,追了很久很久……
所以,她一直一直都以為——溫杳是堅強的。
溫杳是刀槍不入的,也是百毒不侵的。
也是如此,江纾逸沒有想到,溫杳會在自己的面前落淚。
溫杳的鼻尖貼在了江纾逸的胸口上,她的眼淚又開始打濕了她襯衣的胸口。
江纾逸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我不來的話,我想你明天一定還是會和平常一樣去上學。”
“然後,明天,你大概在我面前會和以往一樣,裝成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一想到她裝作一副沒有事逞強的樣子,江纾逸就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發酸。
“……你真的是太能逞強了,溫杳。”
江纾逸的聲音有些哽咽。
黑暗中,溫杳看着她,沒有眨眼,她的眼睛裏面有水光在泛濫着,壓着聲音上氣不接地吸了一口氣。
——好想要去保護她……
——讓她開心……
——讓她多吃點好的……
——希望她不要再生病了……
——希望她可以輕松一點……
溫杳細長睫毛輕輕地顫動着,上面還有水珠在上面。
江纾逸有些心疼和難受地拂去她眼睛上的水珠,接着一字一句輕聲道:
“你叫我不要走,我當然不會走的。”
“只要你叫我留下我就一定會留下的。”
“只要你叫我,那我就會趕到你的面前。”
——只要你對我說,要我對你很好很好,那我也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江纾逸低低垂着自己的視線,默默地想到。
——只要你說的話,我都會去做到。
外面的天空漆黑,不知什麽傳來了雨滴落在地面的聲音。
“被我撞見了你的秘密而感到尴尬,感到難受,是很正常的。”
江纾逸緩緩吐出一口氣,她輕輕地拍溫杳的背。
“你千萬不要覺得自己狼狽或窘迫。”
“不要擔心我會生氣。”
“也不要擔心剛才那個人會對我怎麽樣……”
江纾逸眉毛皺起來,抿了抿嘴唇。
“在我心裏你是很好的人。”
“是那種沒有道理的好。很好很好的人。”
溫杳看着江纾逸,咬了一下嘴唇,下一秒,晶瑩剔透的眼淚一粒一粒地滾落下去,
“……嗯。”
溫杳的聲音冷冷的,卻帶着一點灼熱的吐息。
“只不過,”江纾逸欲言又止地停頓了一下,“溫杳啊。”
“你也不要對我那麽壞心眼啊。”
“在你的面前,我其實一直都很不安的。”
“我會不安,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不安你是否是讨厭我了。”
“你那樣把我推開,我會很受傷的,溫杳。”
江纾逸哽咽了一下,把溫杳的頭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明明只要你不要趕我走,我就會一直陪着你的。”
溫杳的鼻尖輕輕掃過江纾逸的脖頸,她的鼻尖冷冷的,和滑落到江纾逸的襯衣裏面滾燙的濕潤的淚珠形成鮮明的對比。
江纾逸的手掌一直在輕輕拍着溫杳的頭。
幹淨的香蜂草的味道,很柔和地傳入了溫杳的鼻腔,讓她一時之間緊緊地攥緊了面前的人的衣服。
“江纾逸……”
溫杳在冷空氣之中小聲地吸了一下鼻子,安靜地點頭。
--
不知不覺下起的小雨開始慢慢變大。
兩人已經走回到了溫杳的房間裏面。
溫杳的眼淚已經止住,除了眼角,看起來沒有一點像是哭過的樣子。
溫杳慢慢地把江纾逸的厚外套脫下還給了她,拿起一邊放着的自己的外套穿上。
被男人打破的窗戶,仍然不斷地灌入着冷風,小雨也随風飄了進來打濕了離窗戶很近的地面。
兩人站在風裏,看着淩亂的房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拿着一卷膠卷站到了窗戶的前面,試圖用膠帶補上窗戶上的洞。
只是窗戶口破得太大,光是用膠帶似乎無法封住的樣子。
而且,膠帶根本就不擋風。
江纾逸從窗戶破的那個不規則的洞上,朝着遠處的路燈望了過去。
明明是個下着雨的冬天,路燈
沉默一會兒,她放棄似地望着這一片狼藉,安靜道:“溫杳,你先到我家住吧。”
正在打掃房間垃圾的溫杳聽到這句話一下子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現在是冬天,你現在家是這樣一個狀态。”
“今天還下雨了,住在這裏,我害怕你會感冒。”
江纾逸背對着溫杳,試圖再用膠帶把那個窗戶封上。
“……你住在我家的話,那個人也不會這樣輕易地找你麻煩了。”
江纾逸拉長了膠帶,用剪刀剪開,‘嗯’了一聲接着道:
“而且,我家本來就有很多空置的房間,多一個人住少一個人住,其實根本也沒有什麽區別……”
“一舉兩得啊。”
江纾逸把一大段理由羅列出來,看了一下自己粘的馬馬虎虎仍然在漏風的窗戶,嘆了一口氣。
“江纾逸。”溫杳安靜地垂下視線,繼續開始打掃衛生。
“你就沒有考慮過你的父母嗎?”
溫杳平靜地說着,眼睛看向了江纾逸粘上的窗戶。
她的語氣恢複了平常的語調。
“你可能是無所謂。”
“可一個跟她們毫無關系的人住過去,難道你的父母就不會有意見了嗎?”
“哦,這個啊,沒事,你不用擔心。”江纾逸答得斬釘截鐵。
“我父母一般都不在家。”
江纾逸無所謂地說了起來,“我爸平時談合作很忙,我媽也是公司開發部的,兩個人平時不是在飛來飛去,就是在上班。”
“……”但是這話一出,溫杳聽見就默不作聲地看了江纾逸一眼。
江纾逸沒有注意到溫杳的視線,接着用膠帶開始粘窗戶,說話好像十分光明磊落,
“而且,我父母人都算是通情達理的類型……”吧?
江纾逸一時之間是有點拿不定注意起來。
她多少有點拿不準唐文瑧的态度。
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想着,又重複了一邊,“沒事,反正你不用擔心。”
江纾逸粘好了第二遍窗戶,拍了拍手道:
“而且你要是來我家了,我們就可以一起去上學了诶。”
“我們還可以一起吃早餐。”
“我家阿姨做的雞汁小籠包,真的特別好吃!”
江纾逸想了一下,開始滔滔不絕起來,“還有粥。其實我做的粥很一般,但我家阿姨做的粥是真的很好吃,我記不得那個粥叫什麽名字了。”
“對了,你是喜歡吃三明治之類的當早餐,還是喜歡喝粥?今晚回去之後我就告訴我家阿姨。”
“所以啊,你要不要來我家?”
“……”
溫杳看着江纾逸的臉沉吟了幾秒,最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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