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胡辣湯

立秋這日,京城貢院大門外人潮湧動。

三年一次的會試如期舉行。前朝的會試一直是在三月間辦,被稱作春闱。可是當今聖上非說春季考生衣着繁複,容易夾帶作弊,硬是把這春闱改成了“夏闱”。

夏季裏多水患,考生們從各省輾轉來京,能不能活着進德勝門全看修行。等到最後經過層層檢查,進了考場,又只能關在小籠子裏穿兩層薄薄的中衣考試,堂堂讀書人體面全無。考子們雖是頗有微詞,可是無奈這是當今聖上的旨意,也只能忍恨吞聲了。

今日倒是一個難得的涼爽天。天還未亮,貢院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由于檢查過程繁瑣。貢院要求考生們卯時就來報道。舉子們為了穩妥起見,摸着黑餓着肚子就來了。趁着大門未開,讀書人都排在隊伍裏吃早點。

這趕考的人裏确實有窮苦人家的孩子,但是更多的還是書香門第或是官宦世家。這些考生往往是全家出動來送考。書童丫鬟衆星捧月。身邊有人伺候吃飯。有的考生甚至連爐子都帶來了,現燒開水現烹茶。

在這熱鬧異常的隊伍中,陳湘孤零零一個人坐在自己的書箱上,捧着一本書讀的入神。他另一只手舉着一個炊餅,偶爾嚼一口。

這孩子本就瘦弱,又是孤身一人,與前後被衆人簇擁的考生相比,頗有幾分蕭索孤寂。

此時不遠處有個眉目清秀的小書生,拎着一個大大的食盒快步走來。

“陳湘……”來人已經到了跟前,陳湘還沒擡頭。那人只得喊他。

陳湘先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與楚浔辭別後刻意沒有找同鄉舊友,一直是獨行。此刻怎麽會有人叫他的名字。

猛的擡頭。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映入眼簾。

“嫂……”陳湘看着眼前書生打扮的巧兒,差點脫口而出叫“嫂嫂”。好在巧兒狠狠瞪了他一眼,孩子硬是把話憋進了肚子。

“你……怎麽這樣來了?”陳湘結結巴巴的問。

“不這樣還能怎樣?”巧兒打了個哈欠沒好氣的把食盒放在地上。這考試實在是太早了,她要趕着準備早點,幾乎是一夜沒睡。

食盒打開,陳湘更是驚得張大了嘴,或者說饞得合不攏嘴。

只見眼前的食盒最上層擺了好幾樣面食。有包子、米皮、白面膜和小菜,熱乎乎的冒着香氣。

此時巧兒已經把第二層拉出來,裏面竟然放了一碗胡辣湯。

“快來,趁熱吃。我給你現做的家鄉飯。”巧兒舉起胡辣湯笑着低聲問:“你離家時那麽小,還記得漢西的吃食嗎?”

熱騰騰的胡辣湯端到面前,陳湘眼睛突然覺得有點辣。

“別的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吃食。”陳湘不無感慨的說。

“那就快嘗嘗我的手藝,比街上的不差。”巧兒遞給他勺子。她忘了陳湘離家前貴為郡王,是沒機會上街買胡辣湯的。

此時陳湘手裏還舉着昨晚剩下的炊餅。巧兒幹脆一把搶過來扔到一旁。

陳湘也是按捺不住,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

“我惦記着你要趕考。他肯定是不方便來的,我好歹來看看你。一會兒你進考場了,我就在門外等你。湘兒,你可要知道。咱家裏也是有人的。”巧兒看着陳湘狼吞虎咽,絮絮叨叨的說。

孩子一面吃,一面使勁點頭。

“別噎着了。我帶了熱茶,你喝一……”巧兒正要端茶。卻見一顆晶瑩的水滴掉落碗中。再一擡頭,小孩已是滿臉淚痕。

“你這孩子,怎麽又哭鼻子!”巧兒嘴上怒其不争,手上卻把事先準備好的手巾遞過去。

陳湘放下碗,用白布手巾捂着臉,有些難為情。

“我是高興……”他哽咽着說:“這一路上我習慣了孤身一人,如今他疼我,你也惦記我。我才……”小孩眼睛通紅,活像受了委屈。

巧兒尴尬的看看周圍,低聲吓唬道:“快別哭了。你周圍這些人萬一考中了,要作你的屬下。他們見過你哭鼻子,以後該不聽你的了。”

“我……我真的能考中嗎?”陳湘擦幹眼淚問。

巧兒不知道科舉的艱辛,只覺得無所不能的楚浔肯定有辦法讓陳湘考中。她毫不猶豫的點頭說:“一定能金榜題名!”

這一下陳湘破涕為笑。他拿起羊肉包子咬了一大口,羊油頂得他壯志滿懷,立刻覺得胸有成竹了。

巧兒瞥了一眼陳湘剛才看過的書問:“怎麽現在還臨時抱佛腳?”

陳湘順着她的眼光看過去,立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那不是正經書,是話本。”

“話本?考試之前你還有閑情看話本!”巧兒順手拿起了那書。

“這不是一般的話本,是……咱們家的事!”陳湘壓低了聲音說。

巧兒一愣,定睛一看那書名,竟然是“關西悲歌”。

“這……書裏是怎麽講的?”巧兒抓過書來問。

陳湘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哥哥把漢西王府的冤情都寫在裏面了。”

“啊?”巧兒先是滿眼不解,但突然想到他們在定邊縣讀到的诽謗王妃的那個話本,這楚浔該不是要用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吧?

“哥哥怕這些案子公審時被壓下來,百姓看不到真相,所以用了隐晦的名字寫了這麽個含沙射影的話本,現在已經在京城流行起來了。”

“他……還真是個狠人呢!”巧兒由衷感嘆。

說到楚浔,陳湘忍不住問巧兒:“他應該也進城了,你找到他了嗎?”

巧兒搖頭道:“我知道他住在哪裏,只是沒敢貿然行事。他說讓我等程破空的戲班,我只好在城門口等着。”

陳湘感嘆這嫂嫂的言聽計從。但是楚浔是個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行事一定是有道理的。

此刻城西漢西王府裏也并不寧靜。陳峰帶着一隊侍衛快步走在露水打濕的青石路上。路邊忙着撒掃的下人被一臉嚴肅的陳峰屏退,躲得遠遠的。

楚浔伴着幾個商賈打扮的人走在後面,一路走一路低談。

“王爺放心,我回去就禀報奕王,一切按計劃行事。”來人深深行禮要告辭。

楚浔回禮,示意侍衛送行。

待到客人出了大門,陳峰快步趕到楚浔身旁。

“那個穩婆,還有赫人刺客都安排好了?”楚浔低聲問。

“王爺放心,今日就可送官。對了,還有花馬池殺人案的卷宗,也會一并交給大理寺。”

楚浔點頭,微微放下心來。他已經暗暗派人把奕王妃案裏的穩婆,還有在府裏行刺他的赫人刺客都帶到了京城。這兩個人是重要證人,與此同時,莺歌姐姐的老丈人奕王爺上京述職,楚浔與他已經勾兌好,要給這個血案一個交代。

事情交代清楚,楚浔回身往內院走。倏然轉身,晨霧中的天際突然暗淡下來。楚浔只覺得血不歸心,天旋地轉。

“王爺!”一旁的陳峰發現不對,趕忙扶住他的胳膊。

楚浔合上眼睛,任由陳峰扶着,不敢再邁步。

“哪裏不好?”陳峰問。

楚浔揮揮手勉強說:“無妨,只是累了。”

他與奕王府的人密謀了整宿,這幾日都是這樣馬不停蹄的籌劃。

陳峰偷看他,心想那人說“無妨”時,肯定不知道自己臉色如此慘淡。他扶着楚浔問:“我叫人擡滑竿來?”

楚浔此刻已經睜開了眼,有些清明了。

“我先坐一坐吧……”楚浔指指池塘邊的青石凳說。

陳峰點頭,小心翼翼的攙着那人坐下。他感覺到楚浔身上有了些力氣,松了口氣。陳峰囑咐身後的一個小丫鬟去叫人來,自己陪着楚浔。

楚浔單手撐在石桌上,眼前是池塘中的大片荷花。

這座府邸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當年父王在京中任攝政王時他們全家就住在這裏。後來父王遇刺,他被送到程破空的船上,自此再也沒有回過京城。

多年來此地也有人打掃維護,只是因着沒有人氣,很多廊廈已經斑駁。倒是這滿池的荷花比當年更繁茂了。

遙想當年,他帶着弟弟妹妹在十裏芙蕖中泛舟,這蜿蜒的水系裏藏着多少童年的光景。

“巧兒……”楚浔擡手指着湖心島,下意識的叫人。

陳峰詫異的看看身後,哪裏有人影。

”爺……巧兒……沒在呀。”

楚浔一愣,随即輕嘆口氣。他本想帶着巧兒去看看自己當年捉迷藏的假山,可是忘記那叽叽喳喳的小人不在身側了。

這幾天沒日沒夜的忙碌,偶爾放空時會覺得心裏有一個地方不妥帖。細細的一想,真是離不開那小丫頭呢。

“陳峰,有巧兒的消息嗎?”楚浔幽幽問道。

陳峰連忙答:“她可真是聽話。一直乖乖呆在客棧裏等着程班主。那丫頭打扮成一個小書生的樣子,真應該讓您看看。”

“是嗎?”楚浔腦中想象着巧兒男扮女裝的樣子,不禁莞爾。

“明日……去把她接回來吧。這幾天實在睡不好。”楚浔頓了頓說。

陳峰想笑又不敢笑,點點頭答應。

楚浔松了口氣,精神也恢複了些。正要站起身,卻見一個侍衛滿面焦急的疾步跑來。

“得,怕是見不到她了。”楚浔自言自語。

此時那個侍衛已經跑到跟前,慌亂中禀報:“王爺,聖上有旨,宣您即刻進宮……”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加快進度,要不啥時候才能寫完呀!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