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蟒袍

喬七對着女兒斷喝一聲道:“巧兒,你這是被誰給糟蹋了?”

巧兒摸摸臉頰,再摸摸自己柔軟的腰肢,臉上火燒火燎一般。

她知道自己那點事瞞不住。要說自己是看人體态的行家,爹爹就是行家裏的行家。

“爹……我許配人家了……”巧兒紅着臉說。

“你孤苦無依,一定是讓人給強占了,是不是?”

爹爹手上戴着鐐铐,雙手握住巧兒的肩膀使勁搖晃,嘩啦啦直響。

巧兒連忙解釋:“不是強占,是正經人家。”

“正經人家哪裏會娶你?咱們是仵作呀!”

一旁的獄卒忍着笑假裝瞧別處。

“爹爹,真的是正經人家。”巧兒急的不知如何解釋,她此刻是絕對不能提楚浔的,若是提了,估計爹爹就沒活路了。

“他……他和咱們是同行呢!”巧兒急中生智,開始編瞎話。

“同行?也是仵作?是誰?永安就那麽幾個仵作。”爹爹紅着眼睛追問,看起來要吃人。

“他……是屠戶!”巧兒轉轉眼珠說。過去一些仵作就是從屠戶轉行的,可是喬家世世代代為衙門當仵作,和屠戶扯不上關系。

喬七滿臉疑問,剛要質問,卻見巧兒趁着獄卒不備,朝他眨眨眼睛。喬七立刻明白其中有緣由。

“爹爹,這家人新開了生肉鋪子,知道您的手藝好,還想請教您呢?”巧兒繼續胡扯。

“請教?請教什麽?”喬七順着她的話問。獄卒一聽殺牛的事,百無聊賴的站在牆角處,用一根稻草剔牙。

”他想問?最近永安出了好多病死的牛。鋪子裏送來的牛有紅脖子的,有白脖子的。您剝皮之前怎麽能看得出來是不是病死的牛呢?您最近一次宰牛……見沒見過白脖子的?”

喬七一聽,瞳孔緊縮。他知道巧兒話裏有話。他哪裏宰過牛,這分明問的是驗屍的事。而且紅脖子白脖子是他們的行話。“紅脖子”指自盡的人,“白脖子”是指他殺而亡的苦主。

“這……”喬七盤算着怎麽回答。他猶豫着确認:“你說的是哪一次宰牛?”

“就是最近一次呀。半年前!”

喬七知道她說的是京兆府尹了。他最後一次驗屍就是半年前,自打驗了那京兆府尹,他就進了大牢。

這京兆府尹按卷宗裏說是在押運上京的路上自盡身亡的。

“那只呀……是……白脖子!”

巧兒手下一緊。她要的就是爹爹這句話。她連忙追問:“爹爹怎麽知道他已經死了呢?”她看看疑惑的獄卒,趕忙又找補:“這病死的牛賣出去是會吃壞人的,我夫家吃了幾次虧,差點讓人把鋪子拆了,爹爹快些教教我!”

獄卒不疑有他,又轉過身去了。

此時喬七也想好了說辭。他定了定神解釋:“最近牲口流行一種牛瘟,得了之後骨頭易折,可是外面看不出來。我上一次就碰到這樣的牛。要想查看也簡單,用蔥鹽餅把牛全身塗幾遍,然後把牛放在火上熏,骨頭斷的地方就能看出來了。”

喬七說完這一番話汗都下來了。這麽一通胡編亂造也不知獄卒會不會聽出端倪,更不知巧兒能不能參透其中含義?

此時巧兒先是滿臉疑惑,但是很快杏眼發亮。喬七說的熏蒸法是驗內傷的常用辦法。這麽說那京兆府尹在死之前是受了傷的。

“所以,那牛已經筋骨盡斷,脖子就白了?”

喬七驚喜于閨女的機靈。他極力克制着表情,點點頭說:“對對!你回去告訴夫家。巧兒……”他欲言又止,停了片刻說:“你這麽聰明,一定能相夫教子過上好日子的。”

“嗯……”巧兒說完案情,一顆心松懈下來,終于被思念之情淹沒了。她眼裏漾滿了淚水點頭。

”你還小,這男女之事你還不明白。咱們是仵作,也沒什麽忌諱。來,爹爹告訴你些法子,好早生個大胖小子……”喬七說着指指自己的耳朵。

巧兒嬌嗔的說:“爹爹,您胡說什麽?”

那獄卒的臉倒先紅了,尴尬的咳了一聲。

喬七趕忙央告說:“官家,我這閨女還小,臉皮薄。能不能讓我同她說一句悄悄話?”

那獄卒想了想,有些不耐煩的喝到:“別太啰嗦,只說兩句就好!”

喬七喜出望外,巧兒連忙湊到他跟前,父親伏在女兒耳邊輕聲說道:“那屍首被凍在冰窖裏。我化開了一熏,出了一種特別的味兒。”

巧兒擡頭,焦慮又疑惑的看看爹爹。喬七又湊過來說:“是牛鞭,加上尿騷味……”

“尿?”巧兒驚得一時沒忍住,這個字脫口而出。

喬七連忙搖頭。獄卒也忍不住轉過頭來,匪夷所思的看着這對百無禁忌的父女。

“該走了!”獄卒喝道。

喬七見時間緊迫,幹脆豁出去了。他張開嘴指着嘴裏說:“這裏!”

巧兒好歹算是從小就跟着喬七在驗屍房混,才沒有被惡心到吐了。可是那滿臉無措是隐藏不住了。

獄卒張大嘴看着這讓人匪夷所思的父女倆。喬七深陷囹圄半年之久,好不容易與獨女見面,先說宰牛,又傳授這麽讓人臉紅耳熱的生子秘笈。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探監的人。

此時喬七已經眼角通紅,他緊緊抓住閨女的肩膀說:“爹爹說的要緊事記下了?”

巧兒含淚連連點頭道:“爹爹,您要保重。下一次也許我能同夫家一起來看你。”

”你嫁了好人家,爹爹就放心了!”喬七抹着眼角說。

“走了走了!”随着這對父女終于像普通人一樣依依惜別,獄卒也恢複了往常的嚴酷口吻,揮揮手示意巧兒趕緊離開。

巧兒起身,再次回頭看爹爹。只見他一頭花白頭發打着溜披散着,遮蓋着晦暗而枯瘦的面龐。若是走在街上,和叫花子一般,巧兒根本認不出這是爹爹。

她暗下決心,若是能見到楚浔,一定要讓他把爹爹救出來。他們楚家移花接木的功夫了得,兄弟姐妹幾個都是裝死逃脫的,想來也一定有法子救爹爹。

巧兒從大牢裏出來,徑直上了馬車。她吩咐車夫去博平。從山口轉到大路上時。車夫回頭問:“後面有一個兵家一直跟着,要停下來嗎?”

巧兒一驚,從車窗裏回頭望,果然在離他們很遠的路上,有一個騎着高頭大馬的身影。

巧兒吩咐車夫慢一些,那身影也慢下來。當巧兒的馬車疾跑時,那匹馬也加快速度。巧兒再次回頭仔細看,終于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那馬上的身影有幾分熟悉。他頭上戴着飄散着紅纓的頭盔,身披長劍。

巧兒從車門邊扶着門框站起身。車夫怕她摔下來,連忙要制止她。可是巧兒并不害怕,眼看要走到岔路上。她單手死死抓住門框,高高舉起右手,一條絲巾在她指尖飛舞。

遠處的身影慢慢停下來,那人從腰間突然抽出長劍來。刺眼的陽光下,銀色的劍鋒閃閃發亮。

遠遠跟随的賈迪把劍高高舉過頭頂,直刺天際。随着那一抹寒光越來越遠,巧兒含笑默念:“大哥,後會有期!”

馬車繼續前行,車夫一刻沒停,倒也不是因為巧兒催的急,實在是因為這一代游民太多了。今年南澇北旱,夏糧已經欠收。沿路上饑民遍地。景象讓人揪心。

然而随着馬車接近博平城,路上的饑民突然消失。這恢弘古都被高高的城門擋住,內外完全不同景象。

巧兒随着楚浔走過不少地方,在她的印象中禹州的首府羅河城就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可是她踏入博平城才發現,那羅河只是繁華熱鬧,這博平城才是真正的璀璨輝煌。

她坐在馬車裏忍不住透過轎簾往外瞧,只見寬闊的土路上有好些人匆匆往城門方向跑。

“快點跑,要不一會兒看不見了。”只聽窗下有人催促。

巧兒眼見街上往城門趕的人越來越多,不禁心生狐疑。她叫住車夫,讓他打聽打聽,到底出什麽事了。

車夫也是機靈,随手就抓了一個小孩問:“哎,你們跑什麽?”

那小孩兒也就十來歲,不情願的站住了答:“去城門看漢西王入京呀!”

“漢西王?”巧兒又驚又喜,看來楚浔也是一路沒有耽擱,和她一道入京了。

馬車外的對話還沒有停止。

”漢西王是誰?他入京有什麽好看的?”侍衛假扮的車夫故意問。

小孩急的直跺腳說:“漢西王你都不知道。就是老攝政王的兒子呀。攝政王遇刺慘死,漢西王一家不知中了什麽邪幾乎死絕了。這一次大張旗鼓的入京,人們都說……”

小孩看看左右,猶豫起來。

“都說什麽?”侍衛繼續追問。

“都說漢西王是給老王爺尋公道來了。”

巧兒在簾內幾乎坐不穩。她并不知道是楚浔派人虛張聲勢散布消息,她只想着是楚浔的計劃被人識破了。

“快,調頭去城門!”巧兒急切的喊。

到了城門口,已經裏三層外三層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巧兒被身大力沉的侍衛護着,好不容易擠進人群,卻發現前面還有更不可逾越的人牆。朝廷派皇上的表叔譽親王親臨永定門迎接楚浔。這譽親王可能把半個城的官兵都帶來了,普通百姓哪裏近的了身。

巧兒心急如焚,眼見無法越過官兵,舉頭一望,身邊是一棵高大的棗樹,樹枝上坐滿了叽叽喳喳的孩子。

巧兒走到樹跟前比劃了比劃,吓得侍衛連忙出手:“您、您要幹嘛?您可不能……”

巧兒雖是丫鬟出身,楚浔身邊的人卻都知道她對于王爺舉足輕重。侍衛哪裏敢讓她爬樹。

“我……不幹嘛。”巧兒若無其事的搖搖頭。侍衛剛要回頭,巧兒已經四肢并用躍到離同最近的枝桠上。她小的時候知道嫁人無望,于是由着性子淘氣撒野,這爬樹實在是小事一樁。

“喬娘子……可使不得……”侍衛低聲驚呼……

一柱香後,巧兒已經騎在樹梢上,與梳着小辮的孩子們坐成一排。侍衛無奈的守在樹下,眼珠都不敢錯的注視着這位姑奶奶。

巧兒所在的位置很好,遠遠能看到一排身着華服的人伫立在城門口。中間那個最胖的估計就是皇上的表叔了。

此時一隊車馬緩緩而來,迎頭那輛馬車巧兒再熟悉不過了。

“來了來了……”身邊有小孩喊。人群裏一陣騷動。

只見陳峰麻利的跳下馬走到馬車門口,驕簾打起,一抹靛青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陳峰來到近前,車內人扶着陳峰的手緩緩而出。

胖王爺已經上前一步。

巧兒滿心滿眼都是那身着藍色錦袍的人。陽光下那張窄窄的臉龐白到發光。

楚浔下得車來,陳峰仍是穩穩的扶着他,過了好一陣都沒撒手。巧兒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

好在片刻後,在胖王爺繞到車前的時候,陳峰松了手悄悄退下。陽光下那瘦削的身影挺拔俊秀,頭上的金冠熠熠生輝。

“看呀,漢西王穿的是那件蟒袍!”一個老者喊起來。

“什麽蟒袍呀?”幾個年輕人扯着脖子問。

老者撚着胡子得意的說:“當年你們還穿開裆褲,自然是不知道了。那一年老王爺遇刺,出殡的路上這小郡王就穿着一件一模一樣的九蟒錦袍。”

“出殡傳蟒袍,還是靛青色的?不是應該穿孝服嗎?”年輕人追問。

“可不是,當時全京城都覺得這是一件怪事。漢西王府其他家眷都披麻戴孝,只有這最小的郡王穿着靛青的蟒袍。當年我也不知是何用意,可是沒成想今日漢西王再次進京,又穿了這件袍子。”老者說。

“這……莫不是……”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欲言又止。

“漢西王府的冤情未了,如今的小王爺這是尋仇來了。”一個半大孩子不知輕重的說,他身邊的娘親趕忙捂住他的嘴。可是身旁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壓低了聲音卻異常興奮的議論起來。

巧兒死死抓住樹杈,眼睛盯着遠處那翩若驚鴻的少年。她與他只不過分離了三天,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複仇的大戲拉開序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不可預期的方向發展。

作者有話要說:

不寫文的理由千千萬,其實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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