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可惜當年、一往情深[2]
直到背後的手觸摸到自己背後的時候,張良的身子微微一顫回過神來。
“你不用擔心,”Johnson看着他,“我對顏路的家族并不感興趣。”他的手指緩緩掐到張良的頸項上,“讓顏路那樣念念不忘的你,究竟有什麽本事呢?”注意力如果集中的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脈動透過皮膚傳達,小王子讓人心動的理由不需要用言語來表達,Johnson的唇角輕輕擦過張良的耳廓,他突然身子一僵,臉色瞬變了幾分,心髒的地方被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再清楚不過。
槍口。
張良有槍。
什麽時候?
Johnson的驚愕轉瞬即逝,他被迫退開身體,看着張良一臉冷峻的望着自己,那不是生氣的表情,相反,沒有任何奇怪的神色,但這種沒有色彩的表情才是最危險的。
“哎呀,”大律師怪叫一聲摸摸腦袋,小野貓的爪子總算伸出來了?他也并沒有被驚吓到的畏懼,沒有人會相信,小王子在這種毫無勝算的環境下會選擇開槍:“看來小王子很勇敢。”
張良退開和Johnson脫離出距離:“我們之間還有一筆賬沒有算。”
“咦?”大律師挑着眉裝傻。
“我父親,”張良盯着他,原本黯然的神色突騰起的一種難以言喻的追究,“因為*的事無法分心,不代表我忘記了,是誰串通醫師更換了藥劑,是誰和律師協會保密了身份進行造假?是誰竄改了我父親的遺書讓他不得安眠,”在那些神志還算清晰的日子裏,他細數過多少查到的證據和罪狀,“Johnson,摩薩德不是殺人兇手,你才是。”張良毫不放松的盯着他。
Johnson冷笑起來,卻還表現的一驚一乍,他沒有把張良的質問和反抗放在眼裏,甚至連心髒都更貼近了槍口:“那小王子是想報仇嗎?”
張良的眼睫輕輕眨了下卻被他的戲弄挑釁逼退了一步。
Johnson就幸災樂禍的看着他:“只是一些普通的抗癫痫和抗精神病藥物,就能讓你父親出現神經系統的中毒反應,”他手舞足蹈的,“啊,你一定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抽搐着意識不清的昏迷。”而你,他唯一的兒子,卻不聞不問的被蒙在鼓裏享受着所謂的幸福和甜蜜。
這是多麽可恥的罪行。
“住口!”張良的情緒顯然被激怒了幾分,連握着手槍的手指都顫動着,好像随時都可能扣動扳機,而大律師絲毫不在意,無謂的看着張良努力的平複着激動的心緒。
“你不知道的東西比你想象的多。”Johnson撇着腦袋,“你也不是那麽笨的人。”小王子就算能殺的了自己,也走不出這間屋子,不說外面有兩人守着,屋子的安全報警系統一旦被觸發,就不是兩個人的問題了。
“JohnsonFoye。”張良突然嘆了口氣,“我有沒有告訴你一句話,”他的語氣裏徒增了些無奈又可惜的意思,“你真的不明白……”他主動靠近Johnson耳邊,幾乎可以聽到笑聲從嗓子裏劃出的那瞬,“你在和誰作對嗎?”
Johnson剎那怔了下,仿佛掉進了不知何時編織好的陷阱,“呯”,房門被人踢開的那瞬,“哐啷”頭頂的巨大玻璃吊燈被子彈擊碎,整個空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Johnson大驚,你在和誰作對?
顏路。
那個掌握着世界一半間諜反間諜信息的男人。
他才想到這裏,身體已經被不知何處的黑暗中撲過來的人影撞在了一起扭打起來,看不清光影的空間,僅僅憑借着月光流水一樣的灑落,子彈的火光會擦亮周遭一切而暴露目标,沒有人敢輕易的開槍。
顏路!他恨恨的沉聲,兩人在碎玻璃上軋過,鮮血淋漓卻誰也沒有放開對方,“你們早就串通好了?!”他驚叫出來,張良的怨恨,顏路的哀戚,不過是迷惑自己的誘餌——不,張良恢複記憶不是假的——而他放過顏路卻是——故意的?
“如果說不是,會不會讓你失望?”顏路一拳就朝着大律師的臉砸去,“他早就說了,他只是個不希望我死的笨蛋。”而我,也不過是個想要他相信我一次的傻瓜罷了。呯!Johnson吃了一痛死死抵住,擡膝狠狠撞在顏路的腰部,兩個人都幾乎将生死置身事外一般,碎片紮進皮膚,血液的味道開始蔓延。
Johnson将嘴裏的血吐掉,聽到附近的玻璃片上有細碎的碾壓聲,他冷笑一聲抓了一把碎片就朝着聲音的地方砸了過去。
“叮鈴哐啷”一片零音,月光流動的瞬間就能讓人看到反光的陰影,Johnson抄起矮桌上的花瓶就往顏路頭上砸去,花瓶應聲而碎,就算看不到景象但是完全可以想象到血流如注的畫面。
“顏路?!”張良聽到了,他吓了一跳,這輕聲的低喘就被Johnson抓到,那人撲的猛烈,身體落在刺痛的碎片上,即便撲了空可伸手就抓住了張良的腳踝使勁一扯,“呯”,張良整個人摔在地上,手槍被磕去了不遠處。
顏路把滿臉的血抹去,三個人幾乎扭打在一起,大律師被顏路扣住虎口的手腕,關節已呈現了某種扭曲,張良掙紮着往前,三寸、兩寸、一寸……他僵直着指尖拼命的想要去抓手槍。
“你們以為能跑的出去嗎?”Johnson因為用力和扭曲的疼痛,眼睛充了血,樣子丢失了原本的風度和安雅,變得猙獰又恐怖。
“那你又以為沒人進來的原因呢?”顏路的聲音也帶着粗重的喘息,盡管精疲力盡疼痛難忍也不敢稍有分神的疏漏,看不清對手的混亂鬥争,讓人大傷體力,頭上的血還沒有止住,他感覺的到裂縫口的液體因為夜風逐漸冰冷。
“不可能!”Johnson叫嚷,方才那個失魂落魄的顏路不可能有那樣的能力連擊兩個人并且趁機移除了房子的安全警報系統——不可能——除非,他們在演戲——很早很早,就在演戲。
Johnson掙紮起來,然後他看到月光的那邊,小王子舉着槍已經對上了自己,“嘿嘿,”他很想笑,一塵不染的小王子,也要學會殺人了嗎?“你就不怕你的父親,亡靈不安嗎!”Johnson瘋了似的。
張良的身上血跡斑斑,喘息之下的手臂難以維持執槍的平衡,準星在顫抖着晃動。
“Johnson,”張良的聲音比手臂還要顫的厲害,他努力的定神,“我從來不是你們想象中那麽幹淨。”一個早就背棄過家庭的人,談何清澈幹淨。“還有一句話”,他看到Johnson的臉色變化的很奇妙,扳機“喀”的一聲,“呯”,子彈利落幹淨。“我的槍法不太好。”張良說。
那一瞬,Johnson的眼神沒有焦點,在子彈穿過心髒的時候,他感覺到心肌劇烈的收縮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痛楚,而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恨,不是怨,而是——
那兩個人,大抵,有着天生的默契和靈犀吧……
呵。
他突然莫名的笑了一下。
諷刺又戲谑。
可是,顏路,你不夠了解張良,還不夠。
好像世界靜止了,在那個人的呼吸斷裂的時候,滿是血腥味的房間裏充斥着窒息的感情。
張良把昏暗的壁燈打起,兩人蒼白的臉色被照的毫無生機氣喘籲籲,顏路的半張臉上依舊是血跡布滿,額角上的口子沾滿了細碎的玻璃屑。
張良把一直護在手裏的指環丢給他,看着血跡滑過眉角,蜿蜒到唇角,他不言不語。
顏路從地上爬起身愣愣的看着張良把這件東西交還給自己,如同那些還在被憎恨着的回憶,嗓子裏的血腥味讓他難受的想要嘔吐,可什麽也吐不出來,連一丁點血腥也沒有。
“你有多愛我呢?”張良面無表情的盯着他:“會為了我去死嗎?”
顏路一愣間,張良已經把手槍扔到他面前。
顏路苦笑,你知道我的答案的,你知道只要是你開的口,我就算付出所有也會去做的。
他拿起手槍,竟然平靜的沒有一絲顫抖,槍口離自己的心髒咫尺分毫,幾乎可以感覺到那些傳來的熱切鮮活的跳動。
他看着張良的眼睛,漂亮又透明,額前的碎發微微輕拂,月光落在眼睫上,有着一縷一縷炫目耀眼的銀色,讓自己無法直視,顏路有些哀戚的笑了一聲,張良的瞳孔裏倒映着自己現在孑然一身的狼狽落寂。
仿佛就在倒數着生命。
3。
2。
1。
“啪”,顏路突然丢開了手槍,上前摟了摟張良,那樣慎重又深重的說:“我一直說服自己,再給你更多的時間,或者給我更多的機會,”他說着,松開了張良,像是所有的力氣在那瞬抽離了身體,無能為力的頹然:“可是,我不想再要答案了。”他搖搖頭,比張良更害怕的人,是自己,他害怕,會像從前一樣,所有的嫉妒和不甘心都會一分一毫的吞噬自己的精神和靈魂,那樣為一個人奮不顧身粉身碎骨的感覺,像一種毒藥,撕心裂肺卻甘之如饴。他退開了兩步,笑的溫柔極了,可是張良分明從他的眼角看到了痛苦的神色,“如果可以……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所以,你不用擔心會失去,“也不必顧及我,”因為,無論如何,我都願意照顧你,“如果……将來你能幸福,我允許你,”顏路頓了頓,嘴角不自然的*了下,突然伸出那只幹淨的沒有受傷也沒有血腥的手摸了摸張良的頭發,“忘了我。”
張良身體僵直。
他說允許,那麽聽起來,好像慷慨寬容,但是張良知道,他在命令的,是他自己。
他在告訴自己。
那個時候,就是該讓張良自由的時候了。
再多的時間和機會都這樣一寸寸的消失,顏路在這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不是神,他會累,也會倦。
張良微不可聞的笑了一聲,嘲諷着自己。
“顏路,我不恨你,一點也不,”張良垂下眼,“我只是不想原諒你。”
不是無法原諒,而是,不想原諒。
不想原諒。
愛情不是依附,不是無止境的保護,也許無能為力,也許心有所恃,但是我們需要各自獨立堅強,然後努力走到一起。
可是總有一些人的愛,太過沉重,讓他擔驚受怕,無法承受。
被子彈刺穿的手掌,被花瓶砸裂的傷口,掙紮和暴力讓血流如注,張良別過眼,幾乎不敢再看——他知道這個人可以為了自己毫不猶豫連命也不要的時候,産生的,竟然是一種恐懼。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會連死亡,也瞞着自己。
無法原諒,無法想象。
就像一個逃兵,拒絕着所有的關心和愛護。
顏路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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