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年夜

熱熱鬧鬧的滿月酒之後, 很快就到過年了。

過年之前照例要搶購一批年貨,由于樂善的雙月子尚未結束,這個重大任務依舊交給時仲來完成, 伍叔和時父幫忙打配合。

時仲按照去年的習慣, 照舊托關系從供銷社內部人員那裏拿貨, 不用再費人力和功夫排隊搶,能省下不少時間,畢竟他還要工作和做家務,再兼顧上這件事, 多少有點分身乏術。

樂善瞧見他從早忙到晚,體諒他的辛苦,鼓勵道:“加油, 堅持過這段時間就好啦。”

等她年後坐完月子, 起碼能幫他分擔一半。

時仲甘之如饴, 搖頭說:“沒事兒, 忙着好,有些人想忙還沒得忙呢。”

講到這裏, 時仲不免想起最近聽聞的一個消息。

據說于老師家裏準備給他相看對象來着,因為趙家人始終沒遞來消息,于老師家不打算再等了。

畢竟于老師年紀不算小了,未免錯過結婚成家的大好年華, 他們決定放棄繼續與趙家結親的想法, 不然總不可能讓于老師一直等下去吧。

空穴不來風, 消息傳到時仲耳朵裏時, 他便知道這事兒估計八九不離十, 應該是真的。

他思量着該怎麽跟樂善說, 以她和趙妞妞的好姐妹關系, 怕是要為此難過一下。

聽老嬸子說女人坐月子最忌有這些壞情緒,因此時仲考慮過後決定先不講,等她好好把月子坐完了再說,別人的事再重要都比不過自家媳婦的身體健康。

他不講,但是樂善自己想起了妞妞。

因為年關将近,錢曉荷給她寄來一個大包裹,裏面除了夾着一封信,還有各種山裏的幹菌子野果子以及蝦米鹹魚幹等海貨,整了好大一包。

樂善被通知去郵局領時都沒想到會寄這麽多,鄰居們瞧見後都羨慕得緊,還想過來換點,她都沒舍得。

等随後拆了信才明白,這次包裹裏裝的東西是兩份,一份屬于她的,一份是托她寄給妞妞,如果她知道對方現在地址的話。

樂善合上信嘆氣,“她也不聯系我,這我上哪兒知道去。”

錢曉荷那邊沒收到妞妞到新地方的信件,以為她這裏會有,然而實際情況是她這兒也沒有,趙家自從那天摸黑離開之後就跟消失了一樣,音信全無,讓人擔心不已。

這時候她難免有點後悔當時沒聽妞妞偷偷告訴她的地址了,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聯系不上。

不過她不知道趙家人去了哪兒,時仲應該清楚的吧。

樂善眼珠子一轉,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悄悄問:“你知道趙叔他們現在的地址嗎?”

時仲和她對視一眼,然後搖搖頭,“我也不清楚。”

樂善不信,纏了他半晚上都沒得到答案,最終确定他可能真不知道。

兩人都不知道也沒啥辦法,東西只能全由她收下了,之後再給錢曉荷寄封信說清楚,順道郵過去一個差不多大的包裹,裏頭裝的都是樂善能收集到的一些日用品工業品等等。

錢曉荷那邊是在小半月後收到的信,當時距離過年已經沒幾天了,郵局讓她領了信件包裹正好放假。

她這時候已經順利搬進部隊家屬區,算是正式開始随軍啦,預料到樂善寄給她的東西不會少,所以這次出來是帶着剛巧休息的愛人一塊過來的,幫忙扛東西。

由于才分到房子住進去,他們缺的東西不少,樂善寄的這些來得正是時候,一下解了燃眉之急。

錢曉荷的愛人扛着大包裹笑出大白牙,“你朋友真實在,給咱們寄這麽多。”比他們家裏都用心。

錢曉荷揚起下巴,帶着點小得意,驕傲道:“也不看看那是誰,我小姐妹!”

好姐妹一輩子,當然不能用這些東西衡量,但這份心意難能可貴,總會叫人心裏暖暖的很感動。

就是現在另外一個失聯了,讓她比較擔心,也不清楚搬到哪裏去了,有沒有安頓下來,需不需要幫忙之類的。

帶着這份擔憂,錢曉荷回去立馬拆包裹看信,發現樂善也不曉得趙家人去了哪兒,不禁有些失望。

她愛人于是就說:“要不我托領導去打聽下?”

錢曉荷猶豫着搖頭沒讓,因為她想到樂善隐隐透露出的內容,大概知道趙家人搬走不簡單,目前人家不透露地址可能也有一定原因,他們如果貿貿然找上去,也許非但幫不上什麽忙,還會拖後腿。

這樣一來,他們也就只能等妞妞那邊情況好轉後主動來聯系了。

兩邊聯系過後,新年很快來到。

大年三十,食品廠裏已經放假,時仲和伍叔一大早就起來忙着熬漿糊貼對聯。

今年和往年不同,他們家終于要開始貼紅聯了,同樣是時仲親手寫的,用的是紅紙黑墨,成品不一般。

伍叔看到對聯上筆走龍蛇行雲流水般的大字,忍不住對時仲一再舉起大拇指,不愧是大學生。

因為最近兩年上頭嚴厲打擊封建迷信的運功,他們現在過年都不貼年畫門神了,全換成了紅底黑字的大幅字,這樣雖然少了點年味兒,但總歸出不了什麽錯。

如今樂善家門上貼的就是福字,故意往倒了貼,寓意‘福到了’。

貼完福字和對聯,時仲又開始忙活着包餃子,擔心樂善和倆孩子在屋裏悶,他特地把案板和餡料盆搬到他們屋裏,一邊動作飛快地包着餃子,一邊不忘陪老婆孩子說話。

伍叔不好進來幫忙,就和時父找出掃帚把外面和自己屋都打掃一下,除舊歲迎新春。

夜晚降臨時,家裏家外已經被打掃得整潔幹淨,餃子也包了好幾簸箕,除了留下一簸箕在年夜飯上吃外,其他都被送上房頂凍上了。

今年的年夜飯樂善沒動手,全由時仲來操辦,依舊是往年一樣的十全十美,只不過菜色和花樣變了變。

為圖方便,年夜飯直接擺在樂善屋裏,桌子距離她床邊不遠,讓她坐在床上就可以吃,十分方便。

有時仲和兩個孩子在,伍叔和時父倒也大方地進屋了,一家子開飯前點了挂鞭炮,然後在噼裏啪啦中熱鬧地圍在飯桌前吃起年夜飯。

吃到一半,伍叔掏出幾個大紅包挨個給樂善章 時仲和兩個小家夥,連時父都蹭到一個多的。

時父有樣學樣,從口袋裏掏啊掏,掏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包分下去。

這都是壓歲錢,樂善和時仲沒有推辭,高高興興地收下來,然後一人抱着一個孩子給兩位長輩鞠鞠躬拜拜年。

兩個小家夥人小心不小,被飯菜香引誘着一直探頭想往飯桌上湊,被抱着鞠躬時口水直流而下三千尺,看得伍叔哈哈大笑,忍不住拿筷子占了點湯汁逗他們。

孩子還小,樂善是萬萬不敢讓他們碰菜湯的,就讓時仲泡了奶粉堵住兩小只的嘴。

兄妹倆現在的口糧主要是樂善的奶水,另外還有家裏給他們準備的奶粉,時不時給泡一點加餐,好叫他們提前适應一下味道。

好在兩個小家夥不挑食,給啥吃啥,有時候還想給自己改善一下夥食,瞧着就都是嘴饞愛吃的。

伍叔發現後笑說得虧生在現如今日子越來越富裕的時候,不然擱在前頭打饑荒的那些年,別說嘴饞吃好吃的,能不餓肚子就不錯啦。

時父當時聽了有點難過,如果時家還是以前的樣子,孩子別說只是貪嘴想吃點好東西,就是天天吃燕窩鮑魚都不成問題,可惜他們生的實在不是好時候。

但是另一方面,若是沒發生時家的變故,他們現在也不會有這樣一對可愛的寶貝。

大概這就是福兮禍所伏章 禍兮福所倚吧。

豐盛的年夜飯吃過,外面鞭炮聲不絕于耳,歡迎七二年新春的來臨。

作者有話說:

補昨天的二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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