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說對不起
老板驚呆了。
鐘情也驚呆了,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
剛剛紀彥庭的那一槍,分明是穿過那個小小的尾戒,直接射中了氣球,那老板,甚至還沒有擺好,在一種角度很刁鑽的情況下,打中的。
“那個,”鐘情忍不住扯了扯紀彥庭的衣袖,“我覺得那老板被你吓到了。”
紀彥庭眼中隐隐有些笑意,看了那老板一眼,卻再沒有說話,攬着鐘情的肩膀便離開了。
旁邊觀看的人以及老板,看着離開男人的背影,隐隐覺得竟然好像在發光一樣,這是……神槍手啊。
可能出盡了風頭,紀彥庭現在的心情很好,也沒有再為難鐘情玩一些高難度的項目,只是随意的逛了逛,見鐘情顯露出疲态,便識相的帶着她返程。
看着一上車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重量放在座位上的鐘情,紀彥庭似笑非笑:“不是你吵着鬧着要到游樂場玩,我還以為你多麽有經驗呢。”
鐘情難得的心情好,忍不住橫她一眼:“拜托,我說那句話的時候,是在六七年前好嗎?”那個時候,她還可以肆無忌憚到無視別人的眼光,但是現在,她顯然沒有了那時候的後臉皮與……活力。
是六年零七個月……
紀彥庭心中默默的補充,卻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口。那天她異常的反常,什麽話都不說,除非他問。
他心中怎麽可能不知道她的失望,只是她一定不知道,她生悶氣時候,臉色會微微漲紅,耳根都跟着翻起紅暈,看起來異常的可口。
見身邊男人沒有說話,鐘情也漸漸安靜下來,猛然間,她意識到,自己或許不該提到過去幾年發生的事情,因為那對于彼此而言,都是一個進去就出不來的死結。
周圍,開始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鐘情沒有說話,紀彥庭也是。
且鐘情看紀彥庭,短期內似乎根本就沒有說話的打算,頓時覺得心中愈發的不痛快。
“我沒想到你今天會帶我去游樂園。”終究還是鐘情率先打破了沉默,和以往時候的很多次一樣。
“恩,”紀彥庭應了一下,而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眯了眯眼睛,狀似随意的說道:“帶你重溫一下不是挺好的嗎?”
重溫?鐘情皺眉,從小到大,母親溫婉而固執到根本就不會同意她到游樂園這種地方,父親更是沒有時間,她唯一一次開口,是對紀彥庭,卻遭到了拒絕……
等一下……
鐘情慢慢的回想着,總覺得有什麽事情,開始慢慢的浮出水面。
她在過去的三年中,卻是來過一次游樂園,不過确實異常尴尬,甚至最後,被一通電話打擾了,落得不歡而散。
而那個,陪着鐘情來游樂園的人,是裴承遠。
鐘情一直清楚的記得,那一天,是她和裴承遠的結婚紀念日,可是也是在那一天,裴承遠舍棄了鐘氏的會議,不顧在場的記者,一直呆在醫院。
鐘情心中憤憤,終究還是在當天晚上喝的酩酊大醉。
她酒量不好,酒品卻十分好,甚至之後發生的事情,也不會有短片的傾向。只是有時候,精神會恍惚。
那天晚上,鐘情沒有想到裴承遠會從醫院中回來,甚至,覺得裴承遠的眉眼似乎都變得柔和了。
“你想要什麽結婚禮物?”那天裴承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聲音似乎都帶着點點的柔情。
“帶我去一次游樂場吧……這是你欠我的……”
這是鐘情的回答。
欠她的人,從來不是裴承遠,是紀彥庭。
她錯認了丈夫,裴承遠卻難得的在第二天真的帶她去了。
雖然最後,僅僅只是因為沈青喬的一通電話,二人難得的一次“聚集”被打斷,對的,是聚集,而不是……約會。
但是第二天,鐘氏董事長鐘情和得力丈夫裴承遠婚姻生活不和的消息,不攻自破。
鐘情也便知道了,論手段,自己怎麽可能比得過裴承遠。
只是那一次的游樂園之行,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你知道當初的事情?”鐘情不可思議的看着身邊的男人,他那個時候還在關注着自己的事情?
“什麽事情?”
“我和裴承遠……”在鐘情将這句話說下的瞬間,紀彥庭的臉色便沉了下來,目光似乎都變得有些陰鸷。
她和裴承遠的那段婚姻,一直都是心中的一根刺,拔不下來,卻也無法消融,即便現在在她身邊的,是他。
他無法忘記當初那個一貫清冷入水的裴承遠,僅僅只用一張結婚證,便将自己羞辱到了塵埃裏。
“情情,你和裴承遠已經是過去式了,而且,永遠不可能再有交集。”紀彥庭努力的穩定着自己的情緒。
車子的方向盤大力的翻轉,然後瞬間停下。
車子漸漸的熄火。
鐘情頓時感覺一陣納悶,不懂為什麽紀彥庭會在這裏停下。
疑惑的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擡眼望向前方不遠處,別墅的大門,猛然一陣驚愕。
一個男人站在那裏。
準确的說,是那個剛剛還在鐘情回憶中的男人。
裴承遠。
靜靜的站在那裏,只是似乎被什麽事情困擾着,因為即便是站着,他都在輕輕的揉着自己的額頭。
“怎麽?想見見他?”
……
鐘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裴承遠來找他,一定有事情,但是自己現在,也不想再見到他是真的。
那天在記者會上,他對她避如蛇蠍一般的閃躲,讓她深深的覺得可笑,三年的夫妻,不過是碰一下胳膊,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
“你要去見他嗎?”身邊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了車窗,車燈熄滅,車靜靜的停在離着裴承遠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指着他,對着鐘情問道。
“我……”鐘情張了張嘴,只是“不見”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便察覺到身邊門鎖一響。
“下車。”紀彥庭看着前方,面無表情的說道。
“什麽?”
“下車。”
“紀彥庭,你發什麽瘋?”這麽輕易的把她讓出去,甚至不問青紅皂白就判了她的死刑,甚至不聽她的辯駁。
“相信我,我比平常更清醒。”紀彥庭皺着眉頭說道。
這一聲,夠無情,鐘情看了看男人,翻手,打開車門,徑直下車,朝着門口的方向走去。
車內,紀彥庭死死的看着前面的背影,鐘情,不如就看看裴承遠對你的态度。
這一刻,他心中甚至僅僅在想着,要不,就這樣算了吧,算了吧。放手的不放手的,以後總歸是要放的。
眼神一暗,腳已經用力的踩下油門,車呼嘯着從鐘情的身邊駛過。
鐘情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車帶起的風大力的吹起,緊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門口中,裴承遠的身影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了,或許是不想讓她發覺,或許是突然覺得,并沒有什麽話想和她說,鐘情不甚在意,她反正也不想見他。
別墅大門緩緩的打開,裏面一片漆黑。
只是鐘情最終還是沒有進去。
前方猛然一道刺眼的車燈照過來,直接找到鐘情的眼睛上。
鐘情匆忙伸手,遮擋了部分燈光,只是眼睛看見面前的豪車停在別墅前的草坪上時,心中不由得一陣想笑,紀氏總裁,總是這麽不懂得愛護花草樹木。
前方,在車燈的映襯下,周圍的一切都顯得異常的黑暗。
黑暗中,傳來一聲大力的關門聲,緊接着,是一陣沉穩的腳步。
鐘情覺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被燈光照的發熱,因為此刻,竟然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面前的男人,背對着燈光,她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她卻面對着燈光,臉上的表情,被人一覽無餘。
一種無所遁形的恐慌,頓時席卷了她的全身。
紀彥庭面色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做不到,他對自己說,約定的那麽長時間的,他怎麽可以心軟,可是心中卻不是這樣想的。
只是不管是因為什麽,他回來了。
“鐘情,說對不起。”
紀彥庭帶着嚴肅的聲音,出現在鐘情的耳邊,話中,是少有的認真。
鐘情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總是離開的太快了,讓她不知道如何去追,可是他總是沒有等到她的時候,主動回頭,站在她的面前,主動索要她的道歉。
她從善如流:“對不起。”
“恩,”紀彥庭應了一聲,而後輕輕的上前走了幾步,“以後,不準這樣了,這一次,我原諒你。”
“恩。”她繼續回答着,盡管她并不知道紀彥庭說的是什麽。
“你已經道歉了,鐘情,”紀彥庭深深地看着她,“我接受了你的道歉,所以,我們現在重新在一起了。”
“恩。”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三年前,還是剛剛。
因為三年前的他,追着她到車門外,只是對她說:“鐘情,我不是沒有傷心過,你說對不起,我就當剛剛的話沒有聽見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她最終選擇了不好。
可是三年之後,他竟然會重新給了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不想去問,高高在上的紀彥庭,為什麽在面對裴承遠時,總是防備的有些狼狽。
也不想問,他介不介意她和裴承遠的三年婚姻。
那些已經既定的事情,不如就留給未來,讓它緩緩的去揭開吧。
他那麽輕易的便放手,卻終究還是回來了。
她不想去思考,太累了。
累到,一點也不想去追究,紀彥庭現在這麽柔情的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角落裏的裴承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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