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背叛

聽得這話,沈劭頗是詫異。

他緊盯着劉四的神色,擡手收回劉四手中的賬簿,劉四卻不撒手。

有鬼!

沈劭冷眼看他,質問道:“隆興行沒有殺我們的人,那……是四爺殺的麽?”

“不是。”劉四毫不猶豫地說,“二哥和三哥是我的結拜兄弟,我不可能殺他們。”

“那是誰?”

劉四卻沒有說話。

沈劭知道,劉四不想說的,他沒法套出任何一個字。

“四爺坦白吧,你如今還是正氣堂的人麽?”

劉四默默地從腰上摘下腰牌和印信,細細摩挲片刻,輕輕放在沈劭案上,道:“九江堂口的事務我已經悉數交代給楊師爺。不過我勸你盡快收回,他在那裏支撐不了太久。”

沈劭目不轉睛地盯着案上的腰牌,一時不敢相信。

他一直跟着劉四學如何料理事務,可以說,劉四是他半個師父。

在他眼裏,劉四是晏大諸位弟兄中最忠誠、最不可動搖的那人。可劉四用行動向他證明,他看走眼了。他最信任的人,反倒背叛了他。

他很是不可置信,按捺着,冷聲問:“四爺離開正氣堂要去何處,幫誰做事?”

“公子。”

一抹寒光在沈劭眼底閃過。

“為何?”他低低問道。

劉四反問:“你明知道公子要一統江南,勢不可擋,你為什麽要阻撓?憑你一人之力,如何阻撓?又憑什麽讓兄弟們陪着你送命?”

“這是老堂主的遺命,就算讓正氣堂倒閉,也不可妥協,否則正氣堂就偏離了初心,愧對正氣二字。”

“大哥選錯了。”劉四毫不猶豫地說,“大哥不該拒絕公子,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複的境遇。”

“如此說來,”沈劭冷冷道,“确實是公子謀劃了那趟劫镖,對麽?”

“大哥的拒絕确實讓公子不高興,他想給點顏色,但謀劃和經手此事的,另有其人。”

“究竟是誰!”沈劭近乎咆哮着問。

可劉四依舊不為所動,閉口不談。

沈劭等了一會,終是深吸一口氣。

“四爺既然什麽都不說,那便走吧。腰牌和印信我收下了,日後四爺不再是正氣堂的人。”

劉四靜靜地看着案上的腰牌,直到他被沈劭收入抽屜裏,他才緩緩錯開視線。

“我來這一趟,還有另一件事。”

他說罷,合上手中的賬冊,道:“公子向來不想和官府有瓜葛,沒想到招惹來了皇帝的特使,這一點犯了他的忌諱。這些賬目往來不可落入官府手裏,賬簿我需得帶走,但條件你們随便開,公子會設法讓韋祿妥協。”

淩霄收到了沈劭那頭傳來的信,一顆心終于安定下來。

她跟送信的人說,明日進城一趟,讓沈劭不必過來。

關上山莊的大門,回到院中,裏頭觥籌交錯,熙熙攘攘。

今夜設了慶功宴,慶祝幫衆頭一回押镖,平安歸來,也慶祝他們打敗了隆興行,保住了山莊。淩霄按唐烽說的,每人給了個小紅包,當做獎賞。雖不是巨款,但衆人都挺高興。

酒過三巡,酒量不好的已經倒地,酒量好的也開始稱兄道弟,互述衷腸。

更有人對淩霄道:“堂主日後不必擔驚受怕,有人來找麻煩,我第一個替堂主收拾了。”

“誰要你收拾?誰擔驚受怕了?”旁人嗤笑道,“堂主方才在山莊前單挑三十多個壯漢,英勇無比,沒落過下乘。要是你,頭一個就吓尿了。”

那人讪笑道:“嘿嘿,是我托大,罰我,罰我。”

他說着,拎起個酒碗,才喝了一口,暈暈乎乎地趴在桌上,竟然睡着了,惹得衆人哄堂大笑。

有了上回在鳳凰樓的教訓,唐烽十分仗義地淩霄擋下所有敬酒,結果自己頭一個倒下。

一晚下來,只淩霄和阿莺滴酒未沾,反倒成了最清醒的人。她讓阿莺帶着仆役和仆婦将衆人送回各自房裏,便轉身往她的寝院去。

穿過西配院時,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鄧五的屋子裏出來,她見那身影陌生,便上前去問:“什麽人?”

那人聽她的聲音,頓了頓,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站住!”淩霄大喝一聲,趕緊追上去。近旁的仆役聽見了,也趕緊去叫人。

下山的路只一條,那人只有往前院跑。淩霄熟悉這院子的格局,抄近路趕到了大門處,可那人腿腳矯健,已經翻出了牆去。

淩霄令人開門,追出去,可四處漆黑,卻什麽也看不見。

“堂主,不可再追!”護門趕緊勸道,“仔細外頭有野獸。”

淩霄點點頭,令人去叫醒郎中,去看看鄧五的情況。

不一會兒,堂中沒徹底醉死的人都聚集到了鄧五房門前。

郎中仔細查看,斷定鄧五只是喝多了,并無異樣,衆人才安下心來。

淩霄讓他們打發了回去歇息,讓郎中熬了碗醒酒湯,讓鄧五喝下。

等了一個時辰,鄧五才悠悠醒轉。

淩霄将方才發生的事情告訴鄧五,鄧五吓了一跳,慌張地問:“究竟是什麽人,我可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他的個子高高的,”淩霄大致比了個高度,“且身手不凡,腿腳極好。”

“山莊裏高個子也有好幾個,”鄧五為難道,“有別的沒有?例如長相。”

淩霄搖搖頭,道:“天太黑了,什麽也沒瞧見。”

鄧五最終兩手一攤,什麽也琢磨不出來。

淩霄想,她經過那屋子以前,只有那人在鄧五的屋子裏。他若想為非作歹,鄧五必定早就沒命了。

從這點看來,那人興許并無惡意。

她專門遣了兩人守在鄧五門外,便回房去,

次日,淩霄本打算進城去找沈劭,張定安那頭卻先一步傳來消息,說要見她一面。

她想必定是有了新的進展,便先前往府衙。

“用不着我出馬,韋祿招認了。”張定安見了她,便道。

淩霄怔了怔,問:“招認什麽?”

“招認他确實使壞,訛了你的銀子。”

淩霄嗤笑一聲,道:“你可別被他騙了。”

“他嘴上能說謊,錢卻說不了慌。”張定安說罷,打開案上的木匣子,取出裏頭一張單子,念道:“茲有四十萬兩白銀銀票。其中古董觀音像貨款二十萬兩,晏大生前賠付貨款十三萬兩,新正氣堂修葺費七萬兩。”

張定安迎着淩霄詫異的眼神,道:“剛送來的錢,還熱乎着,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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