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揚名(下)

淩霄牽了馬,到了山莊前,只見阿莺正領着幾個小厮一一記錄姓名。

當場就有人認出了淩霄,嘴甜的忙殷勤行禮,一口一個“堂主”。

淩霄心情大好,笑了笑,跟他們遙遙拱手,徑直離開。

可這還沒完。淩霄進了揚州城之後,發現城裏到處讨論的都是她。

走在街巷裏,只要有人認出了她,喚一聲晏堂主,随即就招來圍觀。

她好歹是公主,走到哪裏都是萬目矚目,對圍觀也早已習以為常,可這回的感覺卻與過去不盡相同。

人們議論的是她的武藝,而非她的身份,

她的武藝縱然能将一衆花拳繡腿的皇親貴胄吊打,可奈何她的身份更為顯赫,人們總覺得那是衆人在故意讓着。

現在,情形大不一樣了。

這一切,是她自己親手掙來的,那感覺讓她十分踏實。

淩霄笑着跟人招呼,就跟狀元巡街般春風得意。

鳳凰樓裏,張定安先到了。

他選的雅間臨街,早在淩霄出現在街頭,就目睹了她那得意洋洋招搖過市的風光。

“以堂主如今的風光,就是公主親臨,也及不得半分。”見到淩霄時,他的語氣又是酸又是譏诮。

淩霄卻是龍心大悅,覺得這馬屁是正正拍到了癢處。

“是麽,多謝。”她笑納。

張定安的臉僵了僵。

心想這晏月夕果真是個不知死活的,這種話也敢接。又腹诽窦淩霄必定昏了頭了,從哪裏找來這麽個沒眼力見的密使……

淩霄不與他多說,大方地在席上坐下,笑嘻嘻地看着桌上的菜,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了燒蹄筋。

“大人的口味,當真是十幾年如一日。”

張定安給自己倒了酒,又給淩霄滿上一杯,道:“燒蹄筋又沒有過錯,我何必跟它過不去?”

淩霄拿出一張寶通行的兌票,遞給張定安,道:“這個,還請大人交給公主。”

張定安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有些不好看。

“你給我這兌票卻不給銀票,莫不是還怕我把錢吞了?”

“自是不敢。”淩霄笑嘻嘻,“我不過想着當初這錢既然是從公主田莊裏支的,自然還是要還到田莊裏去。大人日理萬機,這等小事自不好勞動大人,我先辦妥了,也免得大人跑一趟不是?”

張定安不與她計較,少頃,卻露出微笑。

“這事便算是了結了。”他将一盤肉推到淩霄面前,“我好歹出手幫了你的忙,你回頭可得替我跟公主好好說話。瞧這一趟,我千辛萬苦賺了這麽點功勞,還不如留在宮中救死扶傷。”

宮中連一條蛇也難見,有什麽好救死扶傷的。淩霄心想。

“大人玩笑了。”她說,“太後和皇上身體康健,定然無病無災。公主曾跟我說,以大人的高才,當太醫實屬浪費,若能在朝中領個實職,必有一番大成就。”

“公主說我高才?”張定安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少頃,随即道,“何時說的?”

“我在行宮的時候聽她說的。”淩霄眨眨眼,“怎麽,大人不信?”

張定安自是不信。淩霄那惡婆娘,要是到了揚州,能跟這晏月夕争一争女羅剎的名聲,從小到大,張定安不知被她欺負過多少。就算是誇過他,也未必是真誇,而是又設下什麽圈套等着捉弄他。

“當然是信。”張定安幹笑一聲,“替我多謝公主。”

可話這麽說,幾杯酒下肚,張定安的臉泛起紅暈來。

淩霄特地挑了後勁大的老酒,毫不意外地看着他說話變得荒腔走板起來。

“公主麽……”他倚在榻上,打了個酒嗝,“也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口蜜腹劍,愈加不能信……”

淩霄覺得好笑,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口蜜腹劍形容自己。

“是麽?”她故意問,“公主過去不是口蜜腹劍的人?”

“自然不是,差得遠了!”張定安理直氣壯地說,“我好歹小時候跟公主走的近。公主向來有話直說,不懂什麽叫委婉,也不怕得罪人,簡直比莽夫還莽。”

“大人這麽說,不怕得罪公主?”

“她在京師,怎會知道?”

淩霄笑了笑:“我告訴她。”

張定安幹笑兩聲,真是沒法聊。

淩霄随即擺擺手,道:“開玩笑,大人幫了這麽大的忙,我不會忘恩負義。只是大人莫說公主不怕得罪人,其實大人才是第一大膽大包天,做事不計後果。否則,大人今日又怎會出現在這裏,與我吃飯?”

張定安輕哼一聲。

這話卻說的不錯。若非他行将踏錯,處處被人拿捏,又怎會跑到千裏之外的揚州,來替窦淩霄追債呢?

“你說的是。”張定安拿起酒杯,又喝一口,道:“不過,我勸你日後也老實點。你有件事落了個把柄在我手上。這個消息是今早才收到的,事已至此,我是懶得折騰了,若我有心,還是能治你的罪。”

“哦?”淩霄道,“什麽把柄,我怎的不知道。”

“長沙府的那位女居士。”他說,“你忘了?”

淩霄的笑僵了僵。

張定安繼續道:“你早前說那女居士是公主的人,這話聽着就是假的。你以為我不會去查麽?我去查了,并且知道這女居士和公主沒有一點關系,或者說公主跟這尊佛像沒有一點兒關系。我不知你怎的就有這麽大的臉面,可公主把我千裏迢迢地支到揚州,純粹是為了幫你,是也不是?”

張定安這腦子,沒想到還是能用的。

淩霄不置可否,只問:“哦?那女居士說了什麽,怎就叫大人斷定她和公主一點關系也沒有?”

張定安冷哼一聲道:“還嘴硬。那女居士說了,她不認識什麽海陽公主,而那尊觀音像是她自己的,就供奉在自己的修行的寺廟裏。”

淩霄嗤笑一聲,“那你也信,那觀音像早就在押運的路上弄丢了,所以我才要賠隆興行二十萬。你被那女居士騙了。”

張定安愣了愣,卻支撐着坐正了身子。

“是我被騙,還是你被騙?是誰跟你說那觀音像丢了?你有沒想過,其實根本沒丢。正是因為沒丢,隆興才爽快地把二十萬兩銀子吐出來,好息事寧人。啧啧,幸而我幫你追回了,否則你給人騙了還幫人數錢,還不知韋祿在背後怎麽笑話你。”

淩霄怔了怔,有些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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