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醉酒

沒丢?怎麽會沒丢?

那觀音像丢了是大家夥公認的,連晏月夕也這麽跟她說,所以她從未懷疑過。

難道正氣堂上下、連同晏大、沈劭、晏月夕、鄧五全都被騙了?

“怎麽可能。”淩霄難以置信地笑了笑,“其中必定有誤會,我日後會去查明。”

她信與不信,張定安已經無所謂。

跟江東王比起來,什麽佛像什麽銀子都不過是雞毛蒜皮,他已經沒有一點兒興趣。

現在,只有一事讓他耿耿于懷。

他問道:“你方才還未答我,公主把我千裏迢迢地支到揚州,純粹是為了幫你,對麽?”

淩霄爽快地承認:“正是。我曾與公主義結金蘭。公主仗義,聽聞我有難,無論如何也要幫我度過難關。”

義結金蘭。

張定安嘴角抽了抽。

淩霄是公主,這晏月夕跟她義結金蘭,那皇帝又是什麽?

他決定不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問道:“那她提起江東王,也純粹是為了誘我前來?”

“那我卻不知道了。”淩霄道,“公主只跟我說要派個大人物來,那日見了我才知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張大人。大人若是有疑問,還得回去找公主要說法。”

窦淩霄何時變得如此詭計多端,竟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張定安雖酒醉,卻不糊塗。他本想着裝一裝,套些話,沒想到得來的結果如此模棱兩可。想到這裏,張定安甚至懷疑宮裏的窦淩霄已經參透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張定安,而不是江東王的人。

可轉念再想,他又覺得未必。若她知道他是張定安,那必定知曉皇帝并非真的張定安,為何不揭穿他,将計就計?

她這麽做,圖什麽呢?

這麽思量下來,他心神不寧,一顆心早已飛回了京師。

“大人怎麽不吃了?“淩霄看他發呆,便問道。

“哦。”張定安拿起筷子,忽而又放下,捂着肚子,道:“人有三急,我去去就回。”

淩霄抽了抽嘴角,看他匆匆跑走,頓時胃口全無。

她看張定安也吃的意興闌珊,想必快散了,于是出了雅間,在圍欄上叫掌櫃上來結賬。

掌櫃笑盈盈地應了,上來收錢。

可淩霄發現,他後頭卻跟了一長串的人,在雅間外探頭探腦的,似乎也是這酒樓裏的食客。

“請問,是晏堂主麽?”一個膽大的人,臉上堆着笑,問道。

淩霄點頭道:“正是。”

那人連忙拱手:“我等聽聞了晏堂主以一敵百,打敗隆興行的壯舉,可謂大快人心,我等甚是敬佩,特來拜見!”

淩霄從一早就聽到大快人心四個字,不由地問:“不知何謂大快人心?莫非隆興行也曾與各位有過節?”

“何止我們幾個?”那人道,“隆興行怕是跟半個揚州城都有過節!韋祿欺行霸市,唯利是圖,且手段陰險可憎。誰跟他往來,誰就要倒黴。就像我,辛辛苦苦給他跑了一年買賣,原本答應分給我兩成營收,到末了時挑三揀四,雞蛋裏挑骨頭,硬是生生扣掉了一成,叫我和兄弟們喝西北風去!所以這回看他吃了教訓,多少遭過殃的兄弟跟我們一道喊痛快!”

這話出來,周圍人紛紛附和,大倒苦水。

“原來如此。”淩霄微笑,“日後,諸位若做買賣,可到我們正氣堂來。保證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衆人皆笑,紛紛稱是。

更有熱情的,當即取了酒來,說感激淩霄替他們出了氣,要敬淩霄。

淩霄自是喝不得酒,可現在這個場面,不喝顯然成了不給面子,騎虎難下。

她看了看外頭,張定安那死鬼還不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掉茅坑裏了。

在衆人的企盼下,淩霄只得硬着頭皮,将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堂主爽快!”衆人笑道。

張定安歸來,便瞧見雅間裏頭有說有笑,淩霄被簇擁在中間,俨然有幾分醉意。

他趕緊喚來掌櫃,讓他幫忙清場。

掌櫃知道張定安的身份,不敢怠慢,連哄帶騙地将一屋子人清理出去。

張定安看着淩霄,見她眼神已然有些恍惚,不由好笑:“原來你酒量這麽差。”

淩霄心想,連這傻子也看出自己酒量差了。這身體真怪,明明是晏月夕的,酒量卻随着自己。

她不理他,只對掌櫃道:“我的人可還在附近?”

“在。”掌櫃道,“鄧五爺方才遣人來說了,他就在附近用膳,稍後和晏堂主一道乘馬車回山莊。”

“那便跟鄧五爺說一聲,讓他過來。”

“是。”

掌櫃出去之後,淩霄索性倚到隐枕上,閉起眼睛。

張定安在一旁耐心地等着,過了會,聽到她呼吸的聲音變得平緩,放下手裏的茶杯。

他蹑手蹑腳地上前,從她腰間解下一個錦囊,不出所料,印信就在裏頭。

早在淩霄入席之前,他就跟掌櫃打探過了,說這晏堂主酒量很差。上回招呼了幫主在鳳凰樓吃飯,沒喝兩杯,人就醉了,還險些在外頭走失。

這正是他想要的,如此一來,懷裏的迷藥就排不上用場了。

可淩霄十分謹慎。

剛才在宴上,張定安頻頻試圖勸她喝酒,可她就是不為所動。

張定安自然早有預備。

方才他去如廁,不過是假托。

那些來找淩霄的酒客,大部分是真的,只有兩個是他手下的人。他們得了他的吩咐,在酒樓裏散播晏堂主也在的消息,并一番拱火,讓衆人來給晏月夕敬酒。

張定安像沒事人一樣,轉一圈回來,這晏堂主果真醉倒。

他暗喜,正要将錦囊收入懷中,忽而眼前的人一睜眼,一把揪住了他的手。

張定安猝不及防,只覺心都要跳出來了。

“張定安,你敢拿我的東西。”淩霄冷冷道。

張定安看她眼中隐約有殺意,卻很快定下神來,解釋道:“小姐莫怪。這是皇上點名了要收回去的東西,你要計較,就跟皇上計較去。”

“皇上?”淩霄眨了眨眼,有片刻恍惚,“二哥哥為何要我的印信?他自己沒有麽?”

張定安怔了怔,“二哥哥?”

淩霄蹙眉看他,不解地問:“你怎麽這兒?你不陪着二哥哥麽?怎的又偷跑出來玩?”

“小姐。”張定安這下也疑惑了,問:“你為何叫皇上二哥哥?”

“因為……”淩霄道,“皇上就是二哥哥啊。”

張定安按捺着心頭的震驚,問:“皇上是二哥哥,那你是?”

“我?”淩霄指了指自己,“我當然是海陽公主窦淩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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