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觀音像(下)
淩霄又問:“而後五叔和父親去看過?”
“去了。”鄧五道,“出事的地方在臨江府,距離長沙府不遠了。出事的地方是一處山道。道路沿着山壁而修。一路看過去,可見打鬥十分慘烈。我們找到許多兄弟的屍首,還要押運車的殘骸。但凡是貴重和方便帶走的,那些人全都帶走了,其餘或砸碎在原地,或推下山崖。在那山崖邊上,我們找到了顧三哥的長刀,在山崖腳下,找到陳二哥的腰牌。”
鄧五說着,又長嘆一聲:“山崖下江水洶湧,不知把他們送到了何處。”
淩霄看他紅着眼圈,自然知道此事觸動之深。
她沉吟片刻,問道:“五叔可曾去追查那些贓物?那些貨物若被人劫走,必定不會就此消失,十有八九流入了附近城鎮的商鋪裏。若仔細找,必定有線索。”
鄧五搖搖頭:“那時候,你父親被氣得病發,而後情形每況愈下,後來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倒是沈劭曾經分出些人手去查,但大多數貨物都是經由陳二哥和顧三哥的手和眼出去的,我們也不知長什麽模樣。只憑着貨單上的名字去找,就跟大海撈針似的,最後只好暫且作罷。”
淩霄道:“可若是依五叔方才說的,那些劫匪帶走了貴重貨物,其中大約就包含了那尊觀音像。若他們将觀音像送給了那女居士,同時又收了錢也未嘗不可。”
“不可能。劫匪怎知那觀音像是那女居士的?”
“可若是……”淩霄想了想,“我說若是,那劫匪知道觀音像是那女居士的呢?說明什麽?”
“自然說明劫匪是知情人。”鄧五說罷,臉色驟變,“莫非劫匪是隆興行的人?”
這事,淩霄先前已有猜測,倒不覺得意外了。
她想了想,道:“五叔,看來我要去長沙府一趟。”
事情議定,次日,淩霄便出發前往長沙府。
鄧五執意要随行,淩霄沒有反對。
這些日子,鄧五凡出行都帶着唐烽,可偏生唐烽那日吃錯了東西,身體多有不适,便由莊濤代勞。
而過兩日又要發镖,淩霄便留了阿莺下來主持諸事。
“既然唐大哥留了下來,交給唐大哥還不成麽?”阿莺聽罷,不由得問。
淩霄道:“自然不行。唐大哥是把頭,要跟着镖隊走的。等他走了,山莊裏還有十幾個弟兄,群龍無首,總要有人管着。”
“都是自己人,還要管什麽?困了有地方睡,餓了有飯吃,莫非還要我盯着他們吃喝拉撒不成?”
淩霄瞥了她一眼,蹙眉問:“你就這麽想去?”
“那可是老堂主的事,”阿莺道,“當年我多少也經歷了些,自然也要去幫小姐出出主意。”
“果真?”淩霄的笑容有些不懷好意,“莫不是想着莊大哥?”
阿莺臉上一紅,道:“小姐說的什麽話?”
淩霄看着她的模樣,不禁搖頭:“我看你是昏了頭了,莊濤那種人你也能瞧上?他屋子糟蹋成什麽模樣你也不是沒見過。你若是想找個人過日子,好不如找唐烽。我瞧着,唐烽比他好千萬倍。”
“莊大哥是莊大哥,唐大哥是唐大哥。”阿莺理直氣壯地說,“莊大哥也就那次喝多了,才把屋子裏吐成那樣,後來小姐說過,他不過改了麽?小姐可不能揪着人家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不放。再說了,怎麽又說到了唐大哥。他人是和氣,可我把他當兄長來看待,小姐可別胡謅。若被人拿出嚼舌根,日後尴尬起來,可連兄妹也做不成。”
淩霄啧啧了兩聲,嘆息道:“唐烽真可憐。”
阿莺紅着臉急道:“小姐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
“我胡說什麽了?他拉肚子可憐,還不能說了?”淩霄笑嘻嘻。
阿莺臉更紅,一頓跺腳,氣哼哼地跑了出去。
次日,天還沒亮,幾人便打馬下山,再到碼頭乘船南下。
向來喜歡拖拉的莊濤并未遲到,一看就是阿莺的功勞。
可他顯然沒睡醒。雙眼呆滞,目光發直,別人說什麽也沒發應。待到船上時,莊濤徑直睡倒了。
淩霄沒好氣地跟鄧五道:“咱們可是帶了個拖後腿的在路上。”
鄧五卻讪讪笑道:“莊把頭不過沒睡醒。”
可莊濤不僅沒睡醒,竟還有暈船的毛病。船才開動不多時,便吐得一趟糊塗,待到下船時,人已經吐得十分憔悴。
淩霄終究不忍,便留下他在九江休養,而後帶着鄧五轉陸路,往長沙府去。
長沙府那女居士姓洛,名青雲,因行善積德,在當地也算小有名氣,到了當地一問便知。
“不過,”指路的人問道,“她家裏似乎出了什麽事,一早官府才去過。”
淩霄和鄧五對看一眼,彼此心中皆有不祥。
鄧五讓手下将行囊送到客棧,随即往洛青雲的家趕去。
洛青雲的宅門緊閉。
淩霄上前扣門,出來個年長的仆婦。
她只開了道門縫說話,問她們是何人。
淩霄上前做禮道:“在下揚州正氣堂堂主晏月夕,請問洛居士可在?”
那仆婦打量了淩霄,道,“你是個什麽堂主,會武功?”
“略懂一二。”
“你們是白道上的還是黑道上的?”
淩霄笑道:“嬷嬷放心,我等是正經生意來。此次前來,是有事請教居士,問完就走。”
仆婦面露愁容,道:“那你替我們去找一找居士吧,居士今天早晨被人綁走了。”
淩霄一驚:“被什麽人綁走,嬷嬷可否細細說來?”
一個時辰後,淩霄帶着五個手下來到了城外的靈陽寺。
仆婦說,洛青雲今天早晨道靈陽寺上香,臨走時平白無故地沖出個黑衣人,二話不說地把洛青雲帶走了。
那人手上有兵器,她們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洛青雲被一掌拍暈,被推上馬背,往西邊去了。
可奇怪的是,那人什麽也沒說,看起來不是要財的。
莫非是劫色?
仆婦搖頭道:“居士年近五十,應該不至于。”
而後,她又說,事發之後,她們趕緊回城裏報官。因着洛青雲在城中有些名望,官府未曾怠慢,人至少到了。可一聽她們說已經出了城,往西邊去了,官府又開始左顧右言,說都過去一個時辰了,很快就會走出長沙府的地界,到時候想找就麻煩了。
仆婦彼時已經十分絕望,卻進來個年輕人,說可以替她們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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