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劉天宇此時對于江初言的心思轉變一無所知。
學習小組這幾個人, 賀淵不必說,原本就是衆星捧月般的中心人物;徐遠舟據說家世也不錯,家裏在京城不大不小也是個官, 若是沒有賀淵, 多少也能在小圈子裏稱得上是個權二代;江初言平時在學校裏很低調,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這人是徐遠舟發小,家世也不錯, 更不用說江初言是遠近聞名的冰山美人, 偏偏又是個學霸,在系裏沒少有人想跟他套近乎;甚至就連那個被大學室友排擠, 整天娘唧唧塗脂抹粉的白珂,聽說在網上也小有名氣, 算是個小網紅, 來錢嘩嘩的……
反觀劉天宇自己, 就是最普通人家裏出來的男大學生, 平日裏跟着一幫子大學同學混日子倒也不覺得自己有啥毛病。可此時湊在這麽幾個人裏, 他只覺得自己被襯得灰頭土臉的。而且吧, 他總覺得,這些人似乎也有點看不上自己。
心裏被刺得不太舒服,難免就有點冒酸水。
見江初言沒理會他, 劉天宇沒忍住又補了一句:“哈, 我怎麽覺得江初言你就是對賀少特別好?你看老徐他臉上也有血,可沒有美人擦臉的服務?你這一碗水端的可不平啊?就算是開後宮你這也得雨露均沾才是。”
“噗嗤, 老劉你又亂說, 初言哥不是那種人啦!”
像是覺得很好笑似的, 聽到劉天宇這句話, 白珂又笑了一聲。
按照常理,江初言被人這麽調侃,多少也要反駁兩句。
然而此時的他卻只是淡淡往幾人方向看了一眼,緊接着就收起紙巾,然後又跟賀淵說話去了。
“接下來怎麽辦?這只雞……怎麽處理比較好?”
他問道。
賀淵的目光在青年白皙的臉上頓了頓,淺色的眸子中像是有微光輕輕閃爍了一下。
……
徐遠舟此時注意力高度集中,哪怕江初言一臉平靜,他多少也能從男朋友身上察覺到一點冷意。
艹,劉天宇這個傻逼,不會說話能不能閉嘴?
徐遠舟在心底暗罵了一聲,再跟劉天宇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有點冷硬。
“劉天宇啊,剛才上車時,初言看你低血糖還給你送了面包,你怎麽就忘得這麽快?說什麽一碗水端不端的平,不會開玩笑就不要亂開——”
說完,他忍不住瞪了劉天宇一眼。
“咳,我就是順口呗。”
被徐遠舟這麽一怼,劉天宇氣勢瞬間也就軟了下來。
畢竟,他頂多也就是有點酸而已,真要他跟學習小組裏其他人對線,劉天宇也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劉天宇摸了摸鼻子,眼看着其他人都重新往江初言那邊湊了過去,他也連忙上前。
為了緩解尴尬,他只得沒話找話。恰好此時賀淵回了一趟車,從車上拿了幾只塑料袋過來,眼看着是要把已經血肉模糊的雞屍裝起來,他連忙嚷嚷出聲。
“嘿,這只雞……應該是散養的吧?這麽肥,要不就讓它物盡其用,幹脆讓我們吃了它吧哈哈哈。叫它把我們吓成那樣,還撲我們一頭一臉的血……”
話沒說完,他忽然覺得背後微微一涼。
蹲在地上裝雞的賀淵擡眼瞥了他一眼。
劉天宇的話音頓時一滞。男生咽下一口唾沫,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兩步。
雖然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怎,怎麽了。這什麽送煞不送煞的,難不成還是真的?你們不會都這麽迷信吧?”
将心頭湧起的一絲怪異恐懼壓下,劉天宇幹巴巴地開口挽尊道。
“你要不要這麽惡心啊。”
白珂瞄了他一眼,滿臉受不了的表情。
“誰要吃這種東西……”
“咳,就算不迷信,雞都成這樣子了誰能下得了口啊?”
徐遠舟也是一臉厭惡地附和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賀淵,你把它裝起來幹什麽?不能就把它丢到林子裏去嗎?”說話間,徐遠舟看着賀淵已經把雞的屍體一層一層用塑料袋封好。
“不能。”
賀淵直接回答道。
而在賀淵裝雞的時候,江初言全程都沒怎麽說話,只是沉默地幫着搭手。
兩個人動作時,竟有種微妙的默契感。
徐遠舟看在眼裏,方才劉天宇說的那句話莫名開始在耳畔回響——
【“我怎麽覺得江初言你就是對賀少特別好……”】
一股莫名的不爽感從徐遠舟心頭一閃而過。
賀淵此時已經起身,拎着塑料袋就往車上走去。
原本被撞得慘烈的屍塊早已被層層塑料袋掩蓋,挂在高大青年的指尖顯得沉甸甸的。
徐遠舟也不知道怎麽的,聲音故意比之前高了些。
“哇,賀少,不會吧?這麽重口?你不會真的要帶回去吃吧?”
賀淵的腳步頓了頓。
他微微側頭,似乎是望徐遠舟方向看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瞬間,徐遠舟感覺後頸的毛發豎了起來。
他總覺得,賀淵剛才看他的目光有點恐怖。那是一種完全不帶感情的目光,根本不像是人類會有的眼神,而更像是那種爬行動物。
但就在下一秒,賀淵已經站穩回身,面對徐遠舟時,他的臉色平靜極了,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叫人毛骨悚然的冷酷,解釋時的語氣也非常淡定。
“傳煞這種事情也許可以算是無稽之談。不過,根據龍沼的規矩,傳煞用的替身只能放在山野之中,這樣它們會死于山林裏的野獸或者是險峻的天然地勢,就算煞氣傳遞出去也不會影響到人類。可這一次,這只傳煞替身卻被故意放在了山路上。按照這裏的說法,煞氣現在已經傳到了我們這一車人身上。”
賀淵舉起了手中的塑料袋。屍體晃晃悠悠的,在塑料袋打結的位置,依然有絲絲縷縷的血污滲透出來。
“所以我要把它帶回去,讓村長查一下……到底是誰壞了規矩。”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山間的風停了。
整座山都靜了下來,甚至連一聲鳥鳴都沒有。
那是一種叫人很不舒服的寂靜。
而在這一片寂靜中,只有賀淵那底層而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
伴随着他的低語,所有人神色都有些僵硬。
“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不是嗎?”
半晌,徐遠舟才幹澀地回了一句。
賀淵盯着他,忽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是當然——”
也就是這一瞬間,賀淵身上萦繞着的陰森氣息伴随着他爽朗的大笑,倏然消散得無影無蹤。
“你們不會還真信了吧?”
賀淵聳了聳肩,一臉輕松地說道。
“啊?可是你剛才……”
劉天宇結結巴巴地瞪着面前的男生,整個人還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啊,這個啊,這只雞我倒是确實要帶回去,剛才也不算騙你們啦,龍沼這邊的規矩就是傳煞不應該在人走的路上。”賀淵道,“而且我家這方面規矩比較多,雖然我是不在意,不過碰上了傳煞替身多少還是覺得有點晦氣,把屍體帶回去找找村長,他應該有辦法能解決。”
“這,這樣啊。”
聽到賀淵這麽一說,劉天宇等人都露出了了解的表情。
确實,有錢有權到了賀家這種級別,在這種虛無缥缈的玄學上确實更加講究一些。
只有江初言聽到賀淵的解釋,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賀淵說他喜歡龍沼的氛圍所以每年都會來這邊徒步。
可是作為一個徒步者,他對龍沼這邊的風俗與規矩,似乎有點太熟悉了?
當然,這個疑惑也只是從江初言腦海裏一閃而過。
被那只莫名其妙跑出來的雞耽誤了不少時間,賀淵提醒其他人,接下來他會把車開快一點。
“……等到天黑再開這條路就太危險了。”
賀淵說道。
緊接着,他又看向了江初言,飛快地補了一句。
“你要是覺得太颠簸了就跟我說。”
江初言點了點頭。
停了片刻,他也不知怎麽的,反問了賀淵一句:“可是你不是要趕路嗎?我要是覺得太颠簸……你也不可能停車吧?”
賀淵的眼睛睜大了,他顯然也沒有想到江初言會這麽說,整個人看上去竟然顯得有點無措。
“當然是你比較——”話說到一半,男生就像是咬了舌頭似的頓住,然後笨拙地改了口,“我,我這裏還有別的口味的糖。”
江初言與賀淵對視了一瞬,片刻後,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謝謝,陳皮糖就好啦。”江初言嘀咕了一句,“而且我不暈車……你放心開就好。”
……
果然,重新上路後,車子的颠簸程度遠遠超過之前。
最糟糕的是,那只雞的屍體明明已經被封了那麽多層,那股血腥的氣息卻格外濃郁,一直萦繞在車廂裏。
坐在後座的三人首當其沖,被那股又腥又甜,仿佛還泛着屍體微溫的氣味熏得直作嘔。而之前無比活潑開朗的白珂也完全失去了精神,一張臉慘白慘白,連面部肌肉都是扭曲的。
車廂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歡聲笑語,只有此起彼伏的幹嘔聲。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江初言忽然聽到了一聲細若游絲的嗚咽。
【“別——”】
【“別去——”】
……
【“快逃!】
那聲音實在是太過于纖弱,江初言甚至還以為是後座誰為了緩解惡心,開了視頻傳出來的外放聲。
所以他并沒有太在意。
只是在不經意間,江初言微微偏頭,眼角餘光掃過了後座。
劉天宇正抱着塑料袋嘔。
徐遠舟也是臉色蒼白,一直把頭靠在窗戶上,顯然也只是強忍。在他身側就是白珂,男生難受得不行,整個人像是沒有了骨頭,完全挂在了徐遠舟的肩頭。也正是因為這樣,劉天宇與白珂之間,多了一道空隙。
……
而那道多出來的影子,就那樣趴在白珂與劉天宇的中間。
作者有話要說:
賀淵:好煩,面前這種垃圾我一口能吃三個——可是還是要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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