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你沒事吧?”

看着江初言恍惚的樣子, 賀淵顯得有些擔心。

“不……沒事。”

江初言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輕聲道。

在日常生活中也有很多人會産生海馬效應,這就是所謂的既視感。

江初言很快就把剛才那一瞬間的戰栗抛之腦後。

此時其他人都已經迫不及待地踩着樓梯爬上了平臺。

“初言, 我幫你拿行李吧?”

徐遠舟站在平臺上半跪了下來, 正準備招呼江初言, 結果卻剛好看到了江初言身邊的賀淵。

賀淵離江初言很近。

而江初言也完全沒有排斥賀淵的意思。

甚至他的肢體語言看上去都是無比放松的……

這兩個人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徐遠舟嘴唇抿了抿,感到又怪異,又有點不爽。

在他印象中, 江初言向來都很讨厭別人近自己的身體, 就連他這個跟着江初言一起長大的發小了,也就是在追上對方之後才勉勉強強得到跟對方貼在一起的優待。

不過可能也就是他自己傻乎乎地還覺得那是一種恩賜吧。

這不, 賀淵一出現,江初言啥潔癖都沒有了。

“不用了。”

恰好江初言又在此時擡起頭, 望着徐遠舟, 開口就拒絕了他。

若是在往常, 徐遠舟就算是賠笑臉耍賴也得表現一下自己的男友力, 哄着江初言把行李遞給他。

可此時的他看着那毫不避諱站在賀淵身側的清冷青年, 心中騰然冒出了一股火氣。

“哦, 那行。”

徐遠舟收回了手。

“哇,遠舟哥,快快快, 你快來看這個——”

白珂的呼喚傳來, 徐遠舟神色變幻了幾下,順勢轉頭朝着那個男生走了過去。

“你瞧你那沒見過市面的樣子……”

……

平臺上遠遠傳來了徐遠舟嗔怪的聲音。

江初言一臉平靜。

他彎下腰, 正準備提行李, 就看着賀淵搶先一步把他的行李直接提起來。

男生一擡手, 胳膊上緊實又結實的肌肉滑動了一下。

小幾十斤重的行李包直接就被他丢上了平臺。

“……”

“就這麽點東西, 丢上去就得了。”

拍了拍手,賀淵一臉坦然地望向江初言。

“怎麽了?你不上去嗎?”

“嘎吱——”

樓梯有點不太穩,踩上去時候嘎吱作響。

江初言注意到,樓梯是可以拆卸的。考慮到小樓的懸空結構,想來這也是一種防盜的手段。

“等天黑了,一定要把樓梯收起來。”

果然上了平臺,江初言就聽到布達措措正在一字一句努力囑咐其他人。

只不過,此時的那三人心思早就已經周圍新奇的環境所吸引,雖然也在聽,可是表情卻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布達措措臉上笑容不變,然而從江初言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村長的眼睛似乎比之前更鼓了一些。

“要記得收梯子。”

他又重複了一遍。

“為什麽?怎麽你們村子裏還有人偷東西嗎?”

劉天宇背着手在平臺上轉悠了一圈,聽到布達措措咬字不清的叮囑,他笑嘻嘻半開玩笑地問道。

“不是偷,是(*&……它們會順着梯子爬進來。”

回答中,布達措措有個詞說得含糊不清。

“什麽?你說什麽會順着梯子進來?”

這下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來。

布達措措盯着面前三人的臉,笑了笑,然後說道;“水猴子,水猴子會進來。”

他把手掌合攏,微微拱起,然後在空中做了個喝水的姿勢。

“它們很危險的。”

……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白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除了聲。

“哦,是水猴子啊,那是挺吓人的。”

“咳咳,哈哈,是,是的。”

“你們這……原來還有水猴子啊。”

平臺上的三個男大學生平時可沒少刷短視頻,這時候互相遞了個眼神,顯然也都想到了那位藏狐臉的up主,別說是害怕了,不直接在布達措措面前狂笑出聲已經很艱難了。

“水猴子?”

江初言倒是沒笑,只是不由自主往賀淵那看了一眼。

男生的瞳孔顏色很淺,在如此昏暗的暮色中,眼睛就顯得格外亮。

賀淵一臉平靜:“龍沼這邊相信天黑之後會有一種叫水猴子的怪物,它們會想方設法偷偷爬進人的居所。”

“然後?”

“然後它們會用自己的指甲伸進睡夢中那個人的鼻腔,把腦漿完全攪碎,接着就會用空心草伸進去,像是吃稀豆花一般把那個人的腦漿全部吸幹淨。”

“……”

江初言陷入了沉默。

什麽水猴子吃腦花這種民俗恐怖故事本身倒是沒有什麽出奇的,可是賀淵實在說得太惡心了點。

“噗。”

賀淵盯着江初言的臉,忽然眯着眼睛笑了笑,微笑時,露出了雪白的虎牙。

“其實就是這個地區的人基于夜晚野獸闖入家園的恐懼而衍生出來的故事啦。”男生解釋道,然後他看了一眼布達措措,“……不過這裏的人确實很相信這個。我們也最好按照他說的,晚上要把梯子收起來。”

确實,龍沼村的人似乎非常畏懼夜晚中的水猴子。

上來時江初言就發現,小樓的平臺四周都懸挂着一種半球狀的銅壺,而此時此刻,布達措措正弓着腰,把那些銅壺一個一個點燃。

原來那竟然是許多盞銅燈,金紅色的火光簌簌而動,将平臺下方的空間都一片通明。而火光的光影中,小樓外部細致繁複的雕刻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在影子裏似有若無地蠕動不休。

按照布達措措的解釋,水猴子怕火也怕光,所以只要晚上抽掉梯子,讓燈燃到天亮,他們就一定是安全的。

可此時的白珂和徐遠舟還有劉天宇哪裏聽得進布達措措那可笑的“水猴子說”。他們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又一次發出了驚呼。

“不管是不是水猴子……哇,這景色,這儀式感,絕了!”

白珂眼睛都亮了,手下意識地伸向手機,不過頓了頓後,他又縮回了手。

布達措措似乎沒有注意白珂的小動作。

點完燈後他擡眼看了看天空:“天要黑了,就算是我也要回家了。”

他說道。

在離去前,又最後囑咐了幾人一遍:“這裏晚上黑,你們可不要在村子裏亂晃,遇上水猴子可就完了。”

說完,男人便佝偻着身體急匆匆地離開了。

江初言盯着他離去時的方向……黑暗中,一棟又一棟結構特殊的小樓都燃起了點點金紅的火光。

在暗紫色的暮色中,那些小樓看上去不像是民居,而更像是不知道供奉着某些東西的異族佛塔。

“好奇怪的習慣。”江初言皺了皺眉頭,“像是這種村子,生産力落後生産資源少,可是卻能浪費這多油脂每晚點燈……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唔,這個,好像有他們自己的辦法,不過我們能別在外面站着了嗎?先進去吧——”

最後那句話,是賀淵沖着平臺上四處參觀的三人說的。

白珂背對着賀淵,身體微微一頓,然後不着痕跡地把手機藏回了口袋,然後才轉頭笑眯眯應道:“好呀好呀,我都快累死了。”

一直靠在白珂身邊心驚膽戰替他打掩護的徐遠舟瞪了他一眼,然後才跟在白珂後面朝着賀淵他們走去。

看到賀淵和江初言還是站在一塊兒,徐遠舟有意無意地,又跟白珂站得近了點。

不過在做這些的時候,徐遠舟眼睛卻始終盯着江初言。

不滿,煩躁或者是厭惡……

随便什麽情緒都好。

徐遠舟企圖在江初言沒有表情的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絲不爽,然而江初言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和白珂之間的膩乎一樣,直接就跟着賀淵進了小樓。

“嘎吱——”

推開門時,木質大門又響起了那種刺耳的摩擦聲。

外面此時已經很暗,而就跟很多傳統建築一樣,木質小樓內部的采光非常糟糕。

好在這裏是通了電的——居所,發電機還是賀淵想方設法讓人送進來的。遠遠地還能聽到發電機在工作時的轟鳴。

不過,自發電的功率實在不太行,就算是開了燈,燈泡也不怎麽亮。

昏黃的燈光下,原本因為民居的古樸和精致而興奮不已的大學生們心都涼了半截。這裏的內部條件實在稱不上太好,到處都黑乎乎的,家具什麽的幾乎稱得上沒有,都是一些最原始的木質生活用具,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潮乎乎的黴味。

也就是一樓大廳中的下沉式火塘看着還多少有點民族風情。

其他地方看着簡直就跟貧民窟沒有什麽兩樣。

小樓的內部結構也非常簡單,在火塘內側就是一間隔出來的大通鋪。

房間倒是挺大,一個大通鋪足有兩三個房間大,大概是考慮到了來人的數量,這間房間中間被竹簾擋了起來,權當是做了兩間房間。

“二樓有三間房。”

賀淵站在一樓,用手機的手電筒往二樓晃了晃。

無比狹窄陡峭的樓梯盡頭只有一團黑,看上去異常幽暗。

“一樓應該比較舒服,不用爬樓梯。二樓三間房會更小一點。不過這棟樓是木質結構,隔音會很差,二樓的人随便走動一下一樓應該都能聽到,住在一樓的人應該會覺得很吵。”

在龍沼村有過多次居住經驗的賀淵開口介紹道。

無論是一樓還二樓,都各有好壞。

不過大概是因為來人都是男生,賀淵也沒提出要抽簽什麽的,只是順口說了一句:“你們先随便挑吧,剩下的房間歸我。”

徐遠舟瞟了一眼一樓的房間,心裏倏然動了一下。

這間房要說是兩間,其實就是一間,而且床還是連在一起的。

而且在一樓的話,二樓的人也聽不到他們走動的聲音。

這樣的話,如果是自己和江初言住在一起……說不定,他們兩個能有更進一步的關系?

徐遠舟總覺得自己和江初言關系弄到現在這般不冷不熱的地步,有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都交往這麽久了,卻始終沒有找到機會滾床單。

有的時候就連徐遠舟自己都覺得自己簡直是聖人了。

用他大學室友的話來說,就是談戀愛不給艹不就是在詐騙?

偏偏江初言和他時間确實是對不上,江初言潔癖不肯去外面開房,可徐遠舟把人拉到自己的寝室,江初言反應卻更大——上次江初言差點跟他分手就是這事,就因為徐遠舟看江初言沒注意,直接把人壓在自己床上了。

當時徐遠舟想的是生米煮成熟飯,後果是白挨一下過肩摔。

徐遠舟是一口肉沒吃到,後來還苦哈哈求複合求了快半年才重新回歸江初言男朋友的位置。

這次好不容易天降良機,又不是寝室又不是校外小旅館。

……萬一呢?

想到這裏,徐遠舟眼神有點飄。

沒等其他人說話,就率先笑着開了口:“我選這間吧。我睡相不行,睡這種大床比較舒服。”

說完,他就望向江初言:“初言也——”

初言也跟我睡一樓好了,互相有個照應。

徐遠舟剛想開口再拉上江初言,一旁的白珂忽然就打斷了他:“太好了,哥,那我住你旁邊!”

沒等徐遠舟再說話,白珂已經不好意思地解釋起來:“我晚上取了美瞳就看不清東西了,這裏太暗了,樓梯又很窄……”

男生給出的理由也十分充分。

“而且我膽子小,這種地方,單獨讓我住一個房間我會被吓死的!”一邊說,白珂一邊感激地看向徐遠舟,“幸好能住遠舟哥隔壁,這下我總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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