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白珂的話讓徐遠舟整個人瞬間僵住。

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就像是石頭一樣卡在喉嚨裏, 吐不出也咽不下。

過了好一會兒,徐遠舟才強打起精神擠出了一句:“哈,誰晚上也不會不睡覺就在樓梯上來來回回跑, 二樓是單獨的房間, 住着應該更舒服點吧……”

只可惜他說一句, 白珂就有一句回應,對于自己為什麽要住在一樓白珂給出了無比充足的理由。

末了,他還偏着頭笑嘻嘻沖着徐遠舟開起了玩笑:“等等, 遠舟哥, 我怎麽覺得你不想我睡在隔壁啊?你該不是想拉着初言哥一起睡吧?你們兩個怎麽這麽膩歪啊搞得我都要懷疑我是要來拆散你們的男小三了——”

徐遠舟還想再勸的聲音頓時一滞。

自己的表現有那麽gay嗎?徐遠舟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只不過還沒等了徐遠舟想出個萬全之策,這邊江初言已經一臉平靜地開了口:“哦, 那你們兩個住一樓,我們就去二樓好了。”

話音還未落下, 他就已經提起了行李朝着二樓走去。

徐遠舟表情變了又變, 他看着江初言沒有一絲波瀾的側臉, 心中的那種恐慌逐漸變得更加明顯。似乎有什麽事情正在失控, 他想。

他想要喊住江初言, 可一想到之前白珂的調侃, 那一聲“初言”就怎麽也喊不出來。

“ok,那就這麽定了,徐遠舟和白珂住在一樓, 我, 江初言和劉天宇住二樓。”

在他愣神之際,賀淵的開口讓事情徹底成了定局。

徐遠舟控制不住地瞪了賀淵一眼, 他不太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但作為男人的直覺卻在不停地警告他, 賀淵跟江初言之間, 氣氛不太對勁。

更正确地說,是賀淵對江初言的态度,實在令人深思……明明在學校時還是個獨來獨往的太子爺,恨不得鼻孔長到下巴上看人都不帶正眼的,可如今就是這位太子爺,看着江初言提行李,竟然像是舔狗一般屁颠屁颠就跟了上去。

“江初言,能搬動嗎?”

徐遠舟聽到賀淵問。

“不用。”

好在江初言還是知道避嫌的,徐遠舟聽着江初言一如既往的冷淡拒絕,心裏那種若有似無的憋悶感這才稍稍散去一點。

“哦,好……”

可就在下一秒,他就看到賀淵又跟金魚屎一般跟在了江初言後面朝着二樓走去。

“二樓樓梯很窄,你上樓時要小心。”

黑皮卷發的男生絮絮叨叨地啰嗦個不停。

……

但實際上,走在第一個的人壓根就不是江初言。

這兩人還在對話時候,劉天宇就已經瞅準機會第一個沖上了樓梯。

他可不想再吃一次虧,本來他還想開口選一樓的房間呢,結果倒讓徐遠舟和白珂搶了先。

這大山深處的偏遠山村要說條件差那是真的差,一樓都沒有好到哪裏去更不要說二樓了,不過能第一個上樓,自然也能先開口,至少讓他選個相對而言舒服點的房間吧。

劉天宇心中飛快地打着算盤,爬樓也爬得很是迅速。

可就在下一秒,劉天宇卻覺得有什麽東西擦着自己腳踝哧溜一下滑了過去——

陰影中,那東西只有一團模糊的白影。

緊接着劉天宇腳下一滑,整個人瞬間就失去了重心。

“啊啊啊啊啊!”

劉天宇尖叫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就朝着後面仰倒了下去。因為樓梯很窄又很陡,所以上二樓住的三個人只能排成一列往上走。這時候劉天宇背上還背着沉甸甸的背包,他這麽倏然後倒,背包差點直接砸到江初言的臉上,結果險些讓江初言也失去了平衡。

好在關鍵時候,江初言肩頭倏的探出一只手,直接撐着劉天宇的背包,就把人推了回去。

“我艹——劉天宇,幹嗎啊?上個樓梯還腿軟?”

等到劉天宇顫顫巍巍抓着扶手站穩,賀淵也忍不住喊了出來。

男生唇間含笑,聲音卻有點冷。

“呼……呼……你,你們看到沒……”

險些釀成多米諾摔跤的男大學生卻站在原地急促呼吸了好一會熱才帶着一絲顫抖驚恐地回頭。他看着自己身後的同伴,臉色有些難看。

“剛才,剛才階梯上……有,有一只手……”

劉天宇努力想要組織語言,可到了最後從嘴唇間洩露的句子依然是前言不搭後語的。

“你到底在說什麽?手?什麽手?”

賀淵問道。

劉天宇咽了一口唾沫。

“剛才,我踩到這節樓梯的時候,我覺得好像有一只手在摸我的腳踝——”

他顫顫巍巍地解釋道。

“階梯上摸人腳的手?劉天宇你恐怖漫畫看多了吧?”

這時候徐遠舟和白珂也聽到了樓梯上的動靜趕了過來,聽到劉天宇這麽說,白珂有點不以為然地說道。

“老劉你是不是看錯了什麽啊?”

徐遠舟顯然也不是很相信。

“可是……”

劉天宇其實也知道自己說的有些荒謬,但是那種感覺實在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壓根無法冷靜下來。

雖然沒有看清楚那只手的樣子,可是那種又冷又濕的觸感實在是太過于鮮明了。

最重要的是,等劉天宇三步并做兩步兩步上到了二樓,他就看到自己剛才踩着的地方,竟然剛好有一灘水跡。

劉天宇一張臉吓得煞白。

他指着粘液示意其他人看。

“快看,我真沒亂說,印子都還在呢!”

……

小樓裏的其他人也有點愣住。

一瞬間什麽山村老屍,什麽水鬼附身之類的恐怖片情節都開始了腦內回放。

江初言深吸了一口氣,往上走了幾個臺階,然後他用紙巾包裹着手指,在階梯上輕輕粘了一下——一縷半透明的拉絲黏在了他與階梯之間。

“粘液?”

江初言皺起了眉頭。

“哇,好惡心——”

聽到江初言的話,白珂在樓梯下面咋舌道。

“還真有粘液?這是哪裏來的?”

“賀淵,這粘液……”

江初言半偏過身體正想問一下賀淵知不知道這種黏液是怎麽回事,一股惡寒如同電流一般倏然竄過他的脊椎。

有東西在看着他。

那種被窺探,被凝視的感覺是如此強烈,強烈到江初言身上立刻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順着那股又如實質般的黏膩視線,江初言不受控制地擡起了頭。

視線……就是從他的上方傳來的。

擡頭的那一瞬間,江初言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臉。

密密麻麻的臉。

每一張臉都骨瘦如柴,眼窩深陷,過于凸顯的骨骼以及表面繁複的花紋讓它們看上去就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昆蟲的頭骨。

而現在,這些變形,扭曲,空洞的臉,就那樣懸在漆黑的陰影看着底下一無所知的他們。

“啪叽——”

然後,就在江初言的正上方,一張臉緩緩張開嘴漆黑如同深淵般的口腔。

一團包裹着粘稠液體的白色肉塊一點點從它的喉嚨深處滑了出來。

“小心!”

眼看着那東西就要掉在江初言身上,賀淵在青年身後猛地拉了一把,然後抱着對方直接往後退了好幾節階梯。

那團蒼白的肉塊最後只是砸在了江初言之前站着的地方。

“叽咕……叽咕……”

過了好幾秒,那東西便一點點展開了爛肉般的軀體,以及軀體下方密密麻麻蚰蜒般的細足,哧溜一下便猛然竄進了木質階梯的縫隙之中不見了蹤影。

樓梯表面又留下了一團黏糊糊的粘液。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很快,快到江初言甚至沒有辦法反應過來——在看到那些臉的瞬間他就已經完全僵直了。

遠遠的,他只能聽到其他人,尤其是白珂那無比凄慘又刺耳的尖叫。

“窩草,窩草那是什麽——”

“啊啊啊啊救命——”

“鬼啊!“

……

除了賀淵還有已經吓到失言的江初言,所有人都在慘叫。

“嘿,你們冷靜點!”

賀淵死死抱着江初言,一邊安撫性地拍着他的背,一邊沖着樓上樓下吓成一團的倒黴男大學生們大喊。

“那就是面具!不過就是面具而已!這是村裏的傳統習俗而已!”

……

龍沼的村民們相信,将各種各樣的獵物的頭砍下來後經過處理,制成各種各樣的幹燥皮質面具,就可以讓家族中已經逝去的人的靈魂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那些靈魂會附身在這些面具上,成為庇佑整個家族和村落的“祖靈”中的一員。

村民們會把這樣的面具懸挂在天花板上,因為他們确信,祖靈們的視線可以震懾住那些企圖侵害活人的惡靈。

而且,在龍沼的傳聞中,很多水猴子在吞吃掉活人的腦漿後,會偷偷剝掉那些人的皮披在自己身上,然後他就可以替換成那個人,不斷潛入其他居民的家中吞食更多的腦漿。

不過,想要換皮的前提時,水猴子絕對不可以被任何人看到——而祖靈面具們的注視便是阻止水猴子的最強力的措施。

十幾分鐘後,賀淵看着驚魂未定,圍坐在火塘旁邊的大學同學,努力解釋道。

“……他媽的這麽恐怖的玩意,你說是用來保佑後代的?”

劉天宇一直到現在還在抖。

白珂更是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只差沒有直接鑽到身側徐遠舟的衣服裏去了。

至于江初言,他乍一看好似沒怎麽受影響,然而,一張臉卻白得近乎透明。

還是那麽膽小呢。

賀淵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垂下眼睫,斂住了自己微微閃爍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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