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論道大會(二)
擂臺上的變化, 讓兩邊雲臺上的人大為震驚。
他們眼中看到的景象,只是擂臺卍字印起,又忽然破了。
再然後, 那白衣的少年仍然挺立如松,而那佛修少年卻像一根蔫了的小白菜,跪在擂臺上半天都沒有動靜。
勝負未分,或者說, 輸的那個人還在較着勁,不肯承認這場對決已經結束。
在長老們所在的那片雲臺之上,無極宗的金湯長老面色微變, 想要說些什麽, 最後卻忽然改了口:
“佛修的卍字印,威力雖不如飄寥印, 但這位佛宗弟子小小年紀就能以精神力施放結界, 足以見其修為的深厚。”
“但卍字印畢竟是佛宗那位法臨禪師在看過飄寥印之後, 才悟出的心陣,威力或許敵得過其它心陣,但……總還有其無法跨越的限制。”
其他人聽後, 不約而同就想到了金湯長老并未說明的話。
卍字印是在飄寥印的啓發下成型,威力天然蓋不過飄寥印。
但飄寥印畢竟只是一件法器……
再向前追溯,卻是第一宗的那位天才宗主, 分出的一點他自創的“上善心印”,煉制而成。
如今卍字印對上堪稱“祖師爺”的上善心印, 尤其那擂臺上無處不在的心陣靈力磅礴,哪怕法臨禪師在場,恐怕也未必讨得到便宜。
于是雲臺上的長老們,不自覺的就将目光, 齊齊投向擂臺之上的岑逸,目中疑慮頗深。
這位第一宗的外門弟子,究竟是什麽來頭?
……
長老那邊神色各異,但宗門弟子所在的雲臺上,卻是驚嘆聲連連。
“這個岑逸……該不會就是這次論道大會的黑馬了吧!”
“那可是佛修的卍字印啊!誰見了不說一聲“糟”!他居然像個沒事兒人一樣,還能破了這佛修的心陣——”
“嚯,要不怎麽說第一宗就是厲害呢,連一個外門弟子面對卍字印都像玩兒似的,那要是……”
于是就有人自然而然的把目光轉投向俞晚身上。
“俞晚如今可也是第一宗的弟子,一會兒等她上擂臺了,是不是又要用出新的第一宗功法,來給我們開開眼界了啊……”
不知不覺就又變成了話題中心的俞晚,此時還渾然不覺。
她此時正艱難的把自己的胳膊,從陸棠舟的手裏解脫出來,又揉了揉被陸棠舟無意識攥緊的動作掐疼了的手臂。
而陸棠舟仍舊緊緊盯着那半跪在擂臺上的佛修,一臉着急,“和尚真是一根筋!都已經號稱四大皆空了,怎麽還較這沒用的勁?”
從俞晚這個角度看,那佛修跪在擂臺上一動也不動,雙手卻仍舊合十,口中似是在念誦經文,看上去,的确像是苦苦掙紮着的模樣。
但若是站在那佛修近前,卻不難看出,他臉色慘白,冷汗一顆又一顆的滴下去,既是抗衡,也是不解。
也正是因為這份不解,讓他明知不可為,也依然堅持着。
岑逸看出他的意圖,卻并未将散出的靈力收回一些,依然任由這些靈力沖擊着佛修那已經脆弱不堪的精神力。
然後又以傳音之法,将自己的話,順着四處游走的精神力,傳到了那佛修的耳邊。
“你尚未破元嬰境,便是法臨禪師現在此處,也擋不了我的上善心印。”
“果然是上善心印……”
那佛修點了點頭,“據傳已經消失了三百多年,就算有人依照殘卷修成,威力也已經大減,絕不會是卍字印的對手——”
他說着,臉色又白了幾分,“你若是修習的完整心法,除非是有人親自傳授,可按你的年紀來算……總不太對。”
他更加不解,“本宗與第一宗有淵源,至今還留有專門與第一宗聯絡所用的靈臺鏡,師祖因為從前根據上善心印所創的卍字印并不完善,之後便時常通過此鏡,與第一宗的那位宗主探讨一二,每次有所悟,都會立刻加以改進;”
“只是靈臺鏡後來再無應答,卍字印也因此再無進益,師祖每每提起此事,都不免唏噓萬分。”
“甚至在他圓寂那日,也曾囑托本門弟子,定要時時關注靈臺鏡,早日與第一宗恢複聯系,完善心陣的不足——”
佛修弟子勉強擡起頭,看向對面的岑逸,“幾百年來,本宗時刻謹記師祖所言,一日也未敢懈怠,若是第一宗的前輩尚在,為何始終沒有音訊?”
“道友身系完整的上善心□□陣,不知可否告知小僧,這心陣從何而來?”
“還有第一宗……如今究竟在何處?如何才能恢複聯絡?”
岑逸耐心聽他說了半天,這時候終于開口,“我若告訴你,你就撤下執念,安心離開?”
那佛修費力的點點頭,咬牙再接一句,“是。”
岑逸也點點頭,“那好吧,你問我如何習得完整心陣,其實我也說不清,大概是……天生的吧。”
聽到這話,佛修一直苦苦支撐的精神力,猝然崩塌。
那些原本還殘留在擂臺上的一個又一個金色卍字,以一種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湮滅。
原本已經半跪在地的佛修,“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
在那一口血濺上擂臺之前,他已經随着比試的結果,被清出了擂臺。
徒留半聲沒念完的法號,還有一口釘在擂臺上铿锵有力的血色。
……
佛宗弟子緊張的圍在剛才那吐血佛修身邊,“了塵師弟!了塵師弟!你怎麽樣?”
了塵緩緩睜開眼,長嘆一聲,“此番回去,我要向師祖叩拜七七四十九天,再閉關長伴靈臺鏡,只盼前輩慈悲,賜我佛宗卍字印增補之法!”
他一番話說得奇奇怪怪,與他同來的師兄弟們互相對視一番,只當了塵在擂臺上受了挫,一時沒轉過彎兒來。
因着了塵受傷,之後的幾組又并無佛宗弟子上場,于是佛宗弟子便帶着了塵先行離開雲臺,回去休息。
天字組的比試結果出來,岑逸成功晉級,之後便到了地字組的五個人上擂臺。
陸棠舟抽到的是地字組。
她拿着木牌,卻并沒有急着捏,仍是望着了塵他們離開的方向,眉頭微蹙。
俞晚順着陸棠舟的目光看了看,似是明白了什麽,又見香爐內已經新換了一根線香,便拉了一下陸棠舟的衣袖,提醒她該上場了。
陸棠舟揉了揉臉,捏了木牌的同時,又不忘對俞晚說,“給我加油哦!”
俞晚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陸棠舟這一組的比試明顯就慢了許多,再加上場上有一個萬象門弟子,帶着好幾只靈獸,硬生生弄出了十幾人的架勢。
俞晚的注意力始終放在陸棠舟身上,然而看着看着,她忽然被另一邊的一道飄逸身影吸引去了目光。
那是個身穿雲鶴道袍的道士,手中一杆拂塵揮動的靈活自如,走勢有時候像劍意,有時候又像在畫一道符。
五個人就這樣勢均力敵的游走在擂臺上,時不時還能聽到獸鳴。
“你覺得,陸棠舟能贏嗎?”俞晚問身旁的岑逸。
從前一直都是第一時間回應的岑逸,這次卻意外的有了停頓。
俞晚不得不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
岑逸也意識到自己停頓的時間有些久了,便也趁着她轉頭來看他的時候,示意她去看擂臺上的那名道士。
“太清宗逍遙游心法,游走時,四周就仿佛大海,你看他的步法,幾乎都是游過去的。”
那道士的步子的确如岑逸所說,在擂臺上行走,就如一條海中游魚,但陣勢又比魚洶湧。
“逍遙游,游走便以身作鲲,”岑逸接着說道,“但若是騰空……”
那道士拂塵一起,整個人也騰在半空,他又以拂塵為筆,連着書寫了好幾道符咒。
周圍劍氣靈獸縱橫,他卻絲毫不受影響,雖沒有翅膀,卻仿佛能肆意翺翔。
俞晚不知不覺就想到那幾句話,化而為鳥,其名為鵬[1]。
“騰空,則以身化鵬。”她順勢接上岑逸沒說完的半句話。
之後的結果,便無須岑逸再說,俞晚已經從擂臺上的形式,看出了最後的勝者。
于是她便将目光轉向另一側的排行榜上。
很快,她就看到了排行榜上太清宗弟子的名字,其中有一位,名叫陵述。
而地字組的比試結果,也的确是這位名叫陵述的太清宗弟子勝出。
之後,梅芳若和延寂也分別在玄字組和黃字組中勝出。
再然後,俞晚也終于又站上了擂臺。
在她捏下木牌之前,俞晚曾越過為她加油打氣的陸棠舟,注意到岑逸輕聲對她說的兩個字,“食修。”
食修,不必拘泥于劍。
其實前幾場比試看下來,她已經有所感悟,只是到底是實戰經驗不足,所以她率先拿出來的,依然還是玄霜劍。
與她所站的位置距離最近的,是一名鐵劍峰的弟子。
當他們的目光不經意間交彙時,那名鐵劍峰弟子握了握手中劍,又朝她友好的笑了笑。
“俞道友,”鐵劍峰弟子做了一個起勢,“請賜教!”
話音落,一道劍氣襲來。
那一劍的速度不快,仿佛只是一種試探,但俞晚在躲避的時候卻并未松懈,玄霜發出一聲長吟,兩道劍氣相撞,劍意卻一觸即收。
“俞道友!”
身後忽然又飛來一道劍氣,又有一人的聲音随即傳來,“得罪啦!”
擂臺之上,衆人審時度勢,已經決定先聯手淘汰俞晚。
于是這一道劍氣之後,又有一件法器和一道音波,朝着俞晚襲來。
一道劍氣可以面對面回擊,若是再加上別的,要同時抵擋,免不了就要手忙腳亂。
而俞晚也确實如那四人所料,在這樣的攻勢下,明顯已經忘記了揮劍。
然而還沒等他們嘴邊的笑意成型,虛空之中,卻忽然傳出一聲龍吟。
龍吟起,瞬間震散了劍氣,撞開了法器,撥亂了音韻。
于是,擂臺內外的所有人都看到,半空之中,有一條黑鱗巨龍,橫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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