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但去與不去顯然不是随之游能決定的, 數十支箭羽已經嗖嗖射過來,随之游在頃刻中拔劍削下幾片簾子飛出轎子。
那分裂的紅色簾子被風吹起,又在下一刻被随之游用劍尖挑起, 柔軟的布料與劍尖飛速旋轉起來,仿佛這一刻也不再只是一塊布而是盾牌一般。
随之游握劍挑着簾當下數支箭, 左手一拍背部劍鞘喚出另一柄劍, 冰冷的寒芒映襯着寒光三兩下砍斷從身後射來的箭。
幾十名弓箭手的箭仿佛無窮無盡一般, 他們也似完全的傀儡一般,只是麻木的拔箭,搭弓,射出。
卻見被圍在正中心的随之游身影一閃,兩手各自握着一柄劍轉悠起來,于轉瞬之間三兩步蹬着牆壁飛上屋檐。
“咔嚓——”
幾顆人頭掉落,血液噴灑出來。
随之游并不停留, 直接踩着人頭奔向附近的弓箭手,紅色身影似一團火焰般于空中燃燒, 兩柄雪白與烏黑的劍交錯揮舞。
“咚——”
不斷有屍體從屋檐滑落, 血液不斷飛劍, 使得這場被突然中斷的詭異婚禮愈發鮮紅。
長長的送親隊伍木然站立在花轎邊上, 他們身上已經中了無數箭, 卻絲毫不覺得疼一般直直站着任由箭羽射在他們身上。
随之游咬緊牙齒,實在不願見到此等景象, 腳尖點地速度愈發快了起來。
她揮劍舞動, 白皙的面容上早已沾染血液,可眼中只要淡漠。
然而即便她武功再高強, 以一對多終究還是落了下乘, 因為弓箭手們是完全的麻木, 即便身旁的弓箭在面前屍首分離,他們也依然不會有半分淩亂惶恐,只是繼續着搭弓射箭的工作。
随之游體力逐漸不支,鼻間沁出的汗水暈染着面上的血液。
她踩住腳下的屍體飛入一間屋中,休憩片刻便直接握劍淩空飛向舞動。
“呲啦——”
茅草屋一分為二,兩柄劍刃穿出屋頂直接砍下幾個弓箭手。
然而早已有弓箭手對準了她,她身形出現的瞬間,兩根箭便迅速飛馳過來直接射穿了她的肩膀。
“嘶——”
随之游面色蒼白了瞬間,嘴邊有了些血腥湧出,胸口前頃刻湧出大片血液。然而她并不能停止動作,在如此多弓箭手的伏擊之下,一旦動作稍微減緩,她會死得更快。
她咬着唇,忍痛繼續握劍,飛馳在弓箭手當中。
随之游的劍有一瞬間幾乎要被血液浸潤得握不住了,卻還是強忍着攥緊它,不能放下。放下會死。她不能死。
兩柄劍舞得虎虎生風,她卻愈發乏力,解決完最後一個弓箭手的時候,她又中了兩箭。
“當啷——”
最後一個弓箭手倒下,随之游手中的劍也終于被插在地上,她靠着劍氣喘籲籲,發髻淩亂,金釵散落。
她對着天空喊了句:“這下可以了嗎?”
一道若有似無的輕笑聲出現在她耳邊,她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随之游左右探頭看了幾眼,卻發覺天空幾乎在瞬間化作了全然的墨色,一輪大得離譜的月亮陡然間浮現在空中。
那月亮是森冷的青綠色,雲霧缭繞在旁,又似輕紗。
原本停下的華麗奏樂聲再次響起,一輛巨大的華麗寶架竟似從月中緩緩飛落,遠遠的,高高的,停在空中,距離随之游幾乎十幾丈遠。
但那寶架實在巨大,大得即便這麽遠,随之游也能看清楚其中雕梁畫柱的華美細節。
寶架簾子被輕輕掀開,七八只漂亮的狐貍笑眯眯地萦繞在寶架周邊,或站或坐。寶架中仲長貍紅衣華服,身形巨大,九條尾巴在身後盡數張開。他穿着七層華麗織錦,腰間懸挂香袋銀鈴,發絲中金釵銀簪,紅色的面紗擋住上半張臉,只露出一張弧度狹長的薄唇。
仲長貍并不說話,手中折扇打開,扇面上不再是簡單的題字,而是化作豔麗漂亮的紅色圖景。他握起扇子,輕輕揮動,幾道弧狀金光瞬間打在随之游身上。
她立刻被擊飛,身子蹭着泥土撞到一邊牆上,後腦勺撞得頭暈目眩。
随之游眼前一陣金光,五髒六腑都要被撞碎了一般疼得眼淚直流。
我靠啊,哥,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的紅面紗輕微晃動着,并未張嘴,極為婉轉的聲音卻從遠處傳來,幾乎要貼在她耳邊一般。
“恭喜子游,過了第一關。”
仲長貍的話音拖得很長,卻又十分纏綿,笑吟吟地。
随之游:“……?”
哥哥,你這還整比武招親嗎?
她能不能不娶啊!
随之游正這麽想着,卻突然見仲長貍再次揮起扇子,又是幾道弧狀金光飛馳過來。這一次,弧狀金光卻如鋒利刀刃般幾乎切割進她的肌膚裏,疼得她全身發冷,血液流淌起來。
她這會兒已經面無血色了,聲音嘶啞道:“草你全家,你怎麽不直接殺了我算了,是妖怪了不起啊?”
仲長貍仍在天邊,冰冷的目光仿佛透過紅紗望向了她。
他輕聲道:“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随之游:“……”
別啊,她嘴賤,她還想活啊。
仲長貍卻又低低笑了聲,“我不會殺了你的,子游,我這麽恨你,卻還是與你纏綿這麽久,怎麽會舍得讓你消失呢?”
“大哥,對不起,我前世不是東西。”随之游扯了扯嘴角,眼冒金星了快,“您一個大妖怪,還是九尾狐,跟我計較什麽啊?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您犯不着這樣啊。”
媽的,這狐貍下手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情。
好疼啊,這小黑手下的。
仲長貍卻似乎看夠了她的慘狀,一揮扇子,她腦中便頃刻浮動出些零星記憶來,體內仿佛也有力量
仲長貍搭在膝蓋的手擡了起來,他雪白的手被青色月光照出幾分迷離的色澤,手中似有幾絲閃亮的光浮動起來。
下一刻,無數記憶與靈力竟于一瞬間源源不斷灌入随之游身體之內。
随之游捂着嗡嗡叫的腦袋,費盡地梳理着記憶,然而話音從牙齒裏吐出,“你到底想做什麽?”
仲長貍的薄唇勾出些弧度,話音認真卻又飄忽,“要麽,你殺了我,要麽,死于我手裏。我容不得半分欺騙,原本想着若你在欺騙中被亂箭射死便好了。可惜子游在這小小人間中竟也一身好本領,僥幸活下來,還需我親自動手。”
他又笑起來,面上的紅紗飄曳搖晃。
仲長貍道:“如今本君特意為你恢複記憶與靈力,只為這一戰,将我們的過去徹底清算掉。”
随之游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幹脆利落的前夫,一時間心中有了些感動。
他真的,她哭死,終于不是奔着成婚來的了!
居然要跟她公平競技1v1!
随之游也不多話,直接抽出劍來。
下一刻,寶架旁的狐貍們便立刻一馬當先沖過來,幾道火焰似的光便席卷而來。
随之游禦劍閃過,将劍反手一扔,那劍便自發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将幾道火焰盡數砍斷。
她“啧”了聲,“你在玩火,男人。”
仲長貍:“……”
他手指微動,銀光上下滑動,那火焰便再次鋪過來,這一次是極高的火牆,幾乎要将半個天空都燃燒掉一般。
随之游被火海侵吞,紅色身影幾乎要融化在其中。
仲長貍“啊”了聲,勾唇,“那你便來滅火吧,子游。”
随之游:“……”
她的臉被火焰映襯得通紅,熱浪使得她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随之游兩指抵住嘴唇,輕吟咒語,凜冽的劍意便頃刻生生砍斷火焰,她飛身而出,用力掼出劍。閃爍着光芒的劍迅速旋轉飛過去,乍一看如月盤飛舞似的,生生割下幾只狐貍的身體。
在狐貍身體截斷的瞬間,它們化作了白色的布偶,細碎的布片飛舞。
下一刻,布片瞬間靜止在空中,立刻聚合起來再次化作狐貍。
在它們兀自重新組合之時,另外幾只狐貍卻兀自圍成一團,畫出幾道明亮的符咒,砍斷空氣直奔她而來。S
随之游立刻握住劍柄,用手撐住劍刃,堪堪擋下。
“當啷——”
劍刃顫動出聲,随之游被這法力的波動也震得骨頭俱碎,摔落在地上。
她疼得冒了冷汗,一擡眼,她卻終于發覺不對!
仲長貍手中浮動的銀光竟是絲線!
聯想起來零碎的布片,随之游立刻意識到,他根本是在操控傀儡。
她心中有了計策,再次喚出飛劍,直飛而卻。
小狐貍傀儡們仍然糾纏不清,碩大的尾巴不斷甩過來,符咒與火牆将她身上又傷了幾處。
随子游索性以劍劃破掌心,将血淋在劍刃上,插入火海中。那燎原的火苗在一瞬間吞吃掉劍,将整個劍身都變成燃燒的火劍。
她低低吟唱幾聲,身後肅然出現幾道金色劍意,它們搖晃飛馳,生生将火海砍成細碎的火光。
随之游拎着火劍踏空而行,氣勢洶洶朝着他而去,一劍砍向仲長貍手中絲線。
“噌噌——”
銀色色線應聲耳朵,随之游被震得手一麻。
下一刻,七八只狐貍瞬間化作輕飄飄的布偶,緩緩從空中落下,仿佛被扔掉的破布娃娃一樣盡數破碎。
而送親隊伍中滿是被箭羽射成刺猬還不動的人也盡是消失。
随之游将劍插在遠端,單腳站在劍柄之上,手中的劍已經抵住了他的脖頸。
她問:“怎麽說?還有下一關不?”
仲長貍微微搖頭,面紗輕晃,他似乎是嘆了口氣,伸出手來。
随之游警惕地往後一退,卻見他兩手捏着最後一只穿着嫁衣的布偶,仿佛過家家似的往空中一扔扔開了,有些委屈地道:“沒有準備多少布偶,縫布偶也很累。”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在還是随子游時,衣服若是有了洞都是他在縫。
那是貧困,她的衣服補了又補,若是買新衣便要吃少點,若是想吃肉,衣服便要穿久些。他是妖,又是毛絨絨的貓貓,自然不怕冷。然而他卻是見不得她如此,時不時便要偷偷摸摸去騙些銀子,亦或者是出去拎些獵物回來給她加餐。
他那是總是刻意眯着眼睛,翹起腦袋來很是高興。有時,他也會化作原型變成一只漂亮的小白貓,攀着她的膝蓋窩在她懷裏。
然後,他便會用有些揶揄與得意的話音與她絮絮叨叨許久。
“子游,我今天跟山裏的貍奴打了很久才搶到這幾只兔子的。真是的,他們那麽兇,難怪至今沒有人要!”
“子游,你又要去學堂嗎?我一個人好無聊。”
“子游子游,不要再看書了,陪我說會兒話吧?”
“子游……為什麽……”
……
那些話音仿佛一句句都在耳邊回響一般,直教她呼吸急促起來。真是服了,以前下手也沒想過,為什麽現在卻真搞得和大情聖一樣想這麽些呢?
随之游握劍的手攥緊了些。
她放下劍來,道:“饒你一命,算不算兩清?”
仲長貍狹長眼中仿佛有些憂愁,卻仍彎彎的,他低聲道:“不算。”
他又道:“來殺了我吧,子游,不要再讓我掙紮在痛苦之中了。不然,下一次,下下次,我還是想方設法纏上你。”
仲長貍又問:“子游,你到底……”
随之游指尖蒼白,卻直接打斷了他的問話,道:“其實你也知道你在追求的答案不是麽?非要我親口說出來嗎?好,我告訴你,當時我故意将你留在那裏,我早知道他們除去皇帝後就會對我下手,所以我中途就跑了。等你被他們萬箭穿心了才去給你最後一擊,這樣最輕松省事,而且還可以由我自己結束你的生命完成證道。”
她将一切盡數托付而出,“從我恢複記憶開始,我就在謀劃,怎麽把你殺掉。即便你當時只是貍奴,但你妖力極其深厚,我不想花太多時間。你如果還想問我愛沒愛過你,愛過,但是在證道面前,不值一提。所以我能再娶,無論是你還是重殊,還是江危樓。”
随之游說完,握着劍的手又重一分,他白皙的脖頸頃刻有血珠流露而出。
她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然而她卻聽到了極其小的狐鳴之聲,如泣如訴。
随之游只是道:“我不想殺你,因為我本就在隐姓埋名證道,殺了你只會讓天庭追殺我。你還有最後的機會,一刀兩斷,不用受這殒命之苦。”
寒風吹過,他的面紗被吹起,露出了那張昳麗盛豔的面容,他彎着眼,眼尾的胭脂紅得仿佛要将豔色盡數潑灑在這世間一樣。
仲長貍話音很輕,仿佛要逸散在空中。
他道:“最後一個問題,在你心裏,我是不是最漂亮的?”
随之游扯了下唇角,“是。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貍奴,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狐貍。”
仲長貍眼角似有淚珠,下一刻,他卻發瘋似的拔下朱釵,攥着釵子狠狠從眼下生生劃出一道傷口了。他血肉頃刻分離,幾乎要露出森森的骨頭,極長的血痕蔓延在他臉上。
随之游瞪大眼。
下一刻,仲長貍卻笑得愈發開心,幾乎是大笑。
他笑了許久,幾乎咳嗽起來,眼睛卻亮晶晶,“這下,你再也忘不了我了。”
随之游愣愣地看着那道猙獰的傷口,“你——”
仲長貍卻興奮了起來,眨着眼:“來吧,來刺我的心口。我之前總想着,若你要殺我,肯定還會找腹部那個妖丹的位置,所以将妖丹放在了心口。但是,我現在覺得,好像無所謂了。”
随之游的眼睛酸澀起來。
她道:“我當初說過,你這樣的小貍奴,不該來我這種窮書生的小屋裏。”
仲長貍閉着眼,面上橫亘着血淋漓的傷口,兩手攥着劍。
他再也笑不出來了,聲音只有沙啞,“子游,來到這裏時,我總是在想,我不懂你是不是因為我不是人類。是不是那個情況下,你沒有辦法,你不得已。是不是,當時的我實在惹人厭煩,才有了那樣的結果。但原來不是。”
随之游攥着劍,用力刺進他的心口,血液頃刻間噴灑出來,濺射到她臉上。
那血液十分灼熱,幾乎要将她燙傷一般,
随之游垂眸,“再見,我的小貍奴。”
下一刻,她瞪大眼,心口驟然一痛,仿佛被一柄利劍捅穿心口一般,絞痛得她幾乎失語,眼前昏黑。
随之游立刻低頭,胸口卻什麽也沒有,憑空冒出了一個血窟窿一看竟在流血!J
她看了看面前的仲長貍,他早已經倒在寶架軟塌上,仿佛靜谧沉睡過去。她又看了看胸口憑空冒出的窟窿,感到大為震撼!
難道,這就是蟲洞?!
修仙世界還有這東西?!
啊?!
她被仲長貍被算計了?!
她身體搖搖欲墜,卻突然間感覺身後穿過來兩只胳膊将她擁入一個暖融融的懷中。
随之游費力地轉頭,胸口血液淙淙,源源不斷的冷風透過胸口的洞穿進她身體。
而她身後,身穿着大紅色喜服的仲長貍眨了眨眼,“子游,你下手好絕情,我的神魂都差點過不來了。”
怎麽有兩個仲長貍?
随之游盯着他的喜服,又看了看面前靜谧躺在寶架中的仲長貍,驚覺他手中正正握着一只紅嫁衣布偶,這紅嫁衣與摟着她的仲長貍所穿的樣式一模一樣!
草,這人耍詐。他直接在心髒中劍的瞬間把神魂轉移到布偶裏了。這就說明,他的妖丹絕對不在心髒處!
随之游:“……你在演我?”
仲長貍很親昵地蹭了蹭她,“子游,你剛剛好冷酷,我更喜歡你了。”
随之游:“……”
他嘆氣,“我還以為你會猶豫一下,或者是劍紮歪一點呢,好怕計劃不能實行。結果你一點都不猶豫,果然——”
仲長貍親了親她的臉頰,很是驕傲:“果然是我的子游。”
随之游:“……你個畜生!我要死了!你不是愛我嗎?你怎麽舍得啊!仲長貍!我唯一的真心就被你騙了,你真的好狠毒!”
“可是子游剛剛說愛不如證道,說得很信誓旦旦。”仲長貍微微嘆氣,“怎麽如今卻要怪罪我狠心。”
随之游沒力氣了,她快死了,大限将至了。
她眼睛顫顫巍巍閉上,卻恍惚聽見他笑道:“子游,疼不疼?”
随之游咬牙切齒,“疼。”
仲長貍道:“疼點好,這下你得記我一輩子了。”
随之游:“我寄了,你随意。”
她視線愈發模糊,手腳冰冷起來,腦中一團亂麻。
太離譜了,這人逼着她捅他一劍根本就是為了讓她自己捅自己,才費盡心思又是賣慘又是憤怒讓她不再多想……
狐貍三分癡,演到她入戲。
……不對,前面都能解釋,可到底為什麽她捅他會反噬自己?
随之游在心中罵罵咧咧,一頭霧水,卻只能吐出殘缺的字句,“為什麽我會……”
仲長貍眼眸狡黠,唇齒劍吐出一節殷紅的舌頭,“因為……裏面裝的……是你的心啊。”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一道溫暖的記憶便陡然在腦中浮現。
大婚前的古樹裏,她以第三人的視角再次看見一切。
樹中螢火森森,狐貍們或擊鼓或奏唱,仲長貍将懷中的随之游放在地上,随後一揮折扇,露出扇中暗刺。那扇子從他腹部劃向胸口,下一刻,扇子直接刺入心口。
剎那間,鮮紅的血液将白衣染紅。
仲長貍全然不在意一般,慢條斯理地将胸口的傷口盡數切開,全然不顧随着血而來的痛。胸口此刻已然露出猩紅的髒器。G
他卻捏着她的手,輕柔地讓她的手深入胸口的髒器中,輕笑道:“快摸摸我的心。妖怪的心也比你的心熱,子游啊。”
猩紅的血液順着随之游的指尖流到臂膀,連帶着她的白衣也染成一片
仲長貍歪頭看着沉睡的随之游,狹長眼眸裏明滅幾分,便勾起唇角,“你的氣色好差。”
然而他說這話時,卻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面色何等蒼白,涔涔冷汗幾乎浸濕他的睫毛。他指尖輕輕點了下胸口的血,溫柔地塗抹着她的唇,柔軟的嘴唇順着指尖傳來些許溫度。于是他便高興起來,只覺得她很好看。
于是,仲長貍便俯身下去,就這着血液吻下。他殷紅的舌尖輕輕描摹着她的唇,晶亮的水澤混合着血液,使得她的唇更紅了些。
太好了,她現在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他的血,他的體.液,他的毛發。
待會兒,還有他的心髒。
仲長貍捏着她的手,讓他撫摸他柔軟又溫熱的內髒,攪動的疼痛令他的薄唇幾乎幹涸起來。可是眼中卻生出幾分眼波婉轉的妖孽之氣來,他指間法光熒熒,竟是強硬地令她的手攥住了心髒。
他喉間溢出血腥,面上浮現病态的紅。
仲長貍笑眯眯道:“阿呀,這下真被你握住命脈了。”
他說完,卻垂眸,淡然自若地以她的手生生掏下那顆跳動的心髒。幾乎是同時,他痛得身體繃直,九條尾巴盡數豎直,揚起的脖頸上青筋畢露,喉結吞吐起來。一時間教人分不清他是餍足還是痛到極致。心髒被生生掏出的瞬間,血液迸濺而出,漸染到他漂亮面容卻顯出頹靡豔麗到極致的妖氣來。
他的手緩緩摸上随之游的心口,想了很久,卻又喃喃道:“現在還不是你痛的時候,你現在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會痛。”
他像是說服了自己一般,在她身上施了個法陣。
碩大的陣法中,随之游的心髒緩緩從體內出現,下一刻,仲長貍便連忙依偎着她的身體,将自己的心髒輕輕放進去。
等兩顆心髒交換完,仲長貍才化作一只漂亮的九尾狐,悄悄爬上她的胸口。
他的尖耳朵動了動,傾聽着那顆心髒的跳動聲,九條尾巴便開心的搖晃了下。
白狐貍的眼睛碎光浮動,兩只粉嫩的爪子扒着她的脖頸,貼着她身體的溫度蹭了蹭,安心的聽着心髒跳動的聲音。
“子游,現在你想什麽我都知道啦,再也不用問你了。”
小狐貍說。
“你去哪裏我也能找到你啦。”
小狐貍又說。
它用尖尖的吻部輕輕蹭了蹭了下随之游的鼻尖。
小狐貍最後說:“子游,不過我好像又多丢了一樣東西。”
所有記憶如雲煙般消弭在眼前,随之游徹底被震懾住,也終于想清楚了自醒來之後那所有的情緒都源于何處了。
人妖本就殊途,心髒交換除卻會混淆彼此神思所想,實際上所受傷害仍與本體緊密相連。
難怪,她的劍殺了她自己。
笑死,這下真成皇後殺了皇後了。
躲過了拉她殉情的,躲過了拉整個南陽派陪葬的,沒躲過拉她去人間玩cosplay的……
随之游想起來在小小人間裏被仲長貍踩死的老鼠,突然覺得同病相憐。
游游我啊,真的要出事了……
随之游越想越糊塗。已經徹底失卻力氣了,身體冰冷,仿佛馬上就要陷入深深的沉睡似的。
她閉上眼,決定放棄掙紮,安靜地與世長辭,偏偏又仲長貍笑吟吟地問話:
“子游,疼不疼?”
“……”
随之游暴怒了,她就是死了,就算被釘在棺材裏,也要聲嘶力竭喊出最後一句話。
随之游用盡最後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仲長貍……瘋子……”
仲長貍道:“和我一樣瘋的,還有三個呢。你不會才知道吧?”
他仿佛很有興趣一般,摟着她耳鬓厮磨,朗潤多情的聲音裏有些開心,“你還記得前世那個崔也麽?這次在小小人間裏,我親手剝下來他的皮,拆了骨頭做了些小玩意兒呢。對了,好像還有個賣包子的老板是麽?其實你見過,那天牢房裏的就是他,你說他怎麽敢觊觎你呢?”
随之游:“……”
好了好了她知道了,先挂了,拜拜!
她閉上眼,徹底失去所有意識。
他媽的,重開咯!去北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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