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一

作者有話要說:昨夜回府,打開電腦,驚見網絡已停,原來忘記交費了,而我的存稿正挂在郵箱裏,21章剛寫了一半,無奈之下,只好關電腦,睡覺去啦。

抛卻纏人的兒女情長,齊國廷宇的争鬥已然趨于白熱化,範蒙的奪位之争在大喪之後漸漸消停,取而代之的是長坪大敗與齊國西北的災害肆虐,擺在新主面前的艱難并沒有絲毫的減少,反而更勝之前。

王鳳,這位卸甲歸田的前任大司農,慈眉善目的背後,隐匿着令人敬佩的耐性與頑固信念,先王範襲在位期間,重用自己提拔起來的年輕親信,而将他們這些老一代貴胄抛之腦後,去變革什麽新法,這自然是惹怒了老一代的貴胄權臣,在經過一系列廷争權鬥不果之後,王鳳卸甲歸田,但這并不意味着複辟舊法的結束,他在等待,等待新時代的到來。

範襲體弱,且薄子,幼子又年少,未來的齊國風雲變幻難以預測,即便不能順利将自己的外孫範蒙推上王位,但左右幼主的政途還是可以拼力嘗試一下,人人都道是王位高高在上,其中的滋味怕是只有坐在上面的人才知道,并不是坐在上面了,就可以一呼百應,能坐穩江山的人除卻“德高”,還要“望重”。

九正年幼,安氏無力,眼下真正掌握齊國大權的實際只有一人——那便是托孤之臣天盛,齊國三分兵權,有兩分握在他的手中,得兵權者得天下,因此此刻他便成了衆矢之的,沒有辦法,既然要做中流砥柱,就肯定要經受水湍浪急,這就是代價。

王鳳一派的舊法複辟勢力,借着長坪兵敗、西北災害,一次次地掀起巨浪砸向天盛,只要能打下他的勢力,未來的路便是平坦無礙。

在這種激烈的廷争下,天盛自然不可能再繼續跟身邊的女人玩什麽兒女情長,所以永安巷的那位便不得不從他的羽翼下退出,沒辦法,當男人開始專注于他的事業時,女人的一切閨怨便成了無理取鬧。

玉玲珑只知道永安巷的那位姓方,與自己一樣,都算是他的外宅,只不過那方氏跟了他很多年。

他并沒有娶親,只有一棟大宅子,裏面養着很多賞賜來的女人,但是他從不過去。

“大将軍!”窄窄的巷道裏擠了不下幾十位穿盔帶甲的武将,已經在門外整整站了一個下午,就等着見他一面。

據說他辭官了,從昨天早朝,于是從昨天開始,原本鬼影都少見的石安巷,一下子湧進了無數的文武朝臣,趕廟會似的往巷子裏湧,就見石安巷外的好馬好車停了一地,引來周圍百姓的大面積圍觀。

文臣哭,武将喊,一時間石安巷比那三月的廟會還熱鬧。

門外哭喊聲一片,門內卻安靜如初。

玉玲珑将一把鐵鏟遞過給他,眼看着他将院子挖得面目全非,本來幹淨整齊的院子,在他的倒騰下,已經是坑坑窪窪,此起彼伏,看上去像是縮小的山地。

自從第一次見面至今,還沒見過他這麽平易近人的時候,一身粗布衣衫,面目放松地挖地鑿石,像普通的農夫,與前些日子在永安巷大宅子裏的那個人完全不同,那時的他是冷漠的,即使是面對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

自從那一天開始,她一直心存芥蒂,因為害怕會成為“下一個發瘋的女人”,但她又逃不開他,來與去都不是她能決定的,所以她會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繞過這個男人本身制造出來的陷阱。

因為想事情,忘了要把視線收回來,所以當她感覺到他的回視時,已經為時已晚,擅于攻伐的人,感官的敏銳程度不容小觑。

他看人不眨眼,不眨眼的視線總有一種穿透的本能,可以透過你的眼睛輕易看到你的心。

“累了?”難得一見的笑意,可能是夕陽的紅暈在他臉上造成的假象,那笑容看上去帶着寵溺的意味,若不是他正看着自己,玉玲珑幾乎要苦笑了,想一想,當第一次他用略帶嫌惡的語氣告訴她母親身世後,與他相處的每一刻,都讓她感覺他之所以留她在身邊,只是因為她身為女人的特質,以及他曾經對她的利用,這樣寵溺的笑容甚至讓她有些心虛。

搖頭。

雙手在衣襟上擦一下,站起身,看一眼夕陽的餘暈,“該吃飯了,走!”

走?走去哪兒?而且就這麽髒兮兮地出去嗎?他們倆身上都還沾着泥巴,這麽出門似乎不大妥當吧?

看着他直往大門外走,遲疑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拉開斑駁的朱漆大門,門外站了一地的黑盔銀甲,乍一見到他,所有人驟然靜了下來,不過很快,所有人整齊劃一的單膝跪地,“将軍請收回印绶!”開玩笑,大将軍挂印棄官,讓他們跟着那群老迂腐受氣,這官還有什麽做頭,這次他們非讓那些老家夥知道,大将軍的勢力絕對可以頂破天,想跟他們這一派對着幹,完全等同于自毀前程,倘若他們所有武官罷職,齊國的半壁江山就要免費送人,不對,絕不只半壁江山,“若将軍執意歸隐,我等一起相随!”異口同聲,義正言辭。

卻得來了天盛一聲哼笑,只見他彎□,蹲在門檻上,視線掃視一圈地上的人,沒有說話,不過那眼神中的狠勁已經足以讓衆人噤聲。

見玉玲珑也走出了門外,起身,衆目睽睽之下,二人慢步轉出巷子,這之後,才有人小聲嘀咕,“剛才你幹嗎不繼續求将軍。”

“求?”哼,“你倒是會馬後炮,剛剛你幹嗎不求?”

衆人議論紛紛。

“到底将軍為什麽會突然辭官?”這個問。

“是心冷了吧,拼死拼活這麽多年,反倒被人污成圖謀不軌,那新王年紀小,耳根子軟,把個狼當成了羊,硬是不願意信那獵手的話,你說你為了一個不信任你的人賣命,還被當成圖謀不軌,虧不虧啊。”那個答。

“那——大将軍辭官了,我們怎麽辦?要不要一起請辭啊!”另外湊過來一個。

“蠢!你以為現如今的齊國沒了大将軍還能撐住?大将軍這招不過是以退為進,王鳳那群老家夥是想借着長坪大敗的機會,一點點挖走将軍的兵權,現在将軍辭官歸隐,那意思就是把罪責全都攬下來了,這罪自然就落不到你我這些人的身上,那也就是說咱們手裏的兵權是保了下來,一旦你我現在去辭官,你說結果會是什麽?”一個明事理的湊過來冷冷的敘說一番。

“嗨!早說嘛,害我昨天一聽下屬禀報将軍辭官,吓得腿肚子差點轉筋,跳上馬連夜就進了京,還想着萬一将軍真被王鳳那鳥人篡奪下來了,我就帶上幾個人,把那老頭的老窩給夷平了。”這個一看便知是有勇無謀的。

“所以說,中良老弟,大将軍當年送你去鎮守‘小齒’營那是對啊!”其中有一人不免開起了玩笑。

“為什麽?”不明事理的當事人皺眉。

衆人哄笑。

不過也有人提問:“那現在咱們還要不要繼續留下來求将軍?”

“求個屁!本來就是做做樣子給人看得,這麽多重鎮的将領齊聚,你以為好玩啊,當然越快回自己的營帳越好,難道真要把齊國讓給別人!咱們各回各地,聽調不停宣,就請等着看那小新主怎麽求咱們大将軍回朝吧。”

衆武将興高采烈地散去。

躲在角落裏的羽申、屠伯相視一眼,淡笑,看來各位将軍還是多半明事理的,這麽一來,将軍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那廂,衆将散去,這廂,天盛、玉玲珑二人正坐在茶樓裏吃飯,事實上只有她在吃,他只是喝了一壺茶,視線一直停在窗外的某一點,似乎想什麽想得很出神。

“鈴——鈴——”刺耳的銅鈴聲,振得茶樓裏的人都伸手捂耳。

店夥計一邊捂着耳朵,一邊趕那噪音的制造者——一個穿着破爛要飯婆。

“不要吃、不要穿,不要錢財把命賤,只要良心求善緣。”老婆子左手拄拐棍,右手搖鈴,口中還不停念着像童謠的詞句。

“這是吃的,拿着快走吧。”開茶樓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能碰上這種伸手要錢的主,即便心存善念,也早失了耐性,何況見多了假丐真乞,那一份善念也在無休止的被騙中漸漸變得涼薄起來,只是還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不為博名,只求安心罷了。

老婆子接了夥計手中的饅頭,那精亮的雙眸四下瞅了一眼茶樓裏并不多的客人,陡然起唇詭笑了一下,便退出了門檻,隐沒進黑暗之中。

一頓飯吃到了戌時,他連筷子都沒動過,二人踏出門檻時,天色已然一片黑漆漆,索性京都繁華,雖到了戌時,可四下依然燈火通明。

轉過亮晃晃的主街,小巷子裏就顯得灰蒙蒙的,沒走兩三步,他突然頓了一下,繼而握了她的手腕,将她放到身體的一側。

“雙生花,相克相生,相生相克,無福無壽,壽福相連,貴子草生,禍福聯姻至,相纏幾三生,呵呵,兩位貴人抽支簽吧。” 是剛剛在茶樓的那個要飯婆子,此刻正坐在轉角巷口的燈火闌珊處。見天盛不予理睬,老婆子嘆息不已,“不停一腳,早失佳偶,埋了兩世姻緣,費了一世貴子,這位大老爺好氣魄啊。”

回頭,他不信什麽天道貴命,不過眼下卻突然有了興致想看着老婆子會說些什麽胡話。

彎身在她的竹筒裏捏了一支竹簽,上寫“玖”,老婆子咧開了滿口黃牙,嘿嘿一笑,把竹筒舉得老高,遞到玉玲珑手前:“夫人也抽一支。”

半夜求簽,這在風城被喻為是打擾神明之舉,不過還是在另外二人的注視下從竹筒裏抽了一根,上寫“壹”。

老婆子拿了兩根簽湊到亮光方向,看完便哈哈大笑兩聲,“九五至尊權,一時漂泊命,難得如此的相搏相克啊——”

但凡抽簽算命的,不管信還是不信,肯定都是願意聽好話的,就是所謂的報喜不報憂,老婆子這話不管在誰聽來都不那麽中聽,什麽叫“難得如此的相搏相克”,可笑之極。

握住佳人的手,打算回家去。

“給,這兩圈結線可保兩位貴人同歲長。”在玉玲珑手心塞了兩條紅絲線結成的鏈圈。

不管是真是假,既然人家替你解了簽,總歸要結些善緣吧,将腕子上的銀絲镯遞給她後不免胡思亂想,再這麽下去,怕是有一天她連身上的衣服都要當給人家,到底他知不知道出去吃飯都是要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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