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牧師同學的封面

PS,突然這麽多人留言,好驚喜

隐退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每天不必起早貪黑,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昨天哪位諸侯在哪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布了多少兵,也不是哪個諸侯在哪個戰區換了哪個将領,那個将領的性格、生平如何,從教于誰,如果一旦與他對陣,當用什麽方法,在什麽時機,什麽地點可以解決他的威脅。

一旦一個人真放棄了一切,實際上日子可以簡單到把自己逼瘋。

清晨,天色還灰蒙蒙的,玉玲珑便被院子裏的乒乓聲催醒,爬起身,從窗縫裏瞧見他正在往地上打木樁,灰藍的天光下,院子裏那高低不平的溝溝坎坎,遠望過去,活似連綿不絕的山脈、平原。

他到底在做什麽?

穿好衣衫,推開半扇門,這麽一來視野業更加開闊,可以看到整個院子就像一個縮小的國度,有溝壑凹凸,山巒重疊,放眼望去,放佛自己變成了巨人,站在空中俯視人間一般。

那兒……是長坪?在西北方的某塊地方,她發現了一塊地的地形極為熟悉,畢竟她曾在長坪走過夜路,還親手殺過一匹不願意離開主人的馬兒。

“看得出來那是哪裏?”不知何時,他已站到了她的身側,滿手都是泥巴。

“長坪?”

“看來那個晚上是沒少吃苦頭。”“那個晚上”很顯然指的是她見宋齊梁的那次。

關于那個晚上的事,她也一直有些芥蒂,本以為他會主動問她,宋齊梁都跟她說了什麽,但他到現在一個字都沒問,反而讓她有些意外,“你不想問我什麽嗎?關于那個晚上發生的事。”

“問什麽?他既然能活着放你回來,問題肯定就不在你身上。”

“那……為什麽——你還要帶我回來?”既然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帶她回來還有什麽意思?

蹙眉,“你的意思是,你想回天一堡,或者風城?”

“……”她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他要帶她回來,沒有涉及到自己到底想去哪兒的問題,而他卻輕易将本來屬于他的問題,順利轉嫁到了她的身上。

“答案。”他并不是個擅于解惑的人,但正相反,別人必須擅于向他解惑。

“我沒有家,在這個世上。”所以她沒有特定的歸屬感。

回視他信誓旦旦的眼神,清晨第一縷光暈恰好散射進她的眸子裏,一種與年紀極不相稱的孤寂,讓這個僅僅十七歲的女子眼中閃出了一種韻味,一種孤立于世的韻味。

這一刻,他得承認,他确實是想留下這個不怎麽愛說話的女孩,盡管沒打算過成家留子嗣,但始終還是要有個女人,不是妻,不是妾,只是伴。

他不适合成家,太不适合了,因為他沒打算給自己留下什麽後顧之憂。

而他不知道,這一點卻與她恰恰相反。

“很好。”既然沒有家,也就不必回家,他對她的回答似乎相當滿意,一個完全沒有負累與背景的女人,也許可以跟得他久一點。

不得不說,他的回答盡管是在玉玲珑的預料之中,但還是有那麽一點小小的失落,畢竟這表示他沒打算給她一個家。

“那是哪裏?”為了轉移這個話題,她随意指了一下某個角落。

順着她的手指,他略微呆了一下,“天降山。”

聽得這三個字,玉玲珑再也沒忍住自己的苦笑,剛剛還說她在這世上沒有家,下一個話題便指向了她的出生地,“原來——它這麽大。”

她想用笑意驅散兩人之間的尴尬,但很可惜,他并不配合,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她甚至想摸摸自己的臉,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你怕我?”良久後,他得出了這麽個結論。

“……”微微咬唇,“怕。”

笑,雖然不想承認,不過好像身邊的女人都很怕他,就是永安巷的那個剛開始時也是如此,也許是在營帳裏待慣了,不怎麽會跟女人相處的緣故,“放心,我不對女人動手。”

并不是會對女人動手的男人才可怕,相反,她反而不怕那種人。

早飯依舊是定時有人送來的,往常,他并不跟她一起吃,一段時間的相處,她得出了一些心得:他不喜歡跟人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甚至于當他去她的房間時,也是不留宿的,而今天他居然坐下來與她同食!

他們倆吃飯都沒有聲響,甚至于連筷子碰碗的聲音都沒有,所以吃着吃着兩人再忍不住擡頭相視,她知道該忍住笑意,但是無聊有時候真得很可笑。

“住在這裏可以嗎?”在她笑完,他問了她這麽一句。

“可以。”

“不需要大一點的地方?”他記得永安巷的那個就是喜歡擺弄宅子,原本那棟宅子只有兩進的大小,數年的整修、擴建,已然成了現在這個模樣,花錢到無所謂,只要她高興,不用跟他鬧騰就好,可是最後發現房子越大,她的脾氣也跟着越大,最終變得不可收拾。

“一個人夠了。”她也想到了永安巷的那位方氏。

一個人?她是打算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有任何的要求,你都可以提。”他絕不是個吝啬者——對他的女人。

“任何的?”看着他。

“對。”放下碗筷,似乎等着她提要求。

她想了一下,“你不在的時候,我可以把巷子裏的那些孩子帶進來嗎?”那些孩子與她非常投緣。

“……最好不要。”他不喜歡孩子,那都是些擅于哭泣的惡魔,“還有別的嗎?”

“沒了。”她只這麽一點心願。

看得出,她很失望,不過這并不能動搖他不喜歡孩子的事,“你可以出去見他們。”

“嗯。”筷子夾着米粒送進嘴裏,不再看他,答應的很随便。

飯局時間再次陷入無盡的寂靜,就像往常一樣……

把碗碟收入食盒後,一個上午她便自由了,她可以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但範圍必須是在院子裏,因為他在家,門外總有人苦等着求見,不知道今天換成了哪班人。

關上房門,門外依舊是他制造出來的乒乓聲,似乎是想用這一方小院把天下都裝進來,貪婪的男人。

因為他沒有答應她那小小的要求,所以她今天并不打算繼續傻傻地站在太陽底下,看着他堆土堆。

爬上榻子,想從藤架的最高處選本書來看,手随眼在書簽上游走着……

漸漸的,她覺得左耳有些發熱,似乎正被誰窺視,不免轉臉去看,透過窗口,她看到一雙炯炯閃亮的眼眸,正看着自己這邊。

轉過頭,當沒有看到,繼續找書,不過卻有些心不在焉,因為有點擔心他的注視,也許他覺察到了她這小小的脾氣?

沒多會兒,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當他走到近前時,她是有那麽點恐懼的。

“哦。”他的手觸到她腰的剎那,她微微往後退了半步,腳卻踩空了——她忘記了自己正站在榻子上,因為這個小小的失誤,以至于腰被他整個圈住。

她并不矮,但每每站到他的面前就顯得自己小的可憐,即使是此刻正站在高處,她依舊只比他高半個頭,這個高度讓她覺得很沒安全感,因為雙腳随時可以淩空。

“不行。”手心擋住他靠到頸子上的唇,守德女子是不可以在白天把自己的男人關在房裏的,這很忌諱,何況做這麽親密的事,她不習慣白天,因為可以清楚地看到他。

不行自然是不可能的,情 欲宣洩是短時間的産物,經不起等待,所以有了便有了,不會累積起來硬生生等到晚上,何況回京這麽久了,他們只有那麽一次親密,對他這樣一個年紀、精力都處于巅峰期的男人來說,這種等待形同于刑罰,難得今天有空又有閑。

“将軍——”羽申在門外出聲叫了一句。

吓得玉玲珑縮在他的懷裏不敢動,因為兩人衣衫很不整。

“什麽事?”略微帶着些喘息不穩。

“付将軍回京了,差人來問是否能見将軍一面。”

“讓他先見王上複命,晚上再過來。”

“是。”

門外再無聲響,羽申早已連影子都沒了。

玉玲珑見他蹙眉,似乎在想什麽事,便悄悄挪動了一□子,想從他的腳下把裙角拽出來,誰知用力過猛,他又在想事沒注意,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就傾向了一邊,他倒自然不會放過她,拉她一起倒地。

咕咚咚,女子的淺呼聲被春風帶出窗外。

天色蔚藍,石安巷裏站着幾個錦衣華服的官員,正在交頭接耳地聊着,斑駁的朱漆門內,滿院溝壑,位于七大諸侯間的七大重鎮有序地排列在院子裏,似乎正被人觊觎着,而那個觊觎者,此刻正在那緊閉的門後做着一些據說被世人認為不怎麽規矩的事,伏耳貼窗,只聞粗重的呼吸聲……

當一切都平靜下來,玉玲珑将自己蒙進了褥子裏,久久不願出來,她害怕看到他,甚至于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因為太清晰,她不想記住被□颠覆的自己,或者他,因為那時的他們,看上去就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要怕他——她對自己這麽說,因為只有怕,才不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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