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記憶片段五 皺巴巴的omega(三)
諾亞不适的症狀終于過去,神志清醒了起來,才反應過來面前那個抱着雙膝看着自己微笑的人是一向冷冰冰的王子殿下。
兩個人坐在一缸血水裏,水已經涼了大半,浴室裏的霧氣也散去了不少,但是血腥氣卻是半分不減。
諾亞原本以為這是一場夢,原以為此時是夢醒時分,卻恰恰印證了這場夢的真實性。
“海勒?”
諾亞終于能夠有一次清醒地面對海勒。
海勒靠近過來,笑道:“諾亞。”
兩個人身上還幹涸着血漬,卻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笑意。
“你的嘴唇好白。”諾亞伸手摸了摸海勒的嘴唇。
海勒握住諾亞的手指吻了吻指尖。
諾亞騰的一下整個人紅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已經跟赫伯特結婚了……”
海勒靠過來,小心翼翼把諾亞抱進懷裏,然後用臉蹭了蹭諾亞的側臉,就好像是因為丢失了糖果而互相安慰的小朋友。
諾亞想,其實海勒可以說,雖然你結婚了,可是新婚之夜卻是我給了你标記讓你免于發情期之苦;也可以說,你去離婚吧,跟我在一起。
無論海勒怎麽說,其實諾亞都會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現實已經扭曲成了一團毛線球,需要時間來把它慢慢展開。
但是海勒什麽都沒有說。諾亞很感謝這樣給自己留了足夠空間的海勒。
諾亞突然想到什麽,扯下海勒的手,果不其然在海勒的手腕上看到了好幾道深深的刀痕,已經被水泡白了,傷口邊的肉往外翻着,手上的皮膚也因為在水裏泡得太久而發白起皺。
傷口還在往外滲着血,割得多深,不想活了的那種深。
海勒有些局促,把手往回縮,諾亞卻不肯放。
“很疼吧?”
海勒低頭看着傷口,像個做錯事被發現了的小孩子:“現在不疼了。”
諾亞看着那傷口都疼,海勒将傷口又背在了身後,泡在了血水裏。
海勒靠過來問諾亞:“諾亞,你會怕我嗎?”
諾亞仔細檢查海勒,發現海勒頸動脈的地方還有一道口子,不過沒有太用力,沒有傷到血管。
諾亞都氣笑了:“你怎麽想的,你用刀割自己,我為什麽要害怕你?”
海勒卻固執地問着:“你會怕我嗎?因為我……有暴力傾向。”
“赫伯特那樣的才是暴力狂!”諾亞現在想起來赫伯特就頭疼,被赫伯特那幾下撞在牆上門上馬車上還有床上,想起來就頭疼背疼腰疼整副骨頭架子都要散開來了,“你才不是……”
說到一半,想起海勒手上和脖頸上的傷口,諾亞卻忽然嚴肅起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你也是,你也是暴力狂。只不過赫伯特的暴力對外,你的暴力只對你自己。用自己的錯誤懲罰別人是不對的,但是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也是不對的。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不許再用刀割自己了,你知道嗎?”
海勒點了點頭,就像個聽話的小孩子,銀色的眼眸平靜地盯着諾亞看。
諾亞向海勒伸手,海勒将自己受傷的手腕伸到了諾亞的掌心裏。
接下來諾亞想要發動聖光魔法給海勒施治愈術,但是很不給面子,也可能是太餓了,所以這一次沒有成功。
諾亞擡起頭來看到海勒很期待地看着自己,突然覺得有點尴尬,所以連忙轉移話題:
“走吧,一直泡在這裏也不是個辦法,我們先出去,我現在有點餓,出去拿點吃的。”
“好。”
諾亞從浴缸裏爬起來,打開房門回到房間裏拿了個蛋糕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再平複了一下心情,但是再推開門,卻愣住了。
王子的浴室就如同一場夢一樣消失,了無痕跡。自己面前的還是那個逼仄淩亂的浴室。
但是真的是一場夢嗎?身上的襯衫滴着血水,一只褲腿卷起的西褲上也浸透了血水,頭發上的水滴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諾亞摸了摸後頸的腺體附近,那裏已經被alpha的犬齒刺破,注入了專屬的信息素。
諾亞摸着後頸,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又拿了一塊蛋糕,一邊啃蛋糕,一邊傻笑。
王子殿下的卧室門果然反鎖了。
桑德拉卡塔卡塔着急地擰着卧室的門鎖,一邊拍門喊着王子殿下,海勒殿下,沒有一點回應,片刻功夫桑德拉的鼻尖上就冒出了一片細細密密地汗,臉上的汗流淌在臉頰的紋路裏。一個平日裏說話慢條斯理的優雅老頭一下子慌了神。
愛普莉追過來,桑德拉扯着嗓子立刻讓愛普莉去自己的房間門後拿王子卧房門的鑰匙,一邊眺望着窗外看自己一把老骨頭能不能從外邊翻窗進王子的卧室去。
“桑德拉?”
桑德拉正把自己像樹袋熊一樣吊在窗框上,腿拼命地往窗臺上跨,卻被開門的海勒撞個正着。
連忙從窗臺上下來裝作無事發生。
海勒頭發擦得半幹,臉色蒼白,穿着睡袍,脖子上挂着一塊毛巾擦頭發。
海勒笑道:“桑德拉,我已經長大了,難道以後我結婚了也要一直不鎖門?”
雖然海勒少有地開起了玩笑,但是桑德拉看到柏莎王妃十多年前在海勒殿下脖子上下的禁制卻被破了。
那道禁制,是柏莎王妃瞞着海勒殿下花了三個月的功夫才完成的,封閉了海勒殿下一部分的記憶,以及能夠有一定的阻礙尖銳刀具刺破皮膚的功能。說白了,就是怕海勒殿下割喉自殺。
禁制破的時候,柏莎王妃立刻就能感受到。
海勒睡袍的衣袖很長垂下來蓋過手腕
但是桑德拉看着海勒頸動脈附近的小傷口卻還是紅了眼眶,問道:“海勒殿下,需要我給您熱一杯牛奶嗎?”
海勒擦了擦頭發,點了點頭。
“桑德拉,翻窗很危險,若是你受傷了,還有誰來照顧我的起居?”
桑德拉躬身:“海勒殿下您放心,桑德拉一定保重好自己。”
海勒蒼白的嘴唇扯出一個挺開心的笑容,卻忽然身形晃了晃,然後仰面倒了下去。
桑德拉連忙沖上去扶住海勒,但是海勒早就是個成年人了,長那麽高的身高不是拿海綿摞的,桑德拉差點都沒站穩。
“來人吶,來人吶,來搭把手。”
桑德拉被壓得擡不起頭來,感覺有個人穿着高跟鞋篤篤篤地快步跑了過來,忙把人分了一般重量給來人,然後兩個人合力架起海勒。
正要道謝。
桑德拉一側頭卻看到海勒的另一個腋窩底下,是柏莎王妃。
柏莎王妃很矮,全靠齊天高的高跟鞋才能剛剛能到omega身高的及格線。
但是柏莎王妃所生的三個孩子都很高,其中已經出嫁到懸鈴國的大公主奧莉維娅和三王子海勒都擁有銀發銀眼,都繼承了楓國最尊貴的血統。
而且柏莎王妃是她們那一代貴族小姐公子裏魔法天賦最高的,最擅長治愈術。
據說現任國王完全沒有軍事天賦,早年間打仗靠的全是老格拉夫公爵。在民間傳說裏,國王在戰場上全靠柏莎王妃吊着一口氣。
桑德拉費勁地将海勒塞到被褥裏,柏莎王妃卻眼尖地看到海勒的頭發:“哎呀,這孩子頭發還濕着就睡覺了?不行不行,快給我幹毛巾。”
一邊擦着頭發柏莎王妃就開始哭:“海勒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今天是怎麽回事?哎呀哎呀,他身上怎麽這麽涼啊,就告訴這孩子不要洗冷水澡,不要洗冷水澡,怎麽就不聽呢?”
桑德拉擦了把汗,還好柏莎王妃沒有進浴室去看,否則一看那地面就知道,王子殿下這泡的不是冷水澡,是血水澡。
“送去找小阿諾德吧,那小孩醫術挺好的。”柏莎王妃放下海勒的手腕,經過溫柔的聖光包裹,海勒手腕上的傷口已經恢複如初,但是海勒還是沒有醒過來。
桑德拉躬身:“好,我這就去準備。”
柏莎王妃嘆了口氣:“哎,海勒這孩子,他是喜歡那個諾亞吧,老洛佩茲最小的那個王子?”
桑德拉低着頭不說話。
柏莎王妃說:“其實我當初也不喜歡利奧波德,但是他就死皮賴臉地追,追到戰場上還說要保護我呢,結果反過來是我保護他,哼。海勒醒過來以後,跟他說要自信,臉皮厚一點,喜歡就去追,沒什麽大不了的。他這條件,比當年的利奧波德好多了。還有別忘了告訴他,媽媽永遠愛他,永遠支持他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1.關于名字:海勒他爸:利奧波德·奧爾科特,海勒的媽媽:伊芙·柏莎
2.對內暴力對外暴力這個點,我參考的是knowyourself公衆號的一些內容,還有一些心理學的比較淺顯的知識。
抑郁症患者有時會對自己有過于高的要求,以致于發生一些不太如願的事時也會更多地怪自己。(五羟色胺,就是你的鍋!)
而很多的微笑抑郁症的患者看起來非常和善,實際上內心已經是一片廢墟,一旦到達某個臨界值,這種奔潰會是悄無聲息而且致命的。海勒就是這種類型,不要模仿海勒哦,他是一個錯誤的示範。
特別在我們現在這樣一個高壓的社會裏,很多人的心理狀态其實都處在臨界值的狀态,所以平時遇到陌生人,多給對方一些關愛,多關心一下對方,可能就能夠避免很多慘劇的發生。如果自己覺得不開心的話,也要及時說出來呀,多跟親人、朋友溝通,找心理醫生幫忙,或者多給一點時間跟自己好好相處。
那相對來說,赫伯特就是習慣于将暴怒的情緒發洩給別人的一個人,所以赫伯特也是一個錯誤的示範。hhhh
這兩種都是不好的,前者來說對自己不利;後者來說,很容易傷害關心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寫這兩個走極端的男主角,其實在寫是我自己想要探讨的一個問題:如何更好地與自己相處。
……本來只是想講個觀點出處,沒想到講了這麽一大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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